10、[无常篇]-4-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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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着江晓萱身份的玉麒麟本是看不起金元宝的。
在她眼里这人不过是绣花枕头一包草，为人实在乏善可陈，功夫烂脾气大嘴巴臭，骄傲自大自命不凡，整一个傲慢无礼的花花公子！
以将军府的权势，金元宝的捕头身份就算是买来的她都不会意外。
就是这么一个不讨喜的男人，她依然想尽办法到他身边，甚至不惜犯下代嫁的欺君大罪。
眼看距离她的目标越来越近，回门路上处处潜伏的杀机却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生命随时遭受威胁不说，她不遗余力保护的对象——金元宝少爷还毫不配合吵着回京！
她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怎么能这样放弃？
就算用捆的，她也要带他走。
随着不曾停止过的追杀，从最开始她带着元宝，渐渐变成元宝带着她。
就算迟钝如她，也察觉了元宝的变化。
元宝不再提回京的事，他总是玩笑戏谑的表情越来越多的时候都是若有所思。
“从我们第一次脱身开始，那些刺客要跟上我们少说也要半天，可是从昨天起，最多两个时辰我们就被袭击，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金元宝严肃的提出这个问题时，并不认为这个整日里嘻嘻哈哈不知忧愁的江晓萱真能给出什么好答案。
“他们增加了人手？”这已经是江晓萱努力思考的结论了，人多搜索范围就会扩大，发现他们的几率当然就会赠加。
元宝听完，决定不再花力气去解释，不去解释他选择的路线就算对方增派了人手也不可能那么快追得上。
“笨女人！追杀我们的人越多，他们暴露的就越多，谁会这么大张旗鼓！”元宝斜睨了眼江晓萱，转而面色凝重，沉声道：“有高手。”
“我就是高手啊！没有我你能活到现在吗大少爷！”江晓萱居然还在开玩笑，其实她只是不习惯元宝一本正经的样子。
“那么高手小姐，请问我们接下来走哪条路才能甩掉身后的尾巴？”元宝立即不客气的嘲讽回去。
“你就安心的跟我走吧！”没有追兵的时候，江晓萱一向是很积极带路的，“我说金元宝、你现在知道你是有多失败多招人恨了吧！一路都被人追杀！”
“江大小姐，你好像忘了你也是被追杀的对象啊！”元宝冷哼。
“你还真敢说啊！这还不是你连累的！都亏得我命硬！就你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混成个捕头的！我说捕头大人，这一路都好几拨了，到底是什么人跟我们有那么大仇啊？你有头绪没？”
这几天下来江晓萱好歹也明白了一件事：金元宝并不如他看上去那么不中用。
若不是元宝，他们不可能每次都有惊无险地全身而退，这个事实让江晓萱对元宝刮目相看。
“这次你说对了，线索还真不少，你知道为什么我现在不急着回京城么？”
“为什么？”
“我在等。”
“等？”
江晓萱茫然了，这是在逃命呢，还等？
“等这个幕后黑手失去耐心自动现身。”
“吹！你就吹吧！什么黑手会那么笨，还自动跑你面前啊，大捕头你确定你要抓的不是只兔子？还是不长眼直接往你怀里蹦的。”江晓萱满脸的不以为然。
元宝也不理会江晓萱的嘲笑，自顾说道：“这个人不简单，可能不比本少爷差……你这女人，这什么眼神！本少爷肯定是更胜一筹那一个！”
“是啊你是第一神捕嘛当然你最聪明，不过捕头大人，既然他不笨，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他在暗我们在明，怎么看都是他占优势，他为什么要暴露自己？”
“就是因为他占优势，一个人处在绝对的优势又有足够的胆识时，他就会抛开顾忌兵行险招，”元宝目光闪亮，“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在他的身上，说不定能找到有用的证据。”
“证据？”
“证据，能扳倒真正的幕后黑手的证据。”
“……我说捕头大人，怎么我越听越糊涂？哪来的那么多幕后黑手你都把我绕糊涂了！你说清楚点啊！”
“现在还不方便告诉你。”
“还不方便，哦……我知道了。”江晓萱恍然状。
“知道了？”元宝疑惑。
“其实你也不知道！不好意思承认吧！”江晓萱哈哈笑道。
“……我懒得和你废话!”元宝差点没吐血，说了半天就跟没说一样！
“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我保证不会嘲笑你，就算是绣花枕头也是有枕头的作用的！”江晓萱笑着露出一口细白的牙。
“什么绣花枕头啊！你这女人真没眼光！本少爷是内外兼修！除了内外兼修还兼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幽默风趣温柔体贴还有……”
“还有厚颜无耻恬不知耻……”
“你说完没？”
“干嘛！”
“高手，说废话的高手！”
“……”
元宝嘴上没停，一路却更加小心谨慎，最后在江晓萱的引路下他们到了鹅眉山中这个客栈。
这个地方如此偏僻，如果不是有心，常人根本找不到。
元宝觉得不错，这里是个暂时摆脱身后追兵的好地方。
出乎意外的是，凳子都还没坐热，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出现的比以往任何一支追兵都快。
这个人他却再熟悉不过。
而他，第一次无法判断，来人是敌是友。
“少爷，请用茶。”
“哐当”一声，妇人吃惊地看着这个纵使一身尘土也难掩其傲然的俊秀公子突然间脸色大变，就这么狼狈地滑到地上。
“这什么破凳子！太不结实了！”元宝一边用最快的速度爬了起来一边指着板凳开骂……板凳何其无辜，没歪没坏更没散架，只因坐着它的人失了平衡才翻倒在地。
“客官！没事吧！实在抱歉、我以为这位公子跟客官是熟识……”妇人忙不迭扶起了凳子，又仔细去擦凳面沾上的尘土。
“你怎么会在这？！”元宝哪还顾得上那妇人和她的板凳，迅速转身对上那令他失态的蔚蓝身影。
这蓝色的身影总是能点燃他心头炽烈的火焰。
马承恩！
马承恩将茶碗稳稳放在元宝面前，接着在元宝身侧的长凳上从容坐下。
“少爷，我找了你们三天，这三天，可把姑妈给急坏了。”马承恩坐定后回道，神态闲适悠然的仿佛他们依然坐在将军府的客厅。
元宝冷冷看着马承恩的一举一动，理了理衣衫也在马承恩对面坐下。
“表哥……”元宝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吐字，目光复杂：“你真不简单。”
“是少爷的聪明才智给我指的路。”马承恩对元宝的弦外之音恍如未觉，微微一笑后极其自然地取过桌上空碗，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我？”元宝眉头微蹙，再一转念已是心下暗惊。
“少爷如此聪慧，想必已经猜到了。”马承恩浅笑。
元宝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的面前多了几件东西，与这山野小店粗陋木桌极不相称的几件东西。
一个香囊，一把折扇，一块通透莹润的玉佩，一件做工绣工无不精致的外衫。
“上等绸缎五色锦线缝制，金银丝点翠镶嵌珠宝流苏，内装皇家进贡的西域香料，少爷用它换了一竹筒清水。”
“冰丝扇面玛瑙扇坠，以湘妃竹为柄紫檀为骨，扇骨雕琢出自名家大师之手，啊，这扇面书画乃是少爷所作，少爷用它换了两个烧饼。”
“这块玉佩乃是极品翡翠，色泽娇艳通透雕工细腻，据说产自关外价值连城，少爷换了两碗猪杂，还有这……”
“够了！本少爷的东西想怎么用就怎么用！还轮不到你来管！”
元宝的脸色阵黑阵红，前所未有的郁闷。
堂堂京城第一神捕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偷走了钱袋，窘迫到只能用随身物品抵债这样的事，在离开京城之前元宝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从小衣食无缺的他更是第一次尝到了饥寒交迫的滋味，在他饿得手脚发软两眼发花的时候，他依然毫不犹豫打掉了江晓萱送到他面前的包子。
他们身上囊空如洗，江晓萱面对他的质疑闪烁其词，这两个包子哪里来的不难猜到。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这个女人到底是在怎样的家教下长大，但他金元宝就是饿死也绝不吃施舍和偷来的东西！
身上仅有的这些东西换来的不仅仅是赖以生存的食物，还有他的尊严和气节。
虽然这样的交换已经不是败家两字能够形容的了，而这背后的狼狈和难堪，却是元宝最不愿被眼前这人所看到的。
“若不是少爷留下这些线索，承恩恐怕不可能那么快就找到少爷。”马承恩为元宝铺好了台阶，将那一堆事物推到元宝面前，“物归原主。”
小小的茶棚里似有微风吹过，屋外栽下的花林偶尔随风落下几片花瓣。
“表哥，真有一套，原来我一直都小看你了。”元宝的目光跟屋外的明媚截然相反。
“少爷真是过奖了。”马承恩微笑，这一次将茶碗推到了元宝面前，“少爷，请用茶。”
“是啊，两位公子这风尘仆仆的，喝口水先，有什么话不妨一会再说。”一旁的妇人终于接了个话，来者是客，丢下客人不管吧不妥当，这么一直听下去又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也是尴尬，她一个外人都明显感觉到了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
“这什么茶？”元宝说了半天也确实渴了，端起茶碗仰脖子就倒。
“这是我们这儿的黄金茶，是用金桔的叶子晾干之后所泡，您尝尝。”妇人热心的介绍着。
“好茶。”马承恩轻啜一口怡然赞道。
“噗！”元宝刚入口的茶水偏偏全给吐了出来，“这是茶吗？！”
妇人脸上的笑容才漾起就僵在了脸上，她这茶虽不是什么上品，但绝对不至于难喝到会令人吐出来。
“这茶……”妇人嗫嚅着。
“这茶入口微苦，回味甘甜，确实是好茶。”马承恩这番肯定让妇人心中着实感激。
“有些人啊就是言不由衷，做人要诚实，我呢，真的喝不出哪里甘甜。”元宝舔了舔唇眉头紧皱。（宝少爷你真的不是故意唱反调？）
“做人还要厚道，见好就收。”马承恩继续品茶。
元宝一眼瞪回去，看着手里的茶碗又一个不满意，“你们这儿没有茶杯吗？”
“我们这儿喝茶都是用碗。”妇人皱眉按捺着心中不快，言语中也没了初时的热情。
“用碗？”元宝满脸的不可思议，又趁势说教起来，“这喝茶呢，要用茶杯，吃饭才用碗，你们连这点规矩都不懂，怎么招呼客人的？叫你们掌柜过来。”
“回客官，我就是这儿的掌柜，小店就我一个人。”妇人冷淡而不失礼节，这要不是还有位客人，她都恨不得拿扫把把这混小子扫出门去，多少年没遇到过这样糟心的孩子了！
“掌柜的，我们少爷没出过远门，见识少，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见谅。”马承恩这一开口妇人的气恼消了一大半，再看元宝被噎了个不上不下干瞪眼，想着反击两句吧，结果大家突然听到一声古怪的声音……咕噜噜。
这下连马承恩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元宝，这一眼少不得让宝公子的脸蹭一下涨得通红。
“行了行了行了，有什么好吃的统统拿上来。”元宝扭转了头东看西看，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好，我这就去，客官请稍等。”妇人笑着摇头离去。
“我刚才好像听到奇怪的声音，什么声音啊……”江晓萱终于回来了，有热闹总是要凑上一凑的。
“去个茅厕去那么久！你还真掉粪坑里了？”元宝不失时机地奚落过去，哪知人家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
“师……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江晓萱对马承恩的出现极为意外，跟着也表现得极为热烈。
马承恩苦笑，任何时候，这个师妹对自己都毫无戒心。
而他和元宝呢？
元宝从看到他的那一刻起，怀疑,戒备,甚至还有……敌意。
敌意？
他们之间，已经变成这样了？
他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无常篇]-4-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