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缘》我是九九

2、第 2 章

　　大虞国皇都工部侍郎燕府后院。燕重之坐在灯前，看着躺在榻上瘦成一把骨头的吴氏，和怯生生站在一旁女儿燕采薇，再打量了下周遭简陋的家俱，心里五味杂陈。
　　吴氏是燕重之的妾。燕重之娶妻四年，连得四女，自然是着急的。他现在还记得，当时跟了官媒去买妾时，看到吴氏的情形：一身素衣，低头抱膝坐在脚落里。当他抬起她的头时，那双清眸中既无卑微，也无惊恐，更无谄媚，清冷之极。让燕重之只一眼，便陷落进去。
　　他花了三倍的价钱买了她和她的贴身丫环回来。只为她走时与那丫头恋恋不舍。第一次侍寝，未见落红，他万分遗憾之余，割指帮她隐瞒。怜她身为犯官之女，被人蹂躏；她怀孕了，他欣喜万分，纵是早产又生下一个女儿，他也未曾生气。急急抬了她的名份，让她明公正道的成了姨娘；她却淡泊如旧，只是侍候他的时候，甚是体贴。公务疑惑，她不动声色的提出了自己的见地，却是十分中肯实用；案牍疲劳，一盏清茶，一份小食，一段清音，让他怡然自得。他惊喜的发觉，这个爱妾，竟是满腹诗书之人。
　　只是，她太过于清冷了。时间一长，他就厌了。后来，嫡妻赵氏又买了两个通房丫头回来。不同于吴氏的清丽，那两个通房十分的妖媚。尤其是床第之间，放浪之极，令人不能自拔。他爱上了那浓烈之时，偶尔也会怀念那清丽之姿。他并无愧疚。男人多几个妻妾原是正当。他对她实在是不错了的。
　　那次，因赵氏责罚吴氏，小采薇为护母狠狠的咬了嫡妻一口。当时，燕重之正面临三年一次的官员大考，若岳父援手，他便能上升一级了。为了平息赵氏的怒气，他一掌将当时只四岁的小采薇左耳打坏。这一掌，让他升了职，也让他和吴氏那仅有的一丝温情彻底了断。她自请独住，带发修行。他刻意温存，她却拒而不纳。直到此时，他方才明白，从始至终，吴氏对他都不曾有爱恋。
　　“老爷，既是经国师推算，薇儿天生异时，能化解小王子的煞气，宣王妃又亲自到了府中，想来薇儿不去是不行的了…”吴氏久病后沙哑的声音打断了燕重之的沉思：“只是薇儿方十二岁，卑妾求老爷两件事，请老爷将淡月的卖身契交给薇儿，让淡月陪她嫁过去；二者，妾要黄金百两。只算薇儿私房，不在嫁妆之列。且老爷不能让夫人得知。”
　　燕重之低头思忖着，淡月是自小服侍吴氏的，想是吴氏不放心，让贴身丫环去照料，这倒不难。只是这第二条么，却是不好答应的。嫁一个女儿，就要黄金百两，且不在嫁妆单中，未免太贵了些。
　　那宣王长子，虽不是宣王妃亲生的，却因宣王妃无子，从襁袍中就抚养至今，等同嫡子。只是自幼多病，至今已经九岁了，吃药的时候远多过吃饭的时候。燕采薇此去，说是嫁，其实与冲喜无异。那王子若不能好，早夭而亡，按大虞国皇家规矩，不是殉葬，便是入皇家寺院，此生独守清灯了。
　　是以，以四品官庶女嫁入王府，实乃高嫁至极，燕重之却颇为心虚。于他而言，牺牲一个庶女与手掌兵权的宣王联姻，实是大幸。只是吴氏仅一个女儿，且爱女如命。燕重之对吴氏，总是有些不同的。燕重之叹口气，大丈夫处事，何需如此儿女情长？罢了，贵就贵些吧，也省得歉疚。想到这里，燕重之低声道：“我都应了你便是。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我改日再来看你。”说罢，逃也似的起身而去。
　　吴氏漠然的看着燕重之出了院门，眉宇间全是冰冷之色。再转头看着自己女儿时，已是满脸慈爱了。她伸出手来，将女儿拉入自己的怀中，叹道：“如此也好。那宣王妃看在儿子得救的份上，也应该会善待我的孩儿的。再不济，总强过留在府里，饱受折磨。”
　　燕采薇温婉的笑笑，拉起被子，盖在吴氏身上：“姨娘不要太劳神了，还是早些歇歇吧！”吴氏叹了一口气：“薇儿，你先去歇着，姨娘还有些话要和淡月说说。”燕采薇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此时正是清秋季节，风清月明。白玉般的月亮照着小小的院落，四处一片清亮。燕采微并没有回房，而是搬了张小几坐在了自己房门前。双手托腮，看着月儿沉思。
　　自采薇记事起，母女俩便一直生活在这小院中。她知道，不说嫡母的院子，就是其他庶母居住的院落，也好过自己这里良多。可她就是喜欢这里。姨娘酷爱花草，春兰、秋菊，小小的牵牛、藤萝；无一不收拾得天然有趣。闲时，母女两坐在院中，姨娘教她写字、下棋、作画。淡月便在一旁笑着做着针线。天气好的日子，姨娘也会摘些花瓣，做些小食、糕点，母女两品品茶，弹弹琴。纵然是嫡母百般刁难，回到院中，也有其乐融融。
　　唉！小采薇叹了一口气。只要父亲和嫡母不来，这个院落，就是自己和姨娘最美好的天堂了。记忆中，父亲和嫡母每来一次，不是姨娘受苦，就是自己受伤。而这次，他们过来后，自己就要离开姨娘到那个宣王府去照顾小弟弟了。按父亲和嫡母所说，那是帝王家。那个父王，是个将军，杀人如麻，凶猛异常的。采薇不是不怕的。可她不能让姨娘知晓，让姨娘心疼。最让她难过的，就是要离开姨娘了。她亮闪闪的眼睛望着天边的明月，泪水盈盈。
　　大虞国承平十七年十月初二，一顶大红花轿将十二岁的燕采薇抬入皇六子宣王府中。成为了宣王长子元成益的童养媳。第二天，见公婆之时，她只见到了母妃与众庶母，却没见到那位父王。后来，淡月告诉她，宣王奉命讨伐狄国，已二年未回了。燕采薇放了心，父亲是个文官，盛怒之下，尚能将她耳朵打坏，那父王却是个武将，若是不小心，那自己的小命堪忧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介绍采薇姨娘，是有用意的。大家耐心看下去，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