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者》存妖

11、誓言

　　林家祖宅在郊区，占地极广。车子进了大门，顺着主干道开了五分钟，才看见主屋。车子在主屋前停下，辜音下了车，夜失随他一起走在他的身边。

　　一路上辜音格外沉默，夜失也没有开口，他怕自己万一再说错话，会让这个人类小鬼不开心。他不想他不开心，至于为什么不想，他并未深想。

　　下车的时候，夜失看见了那个人类少年看着眼前的林家时，眸子中清冽的冷意，像是讥讽，也像是恨意。然而下一瞬，他却又将自己武装的很好，眸子中是淡漠的冷然，偏过视线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吸血鬼时，眸中才会有着暖意。

　　他从来都不喜欢林家，只要呆在在这个地方，他总会活的很累，因为要花太大的力气终日将自己眸中深刻入骨的恨意与讽刺全部隐去。自从两年前从林家主屋搬出去，他就很少再回林家，每每站在林家的土地上，他都感觉自己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弃，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然而值得庆幸的是，这次，终于有人陪在他的身边。真好。

　　走进可容纳千人的豪华大厅时，旋转楼梯上正好从楼上下来一个美貌的妇人，大约是保养很好的缘故，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年纪，身材也极其曼妙，穿着一袭雪白旗袍，旗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精致红梅，红与白的对比显得别有韵味。而旗袍侧边的叉口叉的很高，修长笔直的白皙双腿显得格外诱惑，衬着那本就妆容精致的美丽容貌愈发美艳。

　　这是林家的正牌夫人，沈碧薇。

　　按照常理来说，有着正牌夫人，身为私生子的辜音怎么都应该进不了林家的大门。可是怎奈她自己肚子不争气，第一胎生了个女儿，第二胎还是个女孩，检查出来后流掉了，第三胎好不容易怀了个男孩，但是身体不好，为了生这个男孩再也没有生育的能力，结果孩子刚出生就夭折了。林夫人的娘家不可小觑，夫妇二人自然不可能因为没儿子而离婚。但是林家的家业怎么可能无人继承？正好这时，林家的家主林鹤先生发现自己曾经风流时留下了一个孩子，孩子的母亲偷偷把孩子生了下来，只是身体不好，死前联系了林鹤，就这样，六岁的辜音进了林家的大门。

　　沈碧薇不是不想阻止，但她凭什么去阻止？毕竟是她自己的肚子不争气，虽然她有一个孩子，但林家偌大的家业不可能由一个女孩子继承。

　　这样的结局应该算是比较圆满，但是六岁的孩子已经记事，自幼没有父亲让辜音比同龄孩子懂得更多，他清晰记得母亲病死前被病痛折磨的痛苦模样，和他的父亲带他回林家时看着他死去的母亲眸中厌恶的情绪，甚至在看向他时，眸子中的彻骨的冰冷。那样轻蔑的眼神像是看着蝼蚁，而并非他的儿子，因为他的母亲出身不高，而被病痛折磨许久容颜也变得苍老丑陋，所以那个他名义上的父亲看着他死去的母亲没有一丝半点的怜惜或是爱意，有的只是厌恶。

　　所以他恨林家，一直从来都恨。

　　见着辜音，沈碧薇一愣，眸中闪过厌恶与鄙夷，却又很快消失，仿佛只是错觉。她微微一笑，走到辜音身边，笑着道：“小音，你回来了啊。”笑容虽美，却很虚伪。

　　“嗯。”辜音淡淡应了一声。

　　目光扫过辜音身边的俊美男子，沈碧薇道：“小音，这位先生是？”

　　“夜失。”

　　话已至此，懂点礼貌的人都知道要问好，可是眼前这个俊美的男子依然是淡漠傲然，丝毫没有要问好的意思。当然，他并非是不知礼数，只是，身为有着最高贵的血统的古老吸血鬼，怎么可能会向一个卑微的区区人类问好？

　　看着辜音冷淡的态度，和他身边高傲的男子，沈碧薇眸中隐约有着一丝薄怒，压抑着怒气道：“你父亲在楼上书房。”说着，她便向门外走去，步伐优雅，细高的鞋跟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却让人清晰感受到她不快的心情。

　　辜音没有在意沈碧薇的怒气，毕竟，她从来都厌恶甚至是憎恨他，毕竟是他，抢走了应该属于她的孩子的东西。可纵使没有辜音，却终归会有另一个不知名的人继承林家的一切，但永远不会是她的孩子。

　　倒没有去书房见身为他的父亲的林家家主，辜音只是领着辜音到楼上他的房间，叫下人取了一瓶红酒。

　　将漂亮精致的玻璃杯中倒了半杯红酒递给夜失，辜音笑了笑，说：“这是这里能找到年份最久的酒了，1928年的CH. Latour，应该比你上次喝的味道要好。”

　　这只挑剔的吸血鬼扫荡了辜音房子里仅存的三瓶红酒，埋怨过存的年份不够久，味道不好。其实那是1996年份拉菲，十分名贵的红酒，而且对于人类来说，年份已经是够久的了，但是，对于一个活了六千多年的吸血鬼，存放了区区十几年的红酒根本就不够看的。虽然就只抱怨过一次，但辜音却记得清楚，所以到了林家，他想起来林家的酒窖中还有着十来瓶1928年的CH. Latour，便第一时间拿来给他尝尝，虽然达不到这只吸血鬼的要求，但也聊胜于无。

　　夜失很给面子的尝了一口，挑眉道：“如果是在暗界，这种酒我碰都不会碰，不过毕竟是人界，我就不那么挑剔了，味道一般般吧。”在暗界，哪里敢有人对他进贡这样的酒，那绝对是在找死，他喝的酒多数都存了上千年，最差也得有六百年，还得是精心酿制的。在人界，他都喝不到能让他感到满意的好酒。

　　辜音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浅浅尝了一口，看着夜失笑了笑。

　　忽然，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有人唤:“少爷。”

　　“什么事？”辜音淡淡道。

　　“老爷让您去书房。”

　　辜音皱着眉应了一声。

　　留下夜失，辜音一人向书房走去。在门口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人应声，辜音才打开门进去。

　　门内是一个约摸四十岁的男子，穿着干练的西装，正坐在书桌前执着毛笔练习书法，听见辜音开门的声音，连眼神都不曾给予。

　　辜音缓缓开口，唤:“父亲。”

　　见着毫无反应的林鹤，辜音安静的站在一旁，等着他开口。

　　许久，男子终于施施然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着辜音，淡淡道：“听说你带了个朋友回家。”

　　“是，父亲。”辜音淡淡道，低着头，像是恭敬，却又像是不屑。

　　“叫什么名字？”

　　“夜失。”

　　“哦？姓夜？”林鹤转了转手中的扳指，漫不经心的道：“夜老爷子家中似乎没有子孙是叫这个名字，你的那个朋友是什么人？”

　　夜家是林家的生意上的朋友，也可谓是家大业大。

　　至于夜失是什么人，难道他要说那是只活了六千多年的吸血鬼么？辜音的眼眸中闪过几丝调侃，语气却是淡然:“他只是个平常人而已。”

　　“既然是平常人，日后就少些来往吧。”林鹤看着自己低着头，姿态恭敬的儿子，说:“你应该多认识一些有身份的朋友，日后你会知道他们的好。”

　　辜音低着头，没有说话。

　　林鹤见此，倒也没恼，只是淡淡道:“见过你母亲了吗？”

　　“林夫人不是我母亲。”辜音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言语淡漠，眼神倔强。

　　林鹤眯起双眼，本是淡然的眸中变得阴冷，隐约有怒气闪过，“林音，不要再忤逆我，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不会再纵容你的任性。”

　　不会再纵容他的任性？可是，您何时纵容过？他怎么不知道呢。

　　辜音微微勾起嘴角，笑意嘲讽，他冷冷看着已有薄怒的林家家主，清晰的吐出八个字：“我叫辜音，辜负的辜。”

　　林音？那是谁？他从来都不稀罕自己是林家的人，并且厌恶。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辜音是带着伤的，鞭伤——这是他曾经习以为常的事情。纵使知道顺从便可以安然无恙，但是，辜音有他的坚持，比如说他的母亲，比如说他的姓氏，每每触及这些，他总会格外倔强，而林鹤，理所当然会生气，而后，便是鞭打。那个男人，对他的儿子从来不会有疼惜这种虚无缥缈的情绪。

　　见着少年雪白的衬衣被染上道道血痕的模样，那双猩红的眸子猛地就暗沉，眸子中是彻骨的杀意与怒气。

　　“没事，小伤而已。”辜音走到夜失身边，笑了笑，清澈的眸子中是湿润的暖意，只是笑容有些苍白。

　　夜失沉默的将手触上辜音的脖颈，短短瞬间，辜音便感觉到那火辣辣的疼痛消失，他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

　　看着少年雪白的衬衣上依然残留的血迹，夜失觉着有些格外刺眼，冷哼一声，“说是要成为我未来的契约者的人类，怎么可以这么没用。”

　　辜音看着他，微微一笑，“夜失，总有一天，我会让林家覆灭。”

　　少年笑意温暖，然而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是杀伐。

　　而唯一见证了他口中吐出的话语的吸血鬼微微勾起了嘴角，以示回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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