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同人]一忘百年》暮涩四合

12、你有没有觉得

　　从酒屋里出来的时候，那死海鸟已经无法正常行走了。还偏偏捡软柿子捏，不去靠在白哉那人高马大的壮汉身上，反而要把重量都压在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这儿。我狠狠地踹了一脚神志不清的某海鸟，又不敢理直气壮地对白哉大吼“你过来帮我背着他”，只能认命地拖着剧沉无比的志波海燕缓慢往前走。
　　“喝！——喝！！……”
　　那家伙突然抽神经，整个人绷直了身板站起来，胡乱挥舞了两下手臂，神气地后了两句，随即又软趴趴的朝我这边倒过来。眼看他高大的身躯将要把我压倒在地，我准备非常不厚道地后退一步，让他尝一尝大地的怀抱。但是很可惜，他最终还是没有能和大地亲密接触。白哉接住了他。显然，这个家伙在扶起喝醉的死海鸟这一方面要比我有经验的多。最起码看上去他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可是没有了志波海燕的重量分散我的注意力，我突然感觉气氛诡异起来了。
　　那家伙一言不发，双目平视，自顾自走自己的路，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明明是很想接近这个人的。总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盘旋在心里。总感觉应该有一些很重要的东西被我漏掉了。
　　那到底是什么？
　　“你……”
　　那尊面瘫佛突然发声，我吓了一跳，立刻竖起耳朵听。
　　“你喜欢桔梗？”
　　他问话的声音同刚才以及之前我所听到的为数不多的话语都不一样，少了些严肃和冰冷。
　　“大概吧……”我挠挠脑袋，觉得自己刚才说最喜欢桔梗实在是奇怪，就偏头笑道，“其实我没有见过真正的桔梗花。之前也一直没有觉得我会有什么最喜欢的东西，只是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啊，是它，这就是我最喜欢的花儿’。大概很多时候，人都只有见到什么东西的时候才会知道自己喜欢的是什么吧？”
　　我耸耸肩，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话。
　　就像当我看见你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最喜欢的人是你。
　　我怔住，对于这句话有些措手不及。白哉的身形也顿了一顿，目光朝这边看过来。我连忙扭头。我不会把刚才的那句话说出来了吧？不会啊，我记得我没有动嘴啊！可是他那表情怎么惊愕得好像我跟他表白了一样？！
　　再说了，我才见过白哉几面？怎么就会有这样的念头？我也太草率了。这样的一见钟情不都是美亚子和千明那样的小姑娘喜欢得吗？
　　白哉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我身上，让我感觉浑身发烫。我抖了抖身体，呵呵干笑了两声，问：
　　“怎么了？”
　　“没什么，”白哉回头，看着流魂街路边点起的一串灯火，唇边有些若隐若现的弧度，“我也很喜欢桔梗。”
　　我呆住，看着他的唇角，大脑当机。
　　他，他笑了？定睛仔细看，没有啊！难道刚才是我眼花？是我自己意淫出来的？可是刚才那一闪而过的那么惊艳的表情，那不是笑容是什么？可是他笑什么？！
　　而且，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也喜欢桔梗？
　　……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刚出酒屋开始就悬在半空的心突然像沉没在温暖的海水一一样，定了下去。仿佛是确定了一些从一开始就很确定，但是如果不确定的话就不安心的事情。就好像是跟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接上了头。
　　我不由得嘲笑我自己。
　　卯之花城，你想的也太多了吧。
　　“旺旺——”
　　一阵微弱的狗叫声从幽深的小巷里传过来，随即，“哒哒哒”的狗爪子摁在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近。我立刻软了心。没办法，我是猫狗控啊！我讨好的看了一眼白哉，站住脚步，眼睛盯着那个小巷的出口。
　　没过一会儿，一只脏兮兮、瘦骨嶙峋的中型犬跑到了我面前，那一双清澈暗黑色的眼眸里呈现出不安。它疲惫地摇动着尾巴，眼里只传达了一个讯息——我饿。
　　我瘪瘪嘴，心疼得很。从怀里掏出了从酒屋顺出来的几块点心，准备喂给它。
　　“别动。”
　　一个声音蓦地打断我，我抬眼，是白哉皱起眉的表情。
　　“万一咬人怎么办？”
　　“怎么会？”我满怀信心，还伸手摸了摸狗狗的脑袋，“这么听话的狗狗……嗯，看样子还是只柯利，多漂亮啊！”
　　说着，我摊开手心，那只柯利立刻伸出舌头把几块点心卷进自己的胃里。咂咂嘴后，它显然吃的很开心，也有力气了，摇尾巴的动作变得欢快起来。我又拍拍它的脑袋，站起身，准备继续往前走，却听见白哉幽幽的声音，还带着些看好戏的意味。
　　“它要跟着你了——”
　　我回头一看，果然，这丫的一直跟在我脚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欢快，就好像找到家人了一般。可是——
　　我转头看向白哉。
　　“六番队严禁养狗。”
　　白哉一口回绝。
　　我有些不舍，却只能狠下心，挥挥手想要赶它回去：
　　“去去，回去！明天我再来看你！”
　　柯利犬却赖着不走，一个劲的绕着我脚边撒欢儿。
　　“回去回去！狗狗乖啊……这个叔叔不让我养你。”
　　白哉的脸在听到“叔叔”的时候青了一截。
　　柯利似乎是听懂了一些，看向白哉的眼神充满了不友善，还挑衅地呲牙咧嘴了一通。我乐了，但是又不得不让他回去。
　　“回去吧狗狗，我明天一定来看你！”
　　它停止了摇尾巴的动作，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双小眼睛里亮闪闪的，充满了悲伤。
　　我推推它，让它面对自己来时候的方向，狠下心，推着白哉就往前走。
　　走了几步，我又回头，看见那只柯利依然站在刚才的位置，定定看着我。那表情竟然像是快哭出来了一样。我心下一酸，倒头跑回去报上那只狗，大义凛然地走回白哉的身边。
　　“我说过了……”
　　白哉的眼神对上那不友善的目光，也为一人一狗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埋下伏笔。
　　“没关系！我要把它放在海燕家里！就这么决定了！”
　　柯利冲白哉叫了几声以示威胁。
　　虽然是一只中型犬，但由于饥饿和疲劳，它轻的让人心疼。
　　“队长，你觉得应该叫它什么？”
　　怀里有一只温暖的狗让人安心了不少。这么一来，倒觉得大晚上跟身边这个人一起走着没有什么了。其实本来也没有什么。他拖着一个大男人，我抱着一只狗，这么奇异的组合。
　　白哉瞥了我一眼，抿唇，没有说话。
　　“那就叫桔梗好了。”
　　我摸摸它的脑袋。
　　叫一个两个人都喜欢的名字。正好也减轻面瘫佛对这只狗的厌恶。说不定过一段时间，他适应了，就能让桔梗到六番队玩儿了。
　　“这边。”
　　正走着，白哉突然开口，转身面向一条没有灯火的小路。看样子，是通往一片小树林。之前我从来没有发现这里还有一条路。面对黑暗的未知，身体里浮现出一种跃跃欲试。我收紧抱着桔梗的胳膊。跟着白哉踏上松软的泥土。
　　树林里非常寂静，没有流魂街上的喧闹。透过树枝，月光影影绰绰地照在地面上，照清了脚下崎岖的路。我把桔梗放在地上，它欢快地朝前跳了几步，超过了白哉。海燕在白哉肩头，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奇怪的话语。月光照在那尊面瘫佛的脸上，温和的划开他平日里紧绷的脸。一种满足感占据了我的心。突然就希望这条路慢长的能够走完一生。
　　白哉真的好好看。
　　我不舍的移开眼睛。
　　不只是好看。他仔细着脚下的路，没什么别的表情的时候，似乎也在想着什么事情，那个时候，真是让人觉得……有一种可笑的信心，相信自己可以触摸到这个人的灵魂。
　　不想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哪怕是一秒。
　　同时又害怕他突然回头看见我可笑的表情。
　　我走在这只队伍的最后，突然眼睛热热的。有种跨过百年的心悸在心底慢慢晕染开，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像樱花花瓣一样包裹住整颗心脏。奇怪的，心底非常平静，这股眼泪的由来就显得矫情而又可笑，没有丝毫理由。
　　但是你总是克制不住自己。谁都有克制不住自己的时候。而这一次，这种宁静的情感带着浓浓的安全感将我罩在月光下。我抬眼看着白哉的背影，泪水涌得更加剧烈了些。还好这个时候没有女协的记者。我在心里打趣，擦掉眼泪，却没想到越擦越多。一种安心以后的委屈替代了之前的宁静。仿佛我好像被眼前的人狠狠地抛弃了、背叛了一样那样的委屈。
　　但我又知道我们之间明明才认识了一天。
　　有很多话想要说出来，心里沉甸甸的情感想要一下子全部倾诉。但是我知道，这种情感来的蹊跷，蹊跷的连我自己的不敢相信。
　　大概人真的有上辈子。或许那些事情真的只是发生在我失忆之前。
　　或许我们都忘了。
　　人生毕竟不平坦，谁都狠狠地摔过那么几次。
　　我突然任性起来，站住脚，轻轻的喊了一声：
　　“白哉。”
　　白哉的背影突然僵住，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跟海燕学得那么放肆地直呼他的名讳。
　　“你有没有觉得……”
　　我突然踌躇了，不敢讲下半句话说出口，停留在嘴边，却就是没有勇气讲出来。这甚至都不像是我自己。
　　白哉微微回头，眼神落在我身上。月光照得他头上的牵星箝闪闪发亮，却蓦地让我想起蓝染的眼镜。
　　如果我爱上白哉，蓝染知道大概会生气吧。
　　这个念头悄无声息的冒出来。我摇摇头，压制了自己的可笑想法。不悦是当然的，对一个敌人的情感一定会影响到事业，但是生气这样的程度还远远不会。
　　“什么？”
　　他启唇，问。
　　“……”
　　我在心里练习着那个问句，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是说不出来。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前见过？
　　有没有觉得我们曾经很熟悉？
　　白哉看着我，那一瞬间，那个眼神的熟悉感让我险些窒息，我急急的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抓住脑海里划过的那一道亮光，却还是失败了。依然是黑幽幽的树林，还有散发着桔梗蓝色的月光。我开始有些哽咽，这让我更难开口。
　　他显然是察觉到了，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但什么也没说。
　　“你有没有觉得……”
　　我鼓起勇气，再一次尝试。
　　“觉得……”
　　白哉的眼神带着询问，他一言不发的看着我。
　　“我们之前——”
　　“砰砰”几声巨响，巨大的烟花霎时将整个夜空染得鲜艳生动起来。桔梗蓝的月光变得有了几丝欢快。我的下半句“曾经见过”淹没在这巨大的烟花声中，甚至连我自己都听不见我这本来就微弱的问句。远处隐约传来空鹤放肆夸张的笑声。
　　罢了。
　　我小跑几步追上白哉，笑道：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去找空鹤。”
　　白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不语，算是默认。
　　罢了罢了。我也是不小的年纪，何必让自己显得这么少女？不过既然今天自己已经浸染在少女的氛围当中，我就当今天这头上绽放的巨大烟花都是为我而放的吧。而且正好，在瀞灵廷，自己喜欢上的第一个很不靠谱的人就在自己身边，还拖着一个更不靠谱的好友。这个夜晚也还算圆满。
　　正如我说，谁的人生没有过什么缺憾。
　　这个问句就藏在我心里也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