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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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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至,九顶山的半山腰处仍有灯火闪烁。金刚寺内,大殿之中灯火通明,诸弟子在住持的带领下正在诵读《金刚经》。金刚寺外,却是黑夜寂寂,唯有月光微亮,树林中偶有夜虫低鸣,孤狼独啸。寺内寺外,一明一暗,一动一静,一庄严一阴森。
金刚寺正殿之中,众弟子围坐于金刚藏菩萨法相金身之前,手敲木鱼,口诵真经。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
“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
…………
须臾之后,诵读完毕,端坐于菩萨神像面前的住持闭目而道:“今日晚课既已完成,你们便退下吧,尽早休息。明日还要做早课。”诸弟子起身弯腰恭答曰:“是。”而后,便陆续而出。待众弟子尽出大殿之后,住持手捻念珠,手下木鱼声不停,却开始诵读起《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罣碍,无罣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諦揭諦,波罗揭諦,波罗僧揭諦,菩提萨婆诃。”
待一遍诵读完毕,木鱼声乍停,住持睁开双眼,不由长叹一声:“无论我念多少遍心经,心却始终静不下来啊。”这时,菩萨神像脚下的一尊白狐雕像突然升起一缕青烟,化作一白衣女子,跃下香案,盘坐于住持身旁。这女子一袭白衣襦裙,宫绦束腰,面目精灵顽皮,一头流苏髻,发髻之中只带了一枚和田玉钗,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在前后晃动,白皙的鹅蛋脸微红,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望着身旁的男子。
听见主持的叹息,那女子不由轻笑出声:“阿都哥哥的心可是在我这里呢,再怎么诵读心经也不可能心静的。哦,现在应该叫你‘无相’主持了,呵~~”无相住持转过头望向那白衣女子,眼中尽是温柔与宠溺,“是啊,我的心里都是轻轻你呢,又怎么能真正的静下来呢。还有,”无相住持伸手抚向白轻轻的头,“还是叫我阿都吧,在你面前,我只是你的许都哥哥,而不是那个无心无泪的无相住持。”
白轻轻将手覆在许都的手上,再紧紧地握住,水盈盈的眸子中满是深情,“阿都哥哥,你才不是无心无泪,是世人愚昧,分不清本我罢了。”白轻轻半倚靠在许都的胸前,“而且,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我深爱的,深爱我的,那个傻傻的又一身正气的书生哥哥。”许都闻言紧紧地将白轻轻拢在胸前,口中喃喃道:“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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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九顶山,嗡~~~,嗷~~~,虫低鸣,狼啸月,金刚寺,客房处,一盏烛光透过窗棂,将一抹读书的剪影映在窗纸之上,随着烛火的跳动,那一抹剪影也显得影影绰绰。
客房内,许都正在津津有味的的观看着手中的《论语》,口中还不时地诵读出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朗朗读书声透过窗缝,随着风声传向四方。这时,却有一抹白衣倩影从窗外跃入,匆匆躲向屋内那仅有的一张破桌子下,许都惊了一下,刚要呼喊,就见那白衣女子将手指堵在唇上,示意他不要出声,而后一脸恳求的俯首作揖。许都的神色变了变而后慎重地点了点头,搬过座椅,挡住桌下的女子。
此时,一剽悍大汉锤门,洪亮的嗓门在这寂静的夜略显突兀,“请问这里有人吗?”早已破旧不堪的房门禁不住大汉的捶打,“吱呀~”一声,发出了最后的悲鸣,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那大汉见状则是尴尬地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红晕,“小兄弟,实在对不住啊,这个门也太不结实了啊。”说罢,还尴尬的笑了几声,“呵,呵呵。”许都一脸愠色地望着他,气道:“你这莽汉好生无礼,不但擅闯民宅,还弄坏了我的门,你要是道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定要拿你去见官!”
那大汉闻言正色道:“对了,我是有正事的,小兄弟,你今日可曾见过一位白衣女子从此经过?”许都脸色微变,沉吟道:“白衣女子?”那大汉频频点头,“对对,白衣女子,小兄弟你可曾见到?”许都手中书卷轻敲额头,答道:“近日从此地经过之人众多,得容我好好想想。”
几息过后,“啪~”的一声,许都手中书卷猛击手心,那大汉欣喜道,“小兄弟你想起来了?”“恩。”许都点点头,“我这里曾来过一位绿衣女子,一缁衣老叟,一灰衣老妇,就是不曾见到有一位白衣女子。”那大汉闻言摇了摇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到别处看看。”许都看这大汉一脸遗憾,便戏言道:“你这汉子怎总问一女子之事,莫非是,爱慕于其?”没想到那大汉听到这里,仿佛受到很大的惊吓,连忙摆手道:“小兄弟你误会了,我名为刘康,乃是一名除妖师,那白衣女子则是一只狐妖,与一只赤狐妖一同危害人间,我将那只赤狐妖收付,却被那白狐趁机逃走,小兄弟你见到了之后一定要小心啊。”说罢便要离去,走之前还交给许都几张符纸,要他危急时刻再用。
待那除妖师走后,那白衣女子从桌下钻出来,长呼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向许都道谢道:“多谢这位兄长。”许都则是满脸趣味地问她:“你当真是个害人的妖?”那女子浅浅一笑,反问道:“公子觉得我是害人的妖精吗?”许都摇摇头道:“我看不像,你若是只害人的妖精,早在闯进来时就杀了我了,更何况,我想像你这么美丽的姑娘一定不可能是妖的。”“公子谬赞了,妖精以人为食,必然会英俊或美艳无比,才能引的人来,若是化得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万万是不可引得人来的。所以,公子,越是美艳的女子,越有可能是妖精。不过,”女子抚唇一笑,“小女名唤白轻轻,确实不是妖精。”许都却狐疑地望着她:“那你为何孤身一人深夜出行?”“我虽不是妖精,却为千年修得的狐仙,早日我观有一赤狐妖作恶,便追寻至此,欲清理门户,没想到这除妖师却半路截胡,还趁我受伤之际追击我追了三天三夜,害得我都三日未睡觉了。真讨厌。”
“那我便是算救了你一命吧。”许都的语气突然变得暧昧起来。
白轻轻轻抚鬓角,嘴角轻扬,道:“恩?难道还要小女子以身相许?”
许都闻言一拍手掌,笑道:“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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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娘子,我回来了。”许都推开门扉,朝着院内正在洗衣服的女子喊道。那女子闻言转过头,见是许都回来了,莞尔一笑,丹唇轻启:“相公,你回来了。”只见那女子正是白轻轻,笑靥如花。
许都抬起手中拎的用草绳拴住的一条鱼,对白轻轻笑道:“娘子,刚刚阿牛的父亲送来一条鱼,今日我们炖鱼汤喝。”白轻轻放下手中的衣服,洗了洗手,接过许都手上的鱼,道:“好啊,那我们今天有口福了。”许都随着白轻轻的动作顺势揽住白轻轻的腰肢,在白轻轻的耳边道:“那就多谢娘子了。”白轻轻双颊浮上一丝红晕,手肘往身后轻轻地杵了许都一下,“讨厌~~”
入夜,月明星稀,秋风瑟瑟,似百兽低吼;秋虫低鸣,似情人低喃。正在睡梦中的白轻轻突然惊醒,满头冷汗,定了定心,掐指一算,蓦地一个激灵暗道一声糟糕!旁边的许都被白轻轻吵醒,睡眼朦胧地揉了揉眼,对白轻轻道:“怎么了,娘子?是不是做噩梦了?”白轻轻一脸严肃地道:“比那更严重,我们俩要有大事发生了。”许都也变得严肃起来,问道:“怎么了?”白轻轻缓缓地转过头,望向许都,一字一顿地说道:“生.死.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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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许都启程上路,直奔他与白轻轻的定情之地——九顶山,他的耳边浮现起昨夜与白轻轻的对话,白轻轻道:“要想度过这次的生死之劫,明日咱们夫妻两个要分开而行了,你明日奔赴九顶山,在金刚寺寺内咱们相遇之地,我曾将我早年间获得的一件至宝,放在了那里。你此次前去务必小心,若是有危险,必要折断此簪,可保你安全。”许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伸手向怀内掏去,摸了摸怀内的玉簪,脸上显出坚毅的神色,紧紧地抿了抿唇,继续向九顶山奔去。
这边,白轻轻只身向狐族居地奔去,在说明来意之后,白轻轻被狐族众仙团团围住。狐族大长老白羽手拄松木杖,一脸正色地向白轻轻问道:“轻轻,你可想好了?这可是九死一生的事啊,你可一定要仔仔细细地想清楚啊。切莫为了一个凡人,去赔上自己的性命啊。”身旁众狐仙也纷纷言道,“是啊,轻轻,一定要三思啊。”“轻轻,别做傻事。”“轻轻,……”……
白轻轻却道:“多谢大长老几诸位的关心,可是轻轻心意已决,还请诸位不要再劝了。”“轻轻…”还有狐仙想要劝白轻轻,可是却被白羽打断,“轻轻,你确定你已经想好了?”“是的!”白羽轻叹了口气,转过身向狐族祭堂走去,缓缓道:“既然已经想好了,那就去做吧……”
祭堂内,白轻轻跪坐在蒲团之上,双手掐诀,一丝白色灵气从白轻轻的指尖延伸到祭堂中间狐仙尊像的眉心。白轻轻口中念念有词,双手之间法诀变换,而后指尖一点眉心,周身雾气氤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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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顶山,许都匆匆躲进树林之中,慌不择路,身上衣衫褴褛,还有斑斑血迹,气喘吁吁地靠在身后的大树上,一手中紧握着一朵玉莲花,一手抚摸着怀中的玉簪,默默的祈祷着。树林外一个黑衣大汉一脸狞笑,向树林内喊道:“出来吧,我看见你了,快出来吧。”许都听到,暗暗吐槽:“鬼才信你,出去就死定了。”
片刻之后,那大汉等的不耐烦了,身形一变,化作一匹黑色巨狼,向树林内走去。几息之后,便找到了躲在树后的许都,阴森森一笑,向许都扑去。许都翻身一扑,胸前玉簪磕在石头上,“啪~”的一声碎了。巨狼见一扑不成,又向许都扑去,却听得一声娇喝:“住手!我看谁敢动他!”一剑寒光,向巨狼刺去,那巨狼翻身一跃,张开血盆大口,扑向白轻轻。
两者相争斗数千招,从树林边一路打到金刚寺寺外,许都一路跟随,却见白轻轻被那巨狼重伤击落,匆忙向白轻轻跑去。白轻轻单手掐诀,一道法诀向巨狼打去,将其定住片刻,向许都问道:“相公,那东西可曾取到?”许都匆匆将怀中的玉莲花取出,白轻轻接过后,口念法决,双手掐诀,将玉莲花打向巨狼,那莲花花瓣纷飞,似刀似剑,击向巨狼。两人趁此机会冲入金刚寺。
刚进寺内,便听见巨狼一声孤嚎,转身一看,那巨狼遍体鳞伤,千疮百孔,已奄奄一息,却临死之际吐出一丝黑气击向许都,白轻轻一拉一扯,替许都挡住了这一击,嘴角留下一丝鲜血,渐无生息。许都呆呆地抱着白轻轻的尸体,泪如雨下,奔赴大殿,跪在菩萨神像前叩首,“求求菩萨,救轻轻一命,信徒愿一生侍奉佛前,只求菩萨能救轻轻一命……”
闻此哭声,金刚怒目,菩萨现身,一枚舍利入狐身,只见白轻轻化为原形,浮在半空,菩萨言:“这狐狸也算有情有义,便做我身旁的一只灵兽吧。而你,红尘未断,却要归我佛门,便赐你‘无相’之号,无因无果不红尘,既然你尘缘未尽,那边在我此地做一名住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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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九顶山金刚寺多出一名无相住持,无心无泪,唯有每日夜深人静之时,与白轻轻一会,以解相思之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