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端琵琶相》云素月

1、水清 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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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那天，何靖枫带着军校的同学傅斌、林鹏从西安辗转回到杭州的家。

　　当时并没有现在的特快，更没有空调，乘硬座的学生兵是不能买卧铺的。三个人到达杭州东站的时候，感觉刚从火炉里面爬出来，又进入了蒸笼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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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的夏天，因为有了那个著名的湖，反而热得不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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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个何靖枫的家，准确的说，是他母亲再嫁之后的家，与其他这样家庭的孩子不同的是，他在十二岁起，便真的拿这个地方当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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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这次回来的这个家，已经从原来的楼房，搬到了现在一所大学校园里面的教师宿舍，何靖枫还是学生的那个时代，教师还没有现在这么好的待遇。但，他家已经有了小保姆。只因为他的继父是这所大学倚重的当时全国也聊聊无几的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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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些情况，傅斌和林鹏当时并不知道，他们所知道的是何靖枫的生父，那是一位英年早逝的少将。不然，如现在这样的家庭，恐怕何靖枫没有可能读军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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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斌和林鹏知道何靖枫来自杭州，作为他最好的朋友，大三的这个暑假便想着来这里了。虽然何靖枫一再说，杭州的夏天并不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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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们终于到达那幢掩映在一片终年葱绿的竹林深处的小楼时，正好在楼梯口遇见了小保姆，小保姆正好提着四双大大的竹拖鞋，何靖枫问了小保姆，艰难地听完小保姆用宁波普通话的解释和回答，才知道，她是专程下来给他们买竹拖鞋的，而水清因为不知道他要带几个同学回家，干脆让小保姆将小卖部里面的所有竹拖鞋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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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清在这边家里！

　　听见这个消息，何靖枫就在那个时候觉得火车上混的那身油腻腻的酷热，消失了。纵然他心中明白，这个妹妹跟他实际上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从十二岁开始，他就实实在在地当她是自己的妹妹了。只要有这个妹妹在，纵然母亲不管家事，家里总会有种让人笃定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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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保姆引他们上楼，从裤兜里面拿钥匙开门，何靖枫还是按了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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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门的是水清，很多年之后，傅斌和林鹏都记得当时的那一幕，真的可以用“惊艳”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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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水清穿着一套白底蓝色小碎花的棉质泡泡纱短袖衬衣加同花色长裤，很清清淡淡的十六岁花季少女，很像当曰正重播《十六岁花季》里面的陈菲儿，俏俏丽丽，虽然懂得待人接物，清爽的面目却还是懵懂的小女孩子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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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斌、林鹏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心中都有了这个穿白色蓝碎花衣裳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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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当时水清正好十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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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小保姆将手中的竹板鞋子放玄关的地毯上，让他们三个先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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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清那时正一边侧举着缠着义甲的左手，不让人碰着，一边很礼貌地点头说：“你们好”，请何靖枫和他同学进来，同时，跟小保姆吩咐：“你再去楼下陈婆婆那里要她新做的冰果露来，家里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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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靖枫一边换鞋子，一边跟她说：“我同学傅斌、林鹏。”再回身介绍：“我妹妹水清。”抬头看见房间里还有一个女孩子，珠圆玉润的那种白皙女孩子，却是水清的同学岳琳，在傅斌和林鹏看来，岳琳倒比水清像何靖枫的妹妹，因为岳琳先叫了：“靖枫哥哥”，何靖枫才介绍：“我妹妹同学，也是这个大院的岳琳。”从何靖枫进门开始，水清就没叫过他一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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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没进门的小保姆为难地跟水清用宁波话说：“我没钱了。都买鞋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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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清将另一只手中还没戴上的几个义甲丢在门口的花瓶架上，一边对走过来的岳琳说：“麻烦帮忙拿一下杯子，倒果汁”，一边用戴着义甲的手对小保姆凌空点点说：“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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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小保姆在门口等着，她回头进房间拉开自己的书桌抽屉，拿了张崭新的五十圆，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说：“再去买些卤菜过来，晚上爸妈不回来的，你也不用多做菜呢，只是多多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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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靖枫抢着跟小保姆说：“让那边小卖部送一箱青岛啤酒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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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保姆接了钱出去。水清自己进了厨房，跟着岳琳去倒果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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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何靖枫已经让傅斌和林鹏坐下来，何靖枫拿过遥控器，开始调空调了，口里面叫着：“真热，终于回来了。”的时候，水清和岳琳已经从厨房端出来一个盛着四杯冰冻果汁的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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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鹏看她那么小小的一个人端着那么重的两个大杯子，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去帮她，水清让他接过，同时也示意他坐，那态度，真的是一家之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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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傅斌却没心计地问：“她跟母亲姓？”何靖枫没说，接过岳琳手中的杯子给傅斌一杯，自己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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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清也不回答，将自己手中那杯给了岳琳，林鹏要推让，何靖枫说：“水清不爱喝冷果汁，她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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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傅斌笑了：“据说茶最能降温。”水清点点头，何靖枫抢着说：“是的，不过，冰果汁喝着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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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五个人在客厅沙发里坐下来，水清却又从茶几下面拿了一张红红的小卡，看着何靖枫牛饮完那杯果汁之后，才将那张卡放在何靖枫的面前，认真地说：“趁着今天那边学校大澡堂还开着呢，你最好过去洗了澡，泡泡大池子再坐下来，自己闻闻啊，你一进来，这屋子都什么味道啊。”她皱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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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瞟了一眼门口丢着的那三双看不出颜色的旅游鞋，心里想着等小保姆回来该安排小保姆给何靖枫他们好好洗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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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靖枫笑对他同学说：“看看没有，我说过我这个妹妹就是一个小管家，好吧，我们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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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三个人去这个大学的澡塘好好洗完澡回来，小保姆开门的时候，正好听见琵琶乐声，虽然不是那么专业，却水声粼粼，透着丝丝凉意。侧脸看去水清跟岳琳正好在她房间里面，水清怀中抱着一个琵琶，正拨弄着，岳琳则抱着一本旧书半躺在沙发里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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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何靖枫进来。水清轻轻将琵琶放在床上的袋子里，才慢慢走了出来，一边拆手上的义甲，一边吩咐小保姆：“可以开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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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琳跑了过来帮小保姆安排碗筷，而饭厅大桌子上摆好了一桌吃的。门口边也送来了一箱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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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顿饭吃得让五个人记忆深刻，虽然此后从来不提这顿饭的人，有两个人：水清、林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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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看电视，何靖枫才发现，自己的房间已经给临时改成了类似日本榻榻米的样子，竹席从房间这头一直铺到那头，竹席上放着一摸一样蓝白条间有百合花的三床毛巾被。三个蒙着蔺草枕套的同样蓝白条的枕头。乐滋滋地高声叫问：“水清，水清，水清，怎么都是新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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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保姆在一边回答：“水姐姐送岳姐姐去了。”何靖枫“哦”了一声。一闪身，仰面躺在竹席上，大字一样的伸展，说：“真舒服啊”。傅斌和林鹏也觉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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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清送岳琳回来的时候，何靖枫忙跑出来，水清说：“够用吗？不够还有一套，我以为是四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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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靖枫才想起来，写信回来说的时候，还有一个报名来的谭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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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回到学校，没心机的傅斌夸何靖枫这个妹妹如何如何的时候，谭骏身为遗憾的。不过，他绝对没想到，后来他几乎可以天天见到水清，不过，这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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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这第一面，水清给傅斌和林鹏的印象非常深刻，因为，那个时代的女孩子已经很少会这么周到的安排家事的。但，水清的身世，何靖枫始终没有提过。他们也不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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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何靖枫他们毕业了，他没有回杭州，而是去了上海，林鹏和傅斌一个回到了东北，一个回到了西北。那个清灵灵的江南少女只能在那一堆相片之中见到了。

　　??可命运的事情，谁能说了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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