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血》韩二二

10、劫乱乱世

　　奕血重新低头放下祈凰，心中一片澄明，像时刻提心之后的大彻大悟.
　　拿起旁边的剑，用力在左腕上划，鲜红的血渗了出来，右手扶起祈凰，让她靠着肩膀不致于倒下，握紧左拳，血一点点的滴落在祈凰口中，从开始的血珠到后来的血流如注，奕血感受着血液快速在体内流走，失血过多让她有片刻的眩晕，不多时，轻轻放下祈凰，扶着旁边的灰台站了起来，远处电闪雷鸣，红光乍现，奕血走到殿阁边缘.
　　是时候该走了.
　　“你确定要去？”奕血回过头，钵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平静的看着她.
　　“嗯.”
　　“你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还要去？”
　　“一定要去.”钵铭见她如此坚持，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怎么样都不要紧，只是祈凰还没有醒，你可以暂时照顾她吗？”
　　钵铭看着她的背影，寂寥孤傲“我凭什么照顾一个不相关的人？你当我钵铭是什么？”
　　奕血转过身，声音带着冷意的疼痛“求你.”
　　钵铭眼中划过一瞬惊讶“这是你第一次求我，让美人求我，我真是一个不爽快的男人呢，不过---”
　　“你想要什么？我全部都给你.”可笑，她还剩下什么？早就一无所有.
　　“我要你的血.”
　　奕血了然，看着钵铭渴望的脸，是啊，她还有血，她只有血.
　　“好，一言为定.”说完转身飞出殿阁，驾云而上，钵铭看着奕血决绝的身影，顿时起了兴趣，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天空依旧是美丽的蔚蓝，黑色的昆仑山上方连着周围却如同坠入深渊，相反的异常，中间似有透明的线隔开两处悬崖.离昆仑山越近，浓烈的邪恶气息越重，红雾升腾，地表震动，劫乱兽狂躁不安的吼叫，雨混合着风疯狂而落.
　　奕血驱云而下，眼前的一切犹如梦境，强烈的眩晕几乎把持不住，运用功力站定，巨大的渗坑满是红泡，密密麻麻像劫乱兽的表皮.
　　从红雾的另一端出现两个模糊的人影，直至人影越来越清晰.是上宫柔琳和缨络麒.
　　缨络麒快步走到奕血面前，右手高高扬起，快速落下，只听见“啪.”的一声，奕血转到一旁，白皙的脸渐渐红肿，潮湿的手印如羞耻提醒着她犯下的错.
　　上宫柔琳右手伸到缨络麒的左肩用力下拉，缨络麒脚下不稳，上宫柔琳反手用力打在缨络麒，缨络麒被强烈的白光震开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放肆，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将，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力敢打上仙？”
　　缨络麒冷笑着爬起来，用手大声的指着奕血“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身为上仙不为仙界着想，将魔族的魔物保留至今，当初不就应该灭掉，留到现在成为祸患，如今为气候，王母娘娘已经知道，奕血，你敢欺瞒，就应该知道下场.”
　　“大胆，上仙的名讳岂是你随便叫的？对与错什么时候轮到你说教了？”缨络麒冷哼一声“很快就不是上仙了.”
　　上宫柔琳看缨络麒目中无人的气势心中一阵火起，抬脚刚走半步，发现衣袖轻轻被抓住.
　　回头看见奕血摇着头“她说的对.”
　　上宫柔琳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怎么了？平时的奕血哪里去了？不行，我要给她一个教训.”
　　用力甩开抓着衣袖的手，快步向缨络麒走去，缨络麒控制不住的惊慌，以她的仙力足以让她毙命.然而上宫柔琳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似有重物落地的声音，猛地回头看见奕血脸色苍白的倒在深坑之外.
　　上宫柔琳急忙走到奕血身边扶起她“奕血，你怎么了？你睁开眼，我要你看着我.”
　　使劲的摇晃奕血的肩膀，扳过她的身子想输些真气给她，却赫然看见奕血左手丑陋的伤疤.
　　上宫柔琳倒吸一口气“这是怎么回事？你把血给了谁？”
　　“我没事.”
　　上宫柔琳偏头看见奕血已经睁开了眼睛，“不用为我担心，缨络麒说得对，我很快就不是上仙了.”
　　“不可能，有我在，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
　　缨络麒站在远处看到奕血已经醒来，狠狠咬牙“真希望你是在说死前遗言.”
　　奕血伸出手握住上宫柔琳“我知道，可是这一次，已经不是你我能左右的了了.”
　　红雾越来越多，温度骤然升高，红泡一刻不停的向外暴涨，深坑越来越深，雨依然疯狂，地面已经断裂，剧烈的晃动，无数巨石应声而落.
　　“我们换一个地方.”
　　上宫柔琳欲起身扶起奕血，忽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深坑彻底塌陷，岩浆从地表喷出汇成红河，红泡向四周溅去，劫乱兽冲破封印嘶吼着向上空冲去，红液混合着红泡翻腾着强烈的浓液，雨更加剧烈，迎接着久违的盛宴，细长的尾巴快速的摆动，红色须艳丽光亮，在空中疯狂的转圈，伴随着类似于欢乐的奇怪声线，宣泄着她的自由.
　　缨络麒惊坐在地上，用手捂着张大的嘴，劫乱兽出来了，一切都完了......
　　劫乱兽在空中转了几圈向西飞去.奕血微笑“它终于还是冲破了封印.”
　　“是，早就知道它会出来，没想到会这么早.”上宫柔琳看向奕血，微启的唇又无声的合上，余下的话消失在空气里.
　　奕血低下头，她何尝不明白，犯下的错浅显易见，她就是间接为祸世间的妖孽，是任何人诛之的罪魁祸首.
　　推开上宫柔琳，不顾疼痛用力站起来，转身用真气封住穴道，化成一阵风向西追去.
　　上宫柔琳露出与平时不相符的惊慌“奕血，不要去，等等---”空旷的声音剧烈反射在昆仑山，回应她的只有雨落地面的拍打.再也管不得什么，同样化成风去追奕血离去的方向.
　　缨络麒看着这一切，心中升起快意，向空中大喊“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万年前是怎样败给奕血的，永远都不会忘记那种刻骨铭心的恨和狼狈的羞耻.
　　无穷无尽的黑暗，只有劫乱兽一路洒下的发红粘液和远处的庞然大物.
　　奕血感觉头都快要裂开，这具仙体好似已不能承受万年仙力快速的撑开，三魂七魄都在撕扯.
　　是她错了，大错特错.
　　奕血快速的追赶，黑暗的天空，飞过的地方云被染成妖异的蓝色，黑蓝相接，如梦如幻.
　　眼看着到劫乱兽尾后，奕血凌波旋转直到劫乱兽前面，墨砚在脚下飞速回旋.
　　劫乱兽被迫停下，火红的眼睛盯着她，嘴向外喷出的红火宣泄着它的不满，身上红泡滚落.
　　“想回到魔族吗？对不起，我再也不能容你了，如果你能跟我回昆仑山，我一定会保护你周全，可是你要回魔族，恕我再也不能心软了.
　　雷电交加，阴寒剑在手中闪烁再三显露真体，奕血双手举阴寒剑过头顶，无数蓝色光波在脚下直至剑尖回旋，劫乱兽感到危险，口中喷出熊熊烈火.奕血用力向下刺去，烈火在剑上转瞬成灰，劫乱兽在空中乱窜，奕血化成无数个自己包围住劫乱兽，劫乱兽用力向其中一个奕血冲去，所有幻化奕血回到身体，反手硬生生的把劫乱兽的尾巴砍了下来.
　　劫乱兽向地下坠去，大地震动，劫乱兽悲伤大吼，无数鬼蛇从地表钻出.
　　奕血在半空俯瞰，这样的结果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
　　上宫柔琳向这边飞来“奕血......”
　　奕血看上宫柔琳离自己越来越近，飞降地上，上前一步，用手贴在劫乱兽的腹部，真气进入劫乱兽体内.
　　“不久你的尾巴就会长出来，快走----”
　　劫乱兽的后半段身体重新晃动起来，重新摇摇晃晃飞起来，一阵红风向西.
　　收回阴寒剑，体内真气渐渐平静，鬼蛇重新钻入地表内，土地重新合上.
　　上宫柔琳落到奕血身边蹲下，右手环住奕血的肩膀，轻声叹气“你这又是何苦？”
　　奕血眼神清澈“这是我千万年做出的唯一正确的事情，我不后悔.”
　　上宫柔琳无奈“千万年你就是这个倔脾气不变，我们三个，你看似对诸事冷淡，实为比谁都上心，只是这一次----”
　　“我知道，一切后果全部由我自己承担.欧阳呢？”
　　“他在王母身边.”
　　奕血仰头，雷电已停，云已散，天空恢复了原本模样.
　　“替我告诉他，谢谢他.”
　　“你真的不回东海吗？他一直在等你.”
　　奕血没有说话，她还能回去吗？她没有资格了.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
　　面前浮现的身影，随意的素服垂地，眼睛是嗜血的红.
　　上宫柔琳皱眉“魔族？你是谁？”
　　“沁如月，你来干什么？”假装平安无事的声线覆盖着疼痛不堪的事实.
　　沁如月冷笑“干什么？我们魔族的神兽已回到狩猎神庙，仙界夺神器，夺神兽，青凌杉苟延残喘的活在冰棺，如今神兽已经归位，上魔要把所有的一切通通夺回来，你们仙界灭亡是迟早的事，不过还要感谢你的真气，你的仙气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上宫柔琳大惊，环住奕血右肩的手猛地一缩.
　　“奕血......”
　　什么都不要说了，再也没有意义.
　　“你们要把青凌杉怎么样？”
　　沁如月嘴角上钩“魂飞魄散.”奕血无力的低头“放过他.”
　　沁如月哈哈大笑“你竟然为了一个不相关的人求我？你的卑微也太廉价了点.”
　　“他救过我.”
　　“就凭他救过你？真可笑，不过，你应该知道我要什么.”
　　“我的血.”她的血成了香宝，钵铭想要，沁如月想要，唯一的利用价值.
　　“我要你跪下求我要你的血.”
　　奕血毫不犹豫的点头“好.”想站起来被上宫柔琳用力按下，咬牙“只是一个小小的魔，口气如此猖狂，我杀了她.”
　　奕血摇头，手抓住上宫柔琳的胳膊“杀了她，会有更多的沁如月出来，是杀不完的，不管她是否守信，青凌杉救过我，不可以.”
　　上宫柔琳反手握住奕血“她说得对，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救过你又如何？做到如此地步，他也不知道，何况青凌杉仙力在沁如月之上，没那么容易死.”
　　奕血不语，沁如月见奕血不说话，恐怕她反悔，着急的说“魔族又不是我一个人，再说青凌杉霸占我们冰棺，你们应该清楚冰棺对于我们的责任，魔族的人都想让他死不是一天两天.”
　　“如果我这么做，你能保证不杀青凌杉吗？”
　　沁如月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一句，一愣“保证.”
　　“好.”奕血起身推开上宫柔琳“不要过来，无论看见了什么.”
　　上宫柔琳震惊的看着她，她该怎么办？
　　奕血缓步走向沁如月，深一脚，浅一脚，沁如月的嘴角再次勾起，上宫柔琳的手握紧又松开.
　　在离沁如月只有半米时，奕血双腿弯曲跪了下去，灰黄的土地像开出了浅蓝的花朵.
　　奕血拉起左手的纱袖，丑陋的伤疤暴露在空气中.
　　左手微抬，仰头看着沁如月，如在极地一样.“求你喝我的血.”沁如月邪恶的微笑“我没有听见.”
　　奕血咬唇“求你吸我的血.”沁如月终于收起了笑，两步走到奕血的面前抬起了她的下巴.
　　“你是自愿的吧？”
　　“是.”
　　“很好.”放下奕血的下巴，蹲下优雅的拉起奕血的左手，在那条丑陋的伤疤上再次覆盖了利牙.
　　“奕血，不要---”上宫柔琳再也看不下去，快步向沁如月方向走了过去.
　　“柔琳，别过来---”奕血大喊，上宫柔琳猛地停住，忍不住上前却还是转过了身.
　　只有吸食血液的声音，沁如月一刻不停的动作着，她的血真香啊，能救命，也能当食物.一丝嫉妒划过沁如月的眼眸，手下一狠，更加卖力的吸了起来.
　　奕血再次感到血液流走在体内，没有救人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模糊.
　　片刻，沁如月依依不舍的移开唇，站了起来“你已经做到了，青凌杉会如你所愿，他不会死.”
　　说完化成红风不见了身影.
　　上宫柔琳快步走到奕血身旁，将奕血的脸扳向她“你看着我，你这是在赎罪吗？”
　　奕血看着上宫柔琳，又如在梦中，又如在平时的奕血宫.
　　“你让我好陌生，千万年的上仙，曾经是果断，是风雨不动安如山，如今是如此的不堪一击，轻易地跪在别人面前，乖乖的让别人吸血.”
　　奕血眼中尽是迷茫与痛楚“果断是我，冷漠是我，懦弱是我，我时常在想，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我？千万年的时日，如同在别人的身上过着别人的生活，万化成灰.”
　　奕血闭上眼睛，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浅蓝长裙的女人，一个低头吟笑，一个重重叹息.
　　天空突然又重新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将天空照亮的如同白昼，三片巨大乌云上是异剑、樊惩任责和缨络麒.
　　“仙界奕血，身位上仙，天不佑时，违反瑶池，心怀怜悯，未诛劫乱，私藏劫乱于昆仑上之上，现日劫乱已失，为祸六界，仙界之痛，凡间之哀，罪不可恕，现拴链密深，听候宣命,”
　　伴随着缨络麒的傲然讽刺，樊惩任责拿出栓仙链.
　　奕血依旧保持着下跪姿势，在上宫柔琳的不安中，双手垂地，温柔的笑.
　　“罪仙奕血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