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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因计划而生 老爷,您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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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陆璃已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小姐。自幼饱受父母、哥哥疼爱的陆璃,十五载生活可谓是无忧无虑。
已十五岁的陆璃,并未有张令人倾城的容貌。
她的相貌在美女如云的京都,简简单单能算是中等之姿。
陆大人坐在亭子里同陆夫人闲谈、喝茶。前面花园,百花竞放,蝴蝶、蜜蜂翩翩起飞。陆璃与侍婢月盈和彩鹊正兴致勃勃地踢毽子。
毽子在陆璃的脚下,时而跳跃,时而飞舞。二者合一,紧连一体,惹得月盈连连抱怨,“小姐,您如此厉害让奴婢们怎么玩啊?”
陆璃一个旋转,将脚下的毽子踢向月盈,乐呵呵道,“我看你能不能接住。”
月盈碎步上前,抬起右脚,轻松接住了毽子。她边踢边说,“奴婢跟随小姐已有十一年了。小姐自幼喜欢踢毽子,奴婢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些。”她将脚下的毽子狠狠向上一踢,得意道,“小姐,您瞧奴婢踢的如何?”
陆璃箭步过去,乘月盈不注意,夺过彩毽,洋洋洒洒笑道,“你是学会了些,但,也不过是一二。瞧好了。”
此时的毽子于陆璃而言,好比,彩带于舞技,合二为一。
陆孙海端起石桌上的雨前龙井,目视陆璃,喝了一口。他漫不经心地呢喃道,“阿璃已有十五了吧?”
陆夫人收回视线,从青花瓷盘里摘了颗硕大的葡萄,去了皮,递向陆孙海。后用绣帕拭了拭手上的汁液,半是慨叹半是欢喜道,“可不是么,当初那个小人儿一晃,都已十五岁了。”
陆孙海目光如炬,“再过十个月便要秀选了。”
陡然,陆夫人眼中的温柔消失殆尽。她攥紧手帕,惶恐地望着陆孙海,“老爷,都过了这么多年了,难道您还想着那个计划?”
陆孙海眸光移向陆夫人,波澜无惊,却又威严森森。他斩钉截铁道,“我决定的事,不容置疑。你要是再说出劝阻的话,我立即命人将阿璃带走,让你永世都看不到。”
陆夫人呆坐在石凳上,眼神涣散,渐渐染上一层悲伤、失望。她戚戚然张了张口,想要吐出一字,可却如鲠在喉般,硬生生将满腹忧思咽了回去。过了良久,她才悲凄凄道,“老爷,您这又是何苦呢?陆氏一族已在京都立足,您也官职从二品了,又何苦再让阿璃去受那一遭呢?老爷,您就让阿璃安安稳稳过此一生吧。”
陆孙海盯着陆夫人,嘴角微翘,勾起了一抹渗人的寒意。陆夫人止不住战栗了一下,慌忙垂下头,避开那似刀子般犀利的冷光。
他站起,朝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伏在陆夫人耳畔低声道,“阿璃本就因那计划而生。除非她死,否则那个计划永远不会消失。你若胆敢做出忤逆我之事,我定会让周氏百余口今生都不得安生。”
陆夫人挺直的腰背瞬间塌下,满面惊恐。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扬长而去的背影,良久,良久。
周,乃陆夫人的姓。
周氏百余口,乃陆夫人母家全族。
自古以来,真正美人应具备三点:一拥倾城之貌,二有歌舞才华,三是体态。
无论是沉鱼落雁,还是闭月羞花,皆有以上三者。
陆璃四岁左右,陆孙海便瞧出她并无翩若惊鸿之姿。为此,他请了数名才华横溢的师傅教陆璃琴棋书画,并且令东厨仆从严格烹制陆璃食材,不得过于油腻,使的陆璃身材一直保持曼妙。
陆璃自幼聪慧,师傅所教学问,一点即通。
她独独喜爱琴棋,因此对琴技棋术算是出类拔萃。而,书画,她虽不精通,却也略知一二。
然,在这人杰地灵的京都,哪家府邸的小姐、格格不擅长吟诗作画、弹琴奏曲。而有一样,陆璃有之,她们浑无。
那便是,与生俱来的香味。
纵使她们擦脂抹粉,用新鲜花瓣沐浴,却也无法获得同陆璃身上那宛如百花混合而成的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气。
那是连京都最上等的胭脂水粉都无法相较的,独独陆璃所有。
幼时,陆夫人无从安睡时,总是拥着小陆璃。往往不消片刻,陆夫人便安然入眠,而小陆璃则安静地躺在母亲的怀里,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胡乱张望。
陆夫人每每醒来,轻轻闻一下小陆璃嫩滑的脸颊,笑意盈盈道,“我的小阿璃真真是娘亲的安神香。”
小阿璃不懂,只歪着头,见母亲柳叶眉弯弯,遂乐的咯吱咯吱笑。
玩耍了一个多时辰,陆璃有些累了。她将脚下的毽子朝月盈狠狠一踢,飞奔向亭下的妇人,“娘亲。”
骤见陆璃,妇人立刻弃掉了眉宇间的哀伤,笑容可掬地看着坐在左侧的女儿。她拿起绣帕,一边替阿璃拭去额上的汗珠,一边嗔道,“你瞧瞧你,都这般大了,还是那样好动。哪家小姐不都待在闺阁之中做女工的,唯有你尽念着玩耍。”
陆璃摘了颗大大的葡萄,剔了皮,慢条斯理地吃着。她也不恼,反而乐在其中。
“母亲,您是有所不知,倘若我成日在闺房里不动,只一味地绣花,可是会生出病患来的。我可不愿成了那病怏怏的娇弱小姐。母亲,您也不希望阿璃变的弱不禁风吧。”
陆夫人将绣帕收起,又拾起石桌上的一盏梅子糖枣汤递给陆璃,笑中含悲道,“你总是能找出千万个由头来。”
阿璃嘿嘿一笑,喝尽了碗中的艳红汤汁,随即用身上的绣帕擦了擦嘴角。她搁下碗,起身,半跪着依偎在陆夫人身旁。
微弱细风,吹动着阿璃耳边金累丝嵌宝石叶形耳坠,铃铃作响,仿若那清澈流动的泉水敲击着光滑的石块,悦耳美妙。阿璃扬起漂亮的远山眉,微不可闻的声音,淹没在了耳坠声里,“母亲,阿璃长大了一定会好好照顾您的。”
陆夫人无尽温柔地抚摸着阿璃的发髻,暗自叹了一声。
时至黄梅雨,京都一连下了四日的大雨。阿璃被困在闺阁中,好生无趣。幸好,长她四岁的哥哥——陆穹,每日过来与她闲谈。四日也就很快过去了。
第五日,天气大晴。
陆璃似脱笼而出的困兽,重获自由,无比兴奋、快乐。她走出房门,仰着头,闭上了双目,吮吸着新鲜空气,感受着那温煦的日光,心潮起伏。
“月盈,陪我去花园逛逛,看我种植的蜀葵可盛开了。”她边说边向花园走去。
月盈手持软毛织锦披风,紧随其后,“小姐,今日天气微凉,仔细惹了风寒。”
初夏细风吹进楼阁,陆璃瞧了瞧自己只着了件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确实感到了一股凉凉寒意,顿时立住。她回眸,冲碎步上前的月盈笑道,“我只顾着蜀葵是否结花,一时竟忘了自己仅着这样薄的衣衫。”
月盈轻轻替陆璃披上了披风,“小姐最喜爱蜀葵了,偏偏那蜀葵又讳忌水涝。这几日连绵大雨,可不把小姐担忧坏了。”
莞尔一笑,留下了句“你最懂我心思”,便转身径直下了阶梯。
等月盈到花园时,发现花园里的百花芬芳竞放,姹紫嫣红,唯有……
她悄悄走到蹲在地上的陆璃身旁,望着那被雨水摧毁的数十棵蜀葵,目瞪口呆。她劝慰道,“小姐,奴婢思忖等过几日,蜀葵便会重新盛开的。”
阿璃不理,呆呆地盯着跟前东倒西歪,残损的花骨朵遍地的蜀葵。她的脸上并无半分痛心之色,犹若那镂金铜镜,平淡无波。想要扶起折了根茎的蜀葵,却在放手的刹那,它又迅速倒下了。
素日里的阿璃都是天真烂漫的,此时的阿璃,月盈从未见过,即便自幼侍奉她。月盈悄声蹲下,默默用手拂去浸着阿璃披风的一滩雨水。
一炷香后,阿璃自言自语道,“你说,它们没了筋骨,是否会疼?”
月盈茫然,不知该如何应答。
一棵一棵,阿璃不疾不徐的,把悉心照料四年有余的蜀葵折断,扔掉了。
月盈呆住。阿璃于蜀葵的喜爱,她十分清楚。
前年,一初来陆府的婢女懵懂无知,路遇花园时,见蜀葵盛开璀璨,十分喜爱,便擅自摘了一朵,别与芙蓉归云髻上。后被陆璃知晓,狠狠斥责了此婢女,罚她俸禄三月,禁闭三日。
如此爱怜蜀葵的小姐,月盈实则不知她为何这般。月盈慌忙上前,欲要阻止,岂料阿璃不动声色道,“取把剪刀来。”
月盈迷惑。忽而,她目露恐慌,支支吾吾道,“小姐,您要剪刀作何?您……不会是为了蜀葵受损而寻短见吧?蜀葵今年遭损,明年……”
阿璃依旧低着头,使出浑身力气去折剩余的四棵夭折的蜀葵,“我不是想要寻短见。你去取就是。”
月盈深深望了阿璃一眼。伺候阿璃多年,月盈对阿璃虽算不上十分十的了解,却也有七八分。即便当前阿璃语调淡漠,月盈却也清晰她是不会做出伤害自己之事的。于是,月盈默默颔了颔首,起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