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苏本青

6、该死的烂好心1 李骁觉得

　　李骁走在老小区路上，想着自己一共向单位请了10天假，因为肇事者还没抓到，每天跑事故处理中心也已经驾轻就熟了。李骁不担心抓不到人，只是时间问题，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就算没有摄像头，按照排查总能抓到的。现在担心的就是两件事，一件是最近两天大伯一直给自己打电话，让自己带着母亲和奶奶去公证处做父亲的财产登记和遗产分配情况。几天时间，李骁已经把当时母亲的话理解了个透。
　　大伯常年不回来照顾奶奶，无非是当年奶奶指明把城里的房子分给自己父亲，于是一走就是好多年没信。怪就怪父亲太有孝心，认为长辈还健健康康，房子什么的就先不要去管。现在倒好，大伯回来，和自家姑姑天天在奶奶面前吹枕边风，叫奶奶房子让出来给他，顺便把父亲遗产里属于奶奶的那部分也给他，当做将来他照顾奶奶的赡养费。
　　呵呵，真是开玩笑，李骁心里冷笑，虽然自己懦弱了点，但是也不是一点事也不懂的。父亲的尸体还躺在殡仪馆，就开始回来抢房子而不是和他们一起去走访周边抓肇事者，这样的兄弟情，真是让人寒心。就这么吊着他吧，没有自己的身份证明，他们就算是闹翻了天，公证处也不会理他们，所以这第一件事就先放着吧。
　　现在主要要做第二件事，李骁心想着，脚步停在了一栋破旧的小区单元楼里外。他还是很在意那对母子俩，所以趁着今天是周末，事故处理中心休息，自己就抽个空出来看看。地方也是之前找到的，离开这么多年，也就这个老小区在当年饭店外而且还没被拆掉。最主要的，李骁看着手里的一封信，那是收拾遗物的时候发现的，17年前的地址，真遥远。
　　老小区都是老邻居，突然来的外来客一打听就出来了，李骁有点犹豫，要不要敲门进去看看，看着手里的水果，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看父亲的小三的。踌躇了半天，实在不知道怎么进去，索性把水果放在门口就打算往外面走。
　　“喂。”门没有开，幽幽的声音从旁边的窗户传过来，吓了李骁一跳。由于背光，半天才看出来，那是他名义上的弟弟陈承。“我妈让你进来。”说完人就离开了窗户。李骁摸摸鼻子，感觉到了自己不受欢迎，不过既然被看到了，那就只能进去了。
　　“你叫李骁对吧，谢谢你能来看我们，怎么还带东西来啊。”女人，也就是陈承的母亲陈小娟，扯出一丝笑容，她看着李骁进门后一直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脸上有点窘迫，“这次回来把钱都带着了，但是还想省一点，就选这里了，不过我们娘俩也够了。”
　　“恩，我觉得这里挺好的，毕竟你以前也住这里，应该能习惯。”李骁就事论事地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过？！”陈小娟端着水的茶杯晃了下，不过立刻就冷静下来。“也是，你都能找到我住哪里了，那肯定也知道我以前就住在这里的。”
　　陈小娟把茶递给李骁，坐在凳子上，回头看见自家儿子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写作业，就有点心酸，但立刻把自家儿子掰过来开心的给李骁介绍起来。“李骁，这是我家陈承，上次见面有点尴尬，这次再介绍一遍吧，他今年16岁，读高一，成绩总是前三。”陈小娟自豪的介绍着儿子，没注意到自家儿子眼中的不屑，但是李骁看到了。“不过我想把他的学籍转过来，他有哮喘，在N城还是太辛苦了。”陈小娟看着李骁，真诚的说道：“李骁，我真的不要你们家什么东西，不然我当时就留下了。我只想让承承留在S城，我算好了，他现在16，只要两年，他就18了，到时候我就让他出去赚钱还钱，不会白吃白喝你们的。”“我们没说要帮助你们啊。”李骁觉得自己被下套了，立马澄清。“那你来做什么？就是看看我们么，看看我们多么落魄？”陈小娟充满希望的眼神瞬间黯然。
　　“如果你只是来看我们有多可怜，那就走吧，不送。”少年处于变声期的声音，带着丝沙哑，说出来的话直白的不尽人意。“我就是过来看看。”李骁突然发现自己面对这个少年有说不出的压迫感，难道是太像自己父亲的缘故么，李骁没时间想这个。因为少年站了起来，和自己差不多一样高，盯着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就像强大高傲的狮子盯着无能弱小的绵羊。“看？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小三带着私生子，住在破房子里就这么好看？”少年轻笑，蔑视的眼光让李骁有点气愤但是又不敢爆发。
　　“我就想看看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没有就算了，我走了。”李骁放下水杯站起身。“不送。”少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坐下开始写作业。“李骁，李骁！”陈小娟回过神来，拉住要出门的李骁，“谢谢你能来，我们需要帮忙的地方只有一处，那就是给承承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沙发也行打地铺也行，有饭就给他碗粥就好，只要他饿不死就好。”陈小娟满怀期待，“我知道你做不了主，也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请你，回去和你妈妈说一声好么？我知道我这么多年对不起她，但是，都是我的错，和我的孩子没有关系的。”陈小娟抓紧了李骁的手臂，言辞恳切。
　　“我……”李骁面对这种情况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好想逃离这种处境，他突然觉得自己就不该来这里，但是为什么来，来这里的动机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妈！你别求他，求什么求！本来就是他们家对不起我们！”少年站起来，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恶意，“当年这男人没给你过一分钱，知道有了儿子也就那样待我们，在我们被酒鬼打的时候，他在哪里，在你生病的时候，他又在哪里？这种男人叫什么男人，就是人渣。”“闭，闭嘴！”李骁听不下去了，“明明就是你妈做的小三，不对在先，什么叫我们家对不起你们？！”李骁想去扯陈承的衣领却发现根本没那个勇气，只得一脚踢翻了身旁的凳子。“如果你妈知道廉耻，一开始就和你那个便宜老爸结婚，哪有你们被打你妈生病的事！所以是你们家活该！”李骁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了。
　　“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再说一遍！”李骁看到少年走进了才注意到，少年其实不瘦，甚至有点健壮，突然心生畏惧，但是嘴里还是不甘“难道不是么，你便宜老爸就是知道你不是他亲手的才打的你，如果你一开始不存在就好了，你妈就不会这么惨了。”
　　少年气的准备打人，陈小娟看拉不住索性站两人中间，侧着身赶李骁走。“李骁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回去和你妈说说吧，求你了。现在请先回去吧。”“妈！你做什么！他这么说你，你干嘛还要求他！”少年不敢用力推自己的母亲，只得看着母亲把自己所谓的哥哥推出门。
　　李骁跌跌撞撞的小跑出门，心咚咚跳个不停，回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顿时觉得很羞愧，但是一回想起少年那么说自己的父亲，还是气的直跺脚。自己今天就不该来这里，来什么来！被羞辱不说还气成这样！都怪自己，该死的烂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