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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8 他的身边却 ...

  •   一路无言,直到公交车停下。他说“到了。”他们下车,走了很长很长的路,才走到一个小院,院里种上了兰,她认得,那是她最爱的一株。这个小院虽然破败却不荒芜。她走近扣了扣门,“进去吧。”寥寥的一句话,她缓缓地推开了门,里屋比外面上看去的还要小,很陈旧,却依旧整洁,所有的东西都仿佛一尘不染。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卧在床上的人,厚厚的棉被里只露出一张脸,半坐着。她老了许多,比她印象中的还要老,还要的憔悴。本来一头灰白的头发现已全白,只露了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她进来似乎抑制不住地想说些什么,最终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沙沙声,浑浊的眼睛里不断涌出热泪。
      “砰”的一声闷响,门口跪着的身影一如当年,只是位置互换,她低着头跪着,粗糙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水渍。他就站在一边,没有一句话,静静地看着。床上的老人急得想要掀开被单下床,他上去像是安抚了几句,“妈说回来就好。”清淡的声音像是雪山上空荡的回响。
      每个月都有人定时给她汇一大笔钱,她却从来没有用过,却每一次去银行里确认,她只是把它当作报平安的信,知道她平安,这样她就已经满足。门口跪着的身影和当年那个锋芒毕露的女孩慢慢重叠在一起,只是一头及腰的发变成了如今的短发,只是那么短短的几年里瘦成如今这样,只是,那样明艳动人的脸到如今的苍白静寂。十几年,她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他走过去扶她起来,微凉的手指在碰到他的时候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最终还是没动,任由他拉着她起来,她走到床边,倾过身子抱了抱老人,“妈。”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带着哭音,老人抚着她背的手僵了,有些颤抖,随即又轻轻拍着她的背,是那么多年里的安慰,回来就好,平安就好。
      她坐在床头和老人说了一下午的话,说这几年她如何过来,她有意地隐瞒了那一场车祸,有意地将那些伤痕全都隐去,就像她知道他也会隐瞒一样。一直到晚上,他做好饭,送她回去。
      月光淡淡地照在路上,他们一路走着,隔着半米的距离,“胃好些了吗。”“嗯。”直到上了公交车,满满的人,几乎没有落脚的空间,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她努力和他保持距离避免接触,身边的人群里还有窃窃私语,她听得到。从她见到他的第一天起,她便再也看不到其他人,也许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即使有人比他再好看,却也永远摹不出他身上的那份教养与从容,有许多事情是无法复制的,有时候甚至无法超越,即使四周再吵闹,混杂着汽油味汗味还有她反感的烟味,他的身边却仍是一片温凉的清净。突然汽车一个急刹车,她重心不稳随着人群向一旁倒去,下一秒一只手环过她的腰间,将她拉近。她静静地站着,她明知这是礼貌,却还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脑海里闪过的是废旧的工厂还有满目的血迹,是沉重的铁棍和喘息。是撕心裂肺的疼痛,是尖锐的弯刀,是发烫的枪管。他说,你若是敢动她,我会废了你。通红通红的眼,满是杀意。
      直到下了车,天色已几乎全暗,“回去换套衣服,我们去医院。”她愣了愣,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刚才话的意思,抬眸以询,不预期地遇上了他的目光。她突然想起她曾经趴在他肩上扰他看书,说自己看到了一只表想买给他做生日礼物,可是把自己卖了也买不起。她本以为他不会回应她的无聊之语,他却极其认真地开了她一个玩笑,说卖给我吧,我给你买。后来她说这得是多深的城府啊,我卖自己给你换钱买表送给你。他莞尔。
      她进屋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的钥匙还在赵晨渊那,她拿出手机拨号。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宝马便停在了路边,赵晨渊看着远处站着的两人,虽然隔着半米的距离,却仍旧感觉到两人之间旁人无法介入的亲密,回忆早上的话,他是她的哥哥吗?他走近,将钥匙给她,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赵晨渊,”“你好,颜凊。”他礼节性地握了握手,淡淡地补上一句,“舍妹任性,还请你多包含。”他一下子宽了心,却没有觉得兄妹不同姓有任何的不妥。他自然地揽过云初,“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医院内】
      她又坐在了熟悉的病房,手上还打着吊针,以前她的性子浓,他的性子淡,而时光却慢慢地将她骨子里的浓艳磨成了淡薄。她还记得她在舞池里尽情地穿梭放纵,那是她的黑夜,摇晃的酒杯,慵懒里带着微刺的芒。他们却说她是暗夜里的神,她是月神。她拿着最高的奖学金,她游走于各大比赛,她混迹商业圈,她在觥筹交错中得心应手,她没有做不到的事。那样不可一世的辉煌沉淀下来只有他的一句话,只有从心才不算堕落。只有他一个人看出来她风光后的痛苦,她做得很好,只是她不想要。
      他放弃了家族事业,为了他的母亲,一个在她家做了十几年的哑巴佣人,甚至没有照顾过他。她说他明明可以两者兼顾,不需要如此决绝,只因为他的父亲不承认他母亲的身份,不为她正名便如此。他说他不知道名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重不重要,只是他觉得他不能让自己的母亲连身份都没有地活在世界上。冬温夏凊,昏定晨省。凊,少见的一个字,据说是他的母亲取的,本义是凉,寒冷,却是那样温文守礼的一个字。像极了他,温良恭俭。而那时候的她,放浪形骸。
      他终是没有将她当外人,否则在她跪下的那一刻他便会阻止,他却用了两个字,舍妹。不亲不疏的两个字。出国的时候,他们租了一个离打工地点近的小屋,只有一张床,他便自己买了铺子睡在地下,冬夏皆是如此,不曾有半点的逾越。两人注册了一个公司,手头便再也没有宽裕过,经常遇上课业忙或是项目比赛的时候便会忙得刷夜,他总会泡好牛奶,让她先睡,一个人打着台灯到天亮。
      她从小便不能在有其他人的地方睡着,尤其是不能有声音和灯光。而后来,她却习惯了在她睡觉时还有一个人在不远处敲打着键盘。以致于在他走后,她因为没有键盘声而失眠,她的心理医生曾经试过用键盘敲打的录音来催眠,失效后,她才觉得,原因仅仅是身边没有他。
      “看得出来你们兄妹关系很好。”赵晨渊坐在床边,觉得自己该为下午的事道歉,从小到大却又几乎没有道过歉。“是吗?”又是一样的问句,她似乎很喜欢问这一句话,只是他不知道一句如此简单的寒暄也能让她这样反问。“他好像有些眼熟。”他转移了话题,不想因为这一句问句又毁了今晚的气氛。“他应该是你们公司的员工。”他皱了皱眉,似乎想起什么,“新来的吗?”“也许是吧。”他想起最近新招的一个技术部的人员,说是因为贩毒进过狱,若不是技术实在过硬,公司也正缺这样的人,应该是绝不会考虑的,“他是不是出过国?”她淡淡道,“你想问的是,他是不是进过监狱?”他不由得有些尴尬,试图转移话题的时候,却听到她接下来说,“他只是为了救一个被性侵的女孩被扣上了贩毒的罪名而已。”“那个女孩对他很重要?”“不,不管是谁他都会去救的。”“你们兄妹关系很好。”他顿了顿,“我觉得你不像是喜欢解释的人。”“他可是我哥啊。”她抿了抿唇,淡笑。
      那个照顾了她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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