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愚人酒

1、Chapter 1 威斯托绥防

　　宁谧富饶的度假星仓促地从睡梦中惊醒。
　　在命运之手的拨弄下,威斯托绥最适宜人体的空气不再清新,让人奔赴光年也想来享受的日光也不再柔和。威斯托绥特有的天空之鸣依然沉浸在旧梦中,羽鸟的歌声回荡在这片曾经宁静的土地上。代表和平的歌声响在战争之前,明晃晃的荒谬,让无数手足无措的人们不得不将时光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机甲与机甲碰撞的火星,机甲倒地时扬起的尘埃,迸溅的鲜血,机甲与人体的残骸,赤、裸、裸地暴露在前一刻还享受着阳光的人眼前。
　　星际3006年7月20日傍晚的天空,是血的颜色,囚住了这颗和平的星球。
　　星际海盗踏上这颗星球的那一刹那,命运的螺旋开始旋转。
　　威斯托绥的一角,潜伏模式隐蔽着的九号微型星舰中,受令保护联邦最高统帅之子慕以安的侍卫队冷静地接下守卫威斯托绥的临时任务。黑发黑眼6、7岁大的小孩被侍卫长塞到了角落里,他会是在场所有侍卫的保护中心,但在此之前,守卫威斯托绥比保护他更加重要。
　　在巨大的人数伤亡面前,权势不再是绝对的保护、伞。
　　慕以安的微型星舰中有735人,他们都受命离开去完成必死的任务,只有作为慕以安专属侍卫队的十二人,留在星舰上,用生命筑成城墙挡在抱膝蜷缩着的孩子前。他们沉默而坚定的背影诉说着:
　　——您的尊严,我们将用生命捍卫。
　　刚刚顺利在第一军校预备生考核中全A通过,以S的评价越级晋升三年级的慕以安,在过去的7年中,经历过无数次的袭击案。但在联邦最高指挥官慕苍布下的重重保护中,从未亲见能活着到她面前的反联盟组织人员。
　　但今天,她面对的袭击者不是反联间谍,而是穷凶恶极的星际海盗。
　　侍卫队挡在了她面前,她缩在角落的安全区内。是的,这样就好了,她舰队中的都是联盟的精英,她予他们信任,所以他们会赢的,就像对付一波一波的暗杀者那样,从容地,一一击毙,给她最安全的保护,然后,带她回家——
　　轰的一声。又一声。又一声……
　　她的双眼倏尔瞪大,恐惧的泪瞬间滴落。
　　联邦驻威斯托绥的守卫军,忠实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从此长眠在这里。而他们脊背之上,一个又一个无畏牺牲的士兵踏上血色的路。
　　她麻木地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倒下,再坚硬的机甲在命运的玩弄下也只能如脆弱的泡沫模型——四分五裂。
　　机甲的、士兵的残骸滚落在柔软的草丛中,猩红的血溅上草丛,很快就积蓄成一滩又一滩。
　　血色布下天罗地网,将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残酷展现在她眼前。
　　这是命运对她的嘲弄。
　　她缓缓站到光屏前,操纵星舰信号加入威斯托绥联络中心,一个个人物头像现在在光屏中。在寂静的星舰指挥中枢,她漆黑如夜的瞳仁反射出光屏幽蓝的光。
　　威斯托绥守卫军的通讯屏道中混乱一片,多人会议光屏上,有的三三两两各自联络着,有的挥指如飞指挥战况,有的光屏显示了来来去去的人,有些光屏,就只剩下了空白。牺牲者越来越多,援兵却迟迟不来。
　　“……王上将殉职,常上将、卫中将重伤,现在威斯托绥最高指挥官是孙少将……”
　　“……少将?少将——!!!”
　　“……孙少将阵亡。现在听从全军最高长官叶上校指令!”
　　“怎么办,叶上校后面没有接替人了,”有两个焦急而细微的声音在联络中心响起,“叶上校后面只有尉官了,他们并没有经过专业指挥训练!”
　　那声音中的一道不管不顾的喊出声:“有没有中校?有没有少校?我们需要一个校级指挥官!!!”
　　没有人响应,但紧急视频会议中的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那个站在不知哪个角落里的瘦弱小男孩肩上。那里有个图腾标记——一个少校。
　　在这紧急的时刻,没有人质疑为什么少校军衔的拥有者会是一个身高不到他们腰上的小孩子,因为他有着极高国民辨识度的脸——星际2999年出生的跨时代天才、王级精神力潜力者……联邦的未来。
　　沉甸甸的目光压在她瘦弱的肩上,她抿紧着嘴,不发一言。
　　为什么、为什么父亲还没有派援军来,是放弃威斯托绥了?还是放弃……知道了真相的“他”?
　　“长官,请指示!”联络中心的人喊道。
　　叶上校也牺牲了?不要,别逼我,不要,别这么看我,我不行的……
　　“长官,请指示!!”视频会议中的许多人加入了喊声。
　　我、我今年只有7岁,我只接受过半年的军事指挥训练,我的军衔也是靠了父亲的蒙荫,这样的我,要怎么担起这么多人的性命?!我做不到的,我做不到!!!
　　“长官,请指示!!!”所有人,用尽全力再一次呐喊出声。
　　她终于不再逃避。她接过最高指挥权限。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她用瑟瑟发抖却不顾一切的声音尖利地喊,“集中火力,进攻。”
　　什么战术策略,什么指挥原则她都顾不上了。这都是他们逼她的,是他们逼她的!!
　　在前几波进攻中幸存的许多老兵在这命令喊出的刹那,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这样自杀式罔顾他们性命的进攻方式,让他们感觉如坠冰窖。
　　“长官,这样我们都会死的,长官——”
　　“闭嘴,闭嘴!现在我是最高长官,一切听我的,我说进攻!这是命令!!!”
　　尖利地喊声像刀尖割着铠甲般响在每个士兵耳边。
　　死寂的频道中,他们回答:“是,长官。”
　　然后他们自觉整合人员,开始分组,像真正的英雄那样,准备从容赴死。
　　“停下。”这显然是最高指挥官冷静下来的声音,他们松了一口气。联邦的士兵从来不怕死,他们向来只怕,没有任何意义的牺牲。
　　慕以安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还有什么?
　　她还有多少兵力可以调动?她还有多少驻地没被攻陷?她还有多少能源可以坚持?……
　　不,多场消耗战下来,她已经一无所有。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内心却已嘶吼出声。她绝望地想,没有办法,1:150的比例,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她将下唇咬出了血,疼痛让她繁乱的大脑再次冷却。冷静,冷静!想想她还有什么,她还有什么!一定可以想到办法的、一定!
　　倏地,她抬起头,所有人用信任的眼光注视着她。
　　她,还有自己。
　　她从衣服里掏出自己用三个月零花钱买的敏捷型机器人,光洁的外表、流畅的造型、尚未发布从特殊途径得到的最新款式、全星系最快的速度。
　　——以身为饵。
　　她还有什么?从没有人做到过的机甲操作理论与实战等全A通过的实力。
　　她还有什么?星际第一潜力的大脑、精神力有望达到王级的资质。
　　她还有什么?战争中学到的经验——教科书式的华丽姿势不堪一击,只有一击必杀才是活下去的秘籍。
　　既然弱小会导致牺牲,退让会招致毁灭。那么——
　　她会,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