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内》玉钗儿

2、第一章 男人的鼻子

　　如果有人可以找到贞观十一年的花名册，上面会有一个武姓的女孩儿，她为自己取“扶摇”为名。每每有人问及，她只道一句“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便再不多言。这个女孩儿，就是唐太宗李世民的五品才人——武媚。至于她如何得到这个名字，则要从贞观十一年的后宫大选说起。

　　那是长孙皇后去世大约一年的时候。唐太宗一直郁郁寡欢，为排遣寂寞，他召入一批官家女儿来充实□□，其中就有利州都督武士彟家的二小姐。这个二小姐虽养在深闺，可她端丽的仪容举止早已令她声名远播，以至传到大唐天子那里，就迫不及待地召她入宫了。

　　她是个命运多舛的孩子，母亲杨氏虽贵为隋朝宗室的千金，却因了隋朝的灭亡只能嫁与武士彟作妾。武士彟大不幸后，她一个庶出的女儿饱受兄长欺凌，只盼直上扶摇，傲视九天，将她的兄长死死踩在脚下。本次大选于她而言正是好时机，因此临别的前夜，她无奈于母亲的目光短浅，只是淡淡一句：“女儿侍奉的是圣明天子，岂知非福？母亲何须哭哭啼啼，作儿女之态？”话虽如此，可她心中是真真舍不下母亲的。但她更明白母亲终有一天会永远离她而去，她要做的，只是以她的锦绣青春来换取一切她可以换取的锦衣玉食、尊贵地位，来为母亲挣得一个安稳的余年，让自己的长姐和小妹都不再看兄长的脸色、忍受嫡出长子的打骂。

　　她踏上通往太极宫的路途，从此开启了她注定不会平凡的人生。她进宫的日子，是大唐朝贞观十一年十一月初八。宫外的菊花擢颖凌寒，汪成一片金色的海洋。扶摇希望自己可以和它们一样春露不染色，秋霜不改条，成为百花凋罢傲然凌寒的一枝。

　　扶摇与其他官家女儿由掌事太监引着，于一处偏院喝茶歇脚，等候传召。“哎呀！好大的风！”迎面而来的宫女打翻了扶摇手中的茶杯，抬头见是个绝代女子，心下想着日后许是宠妃，不好招惹，忙道：“这位小姐恕罪，奴婢无心之过。”扶摇自小阅历不浅，宫中之事怎能瞒过她的慧眼？扶摇递上一些碎银，柔柔笑道：“这位姑娘，劳烦你告诉我，怎样才能让我入选？”

　　侍女接过碎银，含笑道：“陛下喜欢英气而不是秀气的女子，也就是喜欢有男子相的女子。”扶摇心想，李世民乃一代明主，自然不会喜欢娇柔忸怩的女子，只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女子。“依你之见，我可有男子相？”侍女巧笑答道：“您自然是有的，就比如这恰到好处的鼻子。不过，您的额头应当遮一遮，它太秀美了，不像男人。”

　　扶摇道声谢，取了案上用以修剪花枝的银剪剪下一把头发，一排齐眉的刘海片刻遮住了光洁的额头。扶摇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暗自道：“我已如此用心，求菩萨圆我心愿。”寒风暂住，遮住额头的扶摇果真英气逼人。

　　“传济州都督赵云飞之女赵灵儿，利州都督武士彟之女武扶摇觐见！”随着掌事太监的传唤，扶摇和另一个年岁相当的女孩儿在一名年长女官的带领下来到御花园一处精致的水阁中。

　　太宗盯了扶摇很久才开口：“你是武扶摇？”她点了点头，太宗接着道：“人如其名，不错，朕喜欢你的鼻子。留下吧，从今往后就是朕的正二品充容。”扶摇笑了笑，叩谢隆恩。而另一个叫赵灵儿的女孩儿被留在御前，充作奴婢，负责给太宗端茶送水。

　　天公不作美，寒风再度侵袭，吹乱了扶摇额前碎发，秀美的额头展露无余。她怯怯地抬头望一眼太宗，只见他拧在一起的眉心。扶摇凄然垂头，等待命运将自己推入万丈深渊。“罢了，朕看你初入宫闱，不懂规矩，还是当个五品才人的好。”是因为有男人一样的鼻子么？她想。若非如此，也许她应该和赵灵儿是一样的结局。

　　有时候，心动与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当那一刻的幻想不再，爱情多么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