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敢与君绝·山无棱》陳家小拾柒

45、身孕 午膳时间还

　　午膳时间还未过，宫里又有消息传开，康熙下旨，任命胤禩为内务府总管事，原总管何风来因是废太子一党，被革职查办。
　　冬晴将事情告诉我时，我并不惊讶，何风来我早有察觉，只是这不在康熙给我的调查范围之内，所以我也就当做不知道。至于胤禩，冬晴没敢多说，因为今日，胤禩就要迎娶惜玉。
　　师父和冬晴一直陪在我身边，怕我会忍不住去八爷那里。安芸和福格因为我的关系也没去，寻了个理由留在了宫里，一个陪太后，一个陪康熙。
　　“你不打算去给坐龙椅的那个人说一说吗？”
　　听到这一句话，我习惯性的瞪了师父一眼。
　　“瞪我也没用，事情早晚都要说。”
　　“大家一日没有安定，我就一日放不下心。”
　　现在角色对换，换成师父瞪着我，而且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冰冷。“纳兰沁儿。”
　　“恩？”这是师父第一次这样叫我。从我认识他的那时候起，他的表情就一直是淡淡的，这一次的冰冷，让我感觉很有压力，压的我喘不过气。
　　“你只是一个平凡人，不是神仙，人本就有各自的造化，安不安定，都有自己的道路，你操心不完。如今你只要管好你自己。”
　　“即便是这样，我也不敢去向皇上说明，他越是对我和福格好，我们越是不安。”
　　“现在福格也在宫里，你何不去一问究竟，怎么样也比你们乱担心的好。”
　　真的要去吗？我还是有些犹豫。也许老天爷也让我去面对一切，冬晴进门来说，康熙要见我，小百子和小洛子已经在外面候着。
　　冬晴有些担心的看着我，师父倒是无所谓的样子。看他们这样子，我不禁笑出声来，真不知道冬晴喜欢了师父哪点。
　　安慰了冬晴，我披上风衣就出了屋子。九月的夜晚已经很凉了，冬晴不放心，又塞了个暖手袋给我。
　　刚到乾清宫，李德全就迎了出来，接过了我的披风和暖手袋。“皇上和额驸已经等候多时，大人赶紧进去吧。”
　　从李德全身上，我看不出任何危险的因子，这多少有让我安心。
　　进了屋，福格和康熙有说有笑的，我调整了表情，到康熙跟前请了安。康熙免了我的礼，还赐了座。
　　“听冬晴说你身体不适，现在可还好？”
　　“多谢皇上关心，奴婢已无大碍。”
　　“恩，没事就好。”康熙拿了颗糖莲子放进嘴中，“你们两个可知道朕为什么对你们视如己出？”
　　我和福格对看了一眼，原来我们一直担心的话题，会这样轻易的被提及。
　　康熙见我们没说话，就笑的起身，走到台阶上坐下，还让我们两个过去坐在他身边。虽然他是这样说，但我们还是有些顾忌，分别坐到台阶的下一级。
　　康熙没有在意，还伸手揉住我们两个。“小时候，福格也像现在这样，不肯坐朕的身边，非要坐在下面，然后抬起头听朕说话，听累了，脖子酸了，就在朕的腿上睡着了。”
　　看着福格愣愣的样子，我就知道他忘记了这件事情，没想到康熙还有如此慈祥的一面，他的孩子众多，估计除了安芸，还没有谁能有这样的待遇。
　　“那时候，你们的阿玛性德，不仅是朕的好帮手，同时也是朕的知音知己，朕八岁就登基，看尽权利斗争，也只见过两个不畏恶权，不贪慕权力的，一个是纳兰性德，一个，就是你，沁儿。”
　　“是奴婢？”
　　康熙笑着点头，“现在没有外人忙你们也就不用一口一个奴婢，一口一个儿臣的，这会儿不要把我当做高高在上的皇帝，只把我当一个长辈就好。”
　　康熙，一代天子康熙，居然在我面前用‘我’，而不是‘朕’，我的脑子一片空白，福格同我一般愣在那里。
　　“皇阿玛，这…”
　　“唉，我说别有顾忌就别有顾忌。”康熙笑着打断了福格，“性德福格是长子嫡孙，又一直跟着揆叙，处事不得不圆滑，但是我知道，你本性不是如此，只是为了纳兰一族，才会如此。好在你娶了的安芸，做了我女婿，可惜了沁儿。”
　　康熙疼惜的摸了摸我的头，慈祥的看着我，这般的慈祥，连我阿玛都不曾给我。
　　“沁儿的性子最像性德，喜欢无拘无束，从不贪慕，不爱荣华富贵。那时明珠和惠妃一心想让你嫁给老八，但是因为你们祖父那时候被我降职，沁儿错过了做八福晋的机会，这也是我最遗憾的事情。沁儿入宫后，你们两个，还有张执，都陪在我身边，帮着我，我很欣慰。”
　　康熙说的泪眼朦胧，我和福格也心中有数，原来是因为性德阿玛，是因为性德阿玛才会对我们这么好。摸摸腰间的承影剑，福格曾说性德阿玛用过，难道康熙也是因为这样才把承影剑给我的？我看着康熙，康熙撇了眼承影剑，又朝我笑着点点头，看来我猜对了。
　　目光从康熙移向自己的肚子，或许现在是最好的机会，要是错过，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起身走下台阶，猛的跪了下来，康熙和福格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沁儿有一事想向皇上禀明，还请皇上赐罪。”
　　“究竟是什么事？”康熙示意福格将我扶起，可是我却不愿起身，依旧跪着。“沁儿已有一月的身孕。”
　　我低着头，不敢抬起。福格没有吱声，他应该已经知道这孩子是谁的了，我们都在等着康熙的发话，而他说的话，却在我的意料之外。
　　“你先起来，”福格再一次扶起我，扶我到刚才的位子坐下，“这个孩子，你可有何期望？”
　　我苦笑了一下，淡淡的说：“沁儿别无所求，只愿这孩子远离京城，远离权力官场，行走江湖，看尽大清好山好水，活的潇潇洒洒。”
　　“我曾经答应性德，如果他有女儿，我一定不会让她入宫为妃，一定让她活的自由自在，没想到，你和你阿玛的想法竟然不谋而合…”
　　“皇上，”李德全的出现，打断了康熙的话，“皇上，张廷玉大人求见。”
　　康熙微微邹了下眉头，原本的祥和不复存在，他，又成了那个威严的帝王。
　　“你们两个都退下吧，朕自有安排。”
　　“是，儿臣告退。”
　　“奴婢告退。”

　　和福格来到胤禩府邸的屋顶上，此时的贝勒府是一片艳红，红得刺眼，至少再我看来是这样的。我们这两双眼睛并没有搜索到胤禩，而先看到了如许，她一直是笑盈盈的，可是在我看来，是那样的苦涩。让胤禩纳妾，也是她不得已的选择。
　　如许既然不孕，那么历史上，胤禩的孩子就是惜玉的了。惜玉啊惜玉，曾经形影不离的我们，以后会有怎样的路要走？
　　“他知道你有孩子吗？”福格将我的风衣揉进，冰冷的声音从我的耳朵进入了我的心田。
　　“他不知道，我也不想告诉他。现在知道皇上是真心疼我们，等找了机会，我会求皇上让我出宫。”
　　“也许是你和阿玛真的有缘，我们如今才会有这样的福气。”
　　我握住福格的手，转头看着他，认真的说：“我知道，你和安芸会插手朝堂的事，有一些原因是因为我，如果皇上允许我生下这孩子，你们就慢慢退出好不好？”
　　福格宠溺的摸了摸我的头，“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只要你快乐就好。”
　　“答应我，不管皇阿玛的决定是如何，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坚持到最后一刻。”
　　听完福格的这句话，我的眼泪已经崩堤。原来在这无依无靠的古代，我还能用拥有这样疼我的哥哥。
　　风将眼泪刮落，恰好落在了胤禩的脸上。他从人群中抬起头，看着连流满面的我。
　　“八哥，你在看什么呢？惜玉还在屋里等着你呢。”十爷大笑着走上前，拍了拍胤禩的肩膀。
　　胤禩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我。十爷抬头，顺着他看的方向，也看到了我。
　　还没等十爷开口，福格就将我打昏，离开了贝勒府。
　　昏昏沉沉，脑子完全空白，只感觉腹部有着跳动，一下、两下、三下…那是我的孩子，那个是我的孩子。
　　兴许是察觉我已经醒来，冬晴在我耳边说道：“八爷的妾侍张氏，今日被特恩入宫，刚才说要见你，被我挡了去。”
　　连惜玉都会走场面功夫来看我，为何胤禩一点动静都没有？
　　“出宫以后的住处，你们可有了安排？”我睁开眼，问着安芸。
　　“我们打算回朝露山庄去，你师父说，那里山好水好，与世无争。你师父还用你给的银两扩建了个荷花池。”
　　“你们这样，我就放心了，替我梳妆吧，我去看看太后和玉贵人。”
　　冬晴将我扶起来，找了一件素净的衣服给我，很适合我现在的心情，如果冬晴走了，还真不知道要谁来照顾我。
　　戴上耳坠，抹上胭脂，就有宫女进屋，说是梦贵人来了。冬晴的手轻轻颤动，胭脂盒的盖子掉在了桌上，显得那般的清脆。
　　“知道了，我还在装扮，扰烦梦贵人在院中等候片刻。”
　　“是。”
　　“你待在屋里就好，”我冲着镜子中的冬晴说道，“你不是说要给我的孩子做件衣裳吗？小洛子已经把布料送来了，你抓紧时日做吧。”
　　冬晴点点头，将我从椅子上扶起。
　　走到院子，小洛子已经站立在一旁，看来是收到风就过来了。冬雨在一旁赏花，以前，这院子里的花都是她在打理。
　　“花开的时候最珍贵，花落了就枯萎。错过了花期花怪谁？花需要人安慰。”
　　我走到她的身旁，悠悠的说出这句话。
　　冬雨没有转头看我，只是挥手让一旁的宫女退下。小洛子却立在一旁，不肯移动半步。
　　“你的性子还是如此，对身边的人没有保留。”
　　“身边总要有几个信得过的人，我可以放心的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他们，也包括你。”
　　冬雨的反应和冬晴刚刚一样。
　　愣愣的看着掉在地上的暖手袋，冬雨没有将它捡起，我唤来小洛子，让他从屋里把箱子拿出来。
　　摸着那个箱子外精致的雕刻，一丝苦笑爬上我的嘴角。“这是那时给你准备的嫁妆，虽然你现在做了贵人，但这份还是你应得的。你究竟是为何做了贵人，已经与我无关，从此以后，你跟我和冬晴，就各安天命。”
　　“那么八爷呢？你也会跟他一刀两断吗？”冬雨露出了冷笑，“你应该很清楚，若八爷真是不得已才纳妾，那他一定会跟你说。如今你在这里一个人病着，他却不闻不问，这就是你朝思暮想的如意郎君吗？”
　　“你的事，我不会过问。我的事，你也与你无关。现在对梦贵人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伺候好皇上。”
　　“你…”
　　我直视着冬雨，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你既然知道我是怎样的人，又何必把我往另外一条路上逼？大家各走各的路难道不好吗？小洛子，送梦贵人回去。”
　　“是，”小洛子拿起盒子，走到冬雨侧身，恭敬的说了句，“梦贵人请。”
　　冬雨看着我，迟迟不肯移步。
　　想着以前嬉闹的日子，鼻头也微微开始泛酸。我始终没有去看她，她自己也应该清楚，当她选择权利的那时候起，我们就已经是两条路的人，或许，其实根本就是我错了，冬雨选择的，始终都是荣华富贵。
　　也不知是这样僵持了多久，一声响雷将我们打醒。听着背后的脚步声，看来她们已经离开。
　　拿起雨伞，我刻意忽略了屋里的哭泣声，往慈宁宫走去。
　　才走出没过久，天上就开始下起了雨，雨势很大，我只好先躲到墙角，再将雨伞打开。
　　“小姐？”
　　我抬头一看，是惜玉，自然，她的身边还有胤禩。
　　“奴婢给八爷请安。”
　　“免了，起来吧。”
　　“多谢八爷。”
　　我缓缓起身，低着头。
　　惜玉走上前，握住了我的手，她正想开口，就被我硬生生的打断，“那些腻人的话，不是你想说的，也不是我想听的，不用浪费力气。”
　　胤禩和惜玉没想到我会说出如此的话，都有一些吓住了。但是很快，这就被惜玉的眼泪打破。
　　“如今惜玉是我的妾氏，不日就会被封为侧福晋，你若再以下犯上，我定不会客气。”
　　这一回，换我吓住了。
　　我不能想象，一个多月前还跟我深情相依，甚至是私定终身的人，这些怎么会这样子对我？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娶的吗？为什么现在违背誓言？为什么娶的人是她？张惜玉啊张惜玉，我千防万防，偏偏没想到你会嫁给八爷，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
　　失去理智的我已经越说越狰狞，恨不得拿起承影剑就将眼前这人结果了。胤禩护住泪眼婆娑的惜玉，将我狠狠推开。
　　大雨将我的衣服打湿，胤禩的衣服也同我一般，只有惜玉身上没有任何雨点的痕迹。
　　突然间，我的肩上多了件风衣，头上还多了一把伞。十三一手撑着伞，一手抱着我，一脸焦急的问：“可还好？”
　　我没有说话，只是透过风衣抓紧了十三衣服。十三轻拍着我的背，直接扶着我绕过了胤禩，头也不回离开。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一定要调整你心情，切勿再悲伤。”
　　我抬头望着十三，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师父都把一切告诉我了，福格也对我说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保护这个孩子。”
　　我一把抱住了十三，笑而不语。我知道，即使我开口，他也能知道我要说什么。
　　十三，对不起。不管胤禩对我如何，我的心已经是他的了，无法再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