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敢与君绝·山无棱》陳家小拾柒

39、调查 一路逆风而

　　一路逆风而行，脸颊早已被细雨打得冰冷疼痛，一刻钟后，终于到了八爷府，我直接飞到如许房间对面的屋顶上，可是屋子里一片漆黑，看来胤禩已经睡下了。
　　突然一声响雷劈下，着实把我吓了一跳，眼看雨势越来越大，我正在犹豫要不要回府，如许的房门却突然打开了，是胤禩。
　　胤禩关好房门，看了眼外面的雨，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我在屋顶上一路跟着他。从整个府邸的的格局来看，胤禩要去的地方是府邸的东厢。
　　那是一个被独立出来的院子，院子里的一切我都觉得好熟悉，确定院子里出了胤禩以外没有人，我便从屋顶上下来，悄悄跟在胤禩的身后。
　　“谁？”胤禩一个回头狠狠抓住我的胳膊，一股钻心的疼。
　　“是我，我是沁儿。”
　　听到是我，胤禩立刻松了手，将我扶进屋子，点好灯，待看清我的狼狈摸样，立刻有了怒气。“你怎能让自己淋成这样，整个脸都冰了，跟在我身后也不吱声，若是我手上有刀，你这会儿就没命了。”
　　我没有理会胤禩的责骂，只是紧紧的抱着他。被我这样一抱，胤禩有些吓到了，他从未见过我这样，连声问我怎么了。
　　我放开手，胤禩轻轻将我的脸颊捧起，脸颊的冰冷在他手掌的温暖下化于无形，我哽咽了一下，无力的说道：“十八阿哥殁了。”
　　胤禩的身形停顿了一下，他没有问我消息时从哪里来，只是拍了拍我的背。“消息过两天才会到京城，皇上还有口谕，让我调查玉贵人的事。”
　　“据我所知，玉贵人现在一直在太后的宫里，太后的意思是还未查明，不乱定夺。”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晚上可要在这里歇下？”
　　面对这个问题，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纵然我很想住下，可是事情也不知福格知不知晓，我们必须好好安排接下来的每一步，不能有半点差错。
　　胤禩笑着摸摸我的头，“这个院子出了张全和几个人贴身伺候的人以外，不会有其他人来，若我不能去见你，你就来这儿。”
　　“恩。”
　　“十八弟的事，你也别太伤心了，小心身子。”
　　“知道了，趁着雨还没下大，我得赶紧回去。”
　　胤禩帮我把帽子戴好，风衣系好，才放心让我离开。

　　狂风依旧肆虐，雨点已经越来越大，伴着阵阵雷鸣，我干脆将风衣脱下。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皮肤上，又疼又冰，此时的我不得不这样做，也只有这样逼自己一把，才能提醒自己，不能有丝毫松懈。

　　祖父头七一过，我就进了宫，福格和安芸也回了额驸府。十八阿哥去世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宫里上下无不对这位年幼活泼的阿哥感到惋惜。太后听到消息后更是病倒了。
　　因为玉贵人还在慈宁宫，所以太后不肯让其他妃嫔侍疾，只让几个贴身的嬷嬷照顾。
　　到了慈宁宫，嬷嬷们看到我回来并不惊讶，看来康熙是已经告知太后了。
　　“奴婢给太后请安，太后吉祥。”
　　“是沁儿吧，”太后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力气，“快来让哀家看看。”
　　嬷嬷将纱帐掀开，我朝她行了个礼就走到了太后的跟前，太后的脸色有些惨白，眼神里有满满的哀伤。
　　康熙的儿子众多，其中也有不少夭折早逝的，有一些太后也只见过一次。听慈宁宫的宫人说，太后还是第一次这样的伤心，看来是疼极了十八阿哥。
　　“听说太后不肯进食，奴婢特地做了碗藕粉羹，太后多少都吃一些吧。”
　　“哀家吃不下。”
　　“太后若是吃不下，奴婢岂不是白忙活了？这藕粉可是奴婢忙了一下午亲自做的，又晒藕，又磨粉的。”
　　太后一听可有了些兴趣，示意嬷嬷扶她起来，“你还会做这些？”
　　我笑了笑，将藕粉羹递给了嬷嬷，“奴婢这一进宫，就听闻近日太后不肯见后宫的娘娘们，也不进食，奴婢想着现在天气也热，就拿了些藕做了藕粉，给太后尝尝。”
　　嬷嬷确定藕粉没有问题后，就打起了一匙送到了太后嘴边。太后尝了一口，似乎挺喜欢的，喝了小半碗。
　　“味道真是不错，比御膳房的好吃，”太后漱了口，我将丝帕递了过去，“也真是辛苦你了，祖父的头七才过，你就进宫伺候哀家，还要查玉贵人的事。”
　　“能替皇上和太后分忧，是奴婢的福分。”
　　太后笑着点点头，将我的手轻轻拉了起来，示意我找床沿坐下，“皇上果然没有看错人，你和福格都是好孩子，不像其他的人，只懂得算计。哀家在这宫里一辈子，什么勾心斗角的都见过，唯独这真心待人的，哀家见的不多。”
　　听了这话，我心里不由的苦笑起来，我的确是真心待你们这二位主子，可是谁又知道哪天你们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将我推到刀口之下。
　　“太后您要不要再躺一会儿？”
　　太后摇了摇头，“躺了这么些天，越躺身子越懒，你陪哀家出去走走。”
　　把太后扶下床，小洛子来报，说是有几位娘娘和福晋来请安。“唉，难得哀家想出去走走，她们真是一刻也不让哀家安宁，都让她们回去吧。”
　　“奴才说了，可是主子们不肯走，还说是奴才故意不禀报太后的。”
　　“她们真是…咳咳咳…”
　　太后越说越激动，还开始咳嗽起来，我赶忙给她拍着背。“太后，您还是再躺一会儿吧，奴婢和小洛子出去看看。”
　　跟着小洛子到前殿，里面果然都是人，这人数可不比宫宴的少，估计除了去塞外的，其他的都来了。如许也在，看起来不像是生病的人。
　　“奴婢给各位娘娘、福晋请安，娘娘福晋吉祥。太后已经睡下，还请各位娘娘福晋回去吧。”
　　看到突然出现的我，她们不免有些惊讶，“她不是应该在塞外吗？怎么跑回来了？”几位贵人福晋开始窃窃私语，如许倒是淡定的很。
　　我朝贵妃行着礼说道：“奴婢是奉皇上之命留在京城的。”
　　“那太后身体可好？”如许身旁的宜妃问道。
　　“太后只是伤心过度，太医说需要静养。这几日日头还毒着，各位娘娘福晋不如先回去休息，等太后身子好些了，奴婢就派人去请各位娘娘福晋。”
　　所有人都看着温僖贵妃，而温僖贵妃就直直看着我。我谦卑的低着头，小洛子更是不敢吱声。
　　温僖贵妃起了身，走到我跟前，带着后宫主事的威严说：“既然皇上让你留京城，你就好好伺候太后，若有什么要的，尽管来找本宫就是了。”
　　“是，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好太后。”
　　“娘娘，既然太后病着，玉贵人的事是不是…”芳贵人走到了温僖贵妃的身边，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场的人足以听的清楚。
　　温僖贵妃没有回答她，而是回头看了我一眼。看样子，她们是打算将我推到风口浪尖。“玉贵人之事恐怕牵扯甚广，不敢劳各位娘娘小主费神操心。”
　　“大胆奴婢，后宫小主们的事情那轮到你插嘴。”芳贵人说话就抬起手要打我，我往后退了一步，芳贵人不死心，还要打我。“啪”的一声，芳贵人这一巴掌是打下来了，只不过不是打在我的脸上，而是小洛子的脸上，是小洛子替我挡下了这一巴掌。
　　见芳贵人还要动手，我立刻拿剑挡住了她的手，“一切都是皇上的口谕，若小主有什么疑问，大可去塞外问问皇上。小主这番动手，若是惊扰了太后凤体，我们都担待不起。”
　　“你…”
　　“啪”的一声，又是一巴掌，只是这次不是芳贵人动手，而是温僖贵妃动手，打的就是芳贵人。
　　“娘娘…”芳贵人惊魂未定的捂着脸，委屈的的叫道。
　　温僖贵妃冷哼了一声，“代诏女官虽是宫女奴婢，但也是正三品，还有皇上御赐的佩剑，岂是你一个小小贵人就可以教训的。”
　　芳贵人不敢吱声，让宫女扶到了一旁，温僖贵妃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太后所在的方向，冷声说道：“摆驾回宫。”
　　温僖贵妃一走，其他的人自然也就待不住了，哗啦啦的一群人跟着就出去了，前殿一下子就空了下来，只剩下我和小洛子。
　　我把小洛子从地上拉了起来，“跟在太后皇上身边也有些日子了吧？怎么胆子还是这般的小。”
　　“奴才命贱，虽是在太后皇上身边当差，但也就是个跑腿的，瞎忙活，不像大人，有个额驸哥哥，家里上下都是当大官的，大人自己又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小洛子有些委屈的说。
　　“我也只是看似风光而已。”
　　小洛子有些不解的看着我。
　　“你看着吧，现在她们知道的事是我在调查，铁定不会让我消停的。”
　　“大人有说在查玉贵人的事吗？贵妃娘娘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看着小洛子挠头的样子，我真的是被逗乐了，这般不明白后宫之事，难怪在太后身边胆子还是这么小。“你若是不明白，我找太后说说，让你跟着我一起查玉贵人，这样可好？”
　　一听有这样的机会，小洛子可来劲了，一个劲的点着头。“好啦，赶紧叫人把这些东西都收了吧，我去看看太后。”
　　“是是是，奴才这就让人来收。”小洛子兴冲冲地跑了出去。他前脚一走，我后脚就往太后那边去，一到院子，就看到太后坐在了凉亭里。凉亭离前殿并不远，看来刚才的吵闹她都听在耳里。
　　“人都回去了？”刚走上阶梯，太后就发起话。我宛然一笑，说道：“娘娘和福晋们都回去了，太后的凤体要是再不好起来，奴婢怕要招架不住了。”
　　“呵呵，你这个丫头啊，就知道来哀家这里撒娇。”
　　我笑着不语，一旁的老嬷嬷也笑了起来，“有大人在这里，太后天天有乐子，凤体一定好的快。”
　　“感情奴婢就是皇上和太后的乐子啊。”我故做委屈的说，可把太后给乐坏了。笑声传遍了整个慈宁宫，十八阿哥病逝的阴霾，一扫而空。
　　才几天的功夫，整个宫里上下就把我传的神乎其神，说我一进慈宁宫，太后的病就好了，还心情大好，简直把我说成神仙。
　　小洛子在我跟前有模有样的学着那些说我的人，逗得我乐不可支。其实我心里明白，这无非都是太后让人传出来的话，为我着手查玉贵人的事铺个路。
　　玉贵人就被圈禁在慈宁宫，我可以边照顾太后，边审问她。太后见我一个人不方便，就下令慈宁宫下上所有的宫人都听我调遣。
　　“太后，奴婢不需要这么多人，只要太后身边一个贴身的嬷嬷，和小洛子就好了。”
　　“就只要两个人？未免也太少了。”
　　我走到太后跟前，故作神秘的说：“如今这宫里上下都说奴婢是神仙，既然是神仙，就不需要这么多人，奴婢有仙术。”
　　太后愣了一会，突然大笑起来，“按你这样说，小洛子岂不就是仙童了？”
　　我转过头撇了一眼小洛子，小洛子吓的跪在了地上，直呼不敢当。
　　“既然你这么说了，就让她帮着你吧。”太后指了指她左侧的一个嬷嬷，“她是依尔觉罗玉雅，是哀家的陪嫁丫鬟。”
　　“玉雅以后就听大人差遣了。”一位和蔼的老嬷嬷走到我跟前，朝了福了个身子。
　　我连忙摆着手，将她扶起，“差遣不敢当，不敢当。”
　　“好了，你们三个去忙活吧，哀家也乏了，但愿一觉醒来能闻到藕粉羹的香味。”
　　玉雅嬷嬷抿嘴低笑了起来，我倒是满脸的黑线，没想到这主儿也是个吃货。
　　出了寝殿，我们并没有去玉贵人的地方，而是去凉亭坐了下来，还让小洛子弄来果盘茶点。
　　见到我吃着满嘴的果子，有些惊恐，站在一旁问：“大人，你这是…”
　　“你们两个别站着啊，都坐都坐，”我拉着小洛子和玉雅一起坐下，“从头到尾，我也只是听说玉贵人肚子里的孩子是太子的，除此之外的事情我一无所知，所以调查之前，必须要知道事情的前因和经过，才能做出公正的判断，如果玉贵人是无辜，我一定会还她一个清白。”
　　顿时，我的身后光芒万丈，额头好像有了一轮弯弯的月牙，小洛子一脸崇拜的看着我。
　　没有理会他，我直接把头转向了玉雅，跟在太后身边一辈子，她很明白我的意思，但也许是我不按常理出牌，吓到了她，好一会儿她都说不出话来。
　　“玉雅嬷嬷这是怎么了？”小洛子问着我。我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小洛子的声音正好让玉雅回了神，玉雅抱歉的朝我们笑了笑，缓缓开口说道：“皇上离宫去塞外以后，太后和后宫的贵妃、娘娘们时不时都会去探望，送一些补品过去。有一次太后和温僖贵妃去玉贵人那里，正好太医在把平安脉，太后就问了问玉贵人的胎像，太医那时只说胎像不稳，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温僖贵妃觉得不对，回承乾宫以后就找敬事房的人来，翻了翻这几个月皇上宠幸后宫的记录，但是不管怎么算，就是和玉贵人怀孕的日子对不上。”
　　“怎么会对不上呢？”
　　往小洛子的后脑一拍，我厉声的说道：“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要插嘴，喝你的茶。嘿嘿，玉雅嬷嬷，您继续，您继续。”
　　“温僖贵妃发现不对，于是就禀报了太后，太后下了命令不许声张所以事情一直被压着。太后决定从玉贵人身边的人查起，后来就在玉贵人的寝宫里发现了皇上御赐给太子的南海夜明珠，根据玉贵人的贴身婢女的说词，玉贵人与太子…有一段时日了。”
　　“南海夜明珠…”我低头思考着，“那个不是两年前皇上赐给太子的吗？”
　　玉雅见我明白过来，满意的点点头，小洛子还是一脸迷茫。我站起身，开始绕着桌子走，嘴里念念有词：“夜明珠是两年前给太子的，玉贵人是去年入宫的，这样只有两个可能，一是玉贵人和太子入宫前就认识了，二是太子和玉贵人最近才好上的。如果玉贵人和太子在入宫前就认识的话…”
　　声音越来越大，语气也越来越有疑问，我直直盯着玉雅，玉雅也在看着我，看来我们是想到同一个地方去了。“小洛子，你去内务府把玉贵人的家族情况偷出来。”
　　“偷出来？大人怎么不直接去找何公公要呢？”
　　“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不然我们会很麻烦，玉雅嬷嬷，您怎么看？”
　　玉雅笑了笑，温柔的说：“大人处理的很好，只是…怕小洛子难以胜任。”
　　这样一说，小洛子可不高兴，委屈的瘪瘪嘴，“玉雅嬷嬷可别小看奴才，奴才这就去弄来。”说着就一路小跑，离开了我们的视线。
　　“小洛子信得过吗？”脸上笑容依旧，只是开始变得冰冷，我没有看玉雅，但是我知道，她在看我。
　　“信不信得过，大人不是心里有数吗？”
　　我笑而不语。小洛子还不足够让我完全相信，但是玉雅值得我相信，或许是说，我必须要相信她。因为她是太后的人，如今在宫里除了相信她和太后，我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