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菊》心琢

2、第二章 第一句话

　　黑板报办的效果一般，每次评分都在80分左右晃荡，年级排名不靠前也不靠后。好吧，不是倒数第一，我就自求多福了，人总不能太贪，这样挺好。

　　10月份，作为宣传委员，我迎来了第一个大的任务——运动会组稿。运动会的时候，各个班级不仅要在体育成绩上一争高下，而且还要争夺一个美其名曰“精神文明班级”的奖项。而能否成为精神文明班级，运动会广播发稿数量是主要考核的标准。关于这个评分标准，我就不赘述了，相信凡是参加过学校运动会的同志们都深有体会。

　　我给班里每个同学布置了每人三篇的任务，自然，如我这样的才女，出口就成章，写个百十来篇的不在话下。可是，对那些平时写作文比生孩子还难的同学们来说，就实在是强人所难。我于是摇身一变，成了黄世仁，每隔一个小时就开始在班级队伍里催债。没有办法啊，班主任可是说了这次无论如何要拿下这个精神文明班级，因为体育特长生都在理科班，我们班女生又居多，在竞技项目上根本不占优势。

　　荆言的体育是很不错的，我没有亲眼见过，但听说是校篮球队的主力，百米、铅球啥的也不在话下。他报的项目似乎还挺多的，我几次绕到他的座位旁都没有逮到他，只看见一件紫白相间的运动服，静静地在阳光下，仿佛都散发着阵阵幽香。

　　第一天下午，当天赛程快要结束的时候，我正在埋头整理当天的收稿，突然身边的空位上有人坐了下来。我扭头，发现是荆言。运动服已经穿在身上，拉锁没拉。他偏着头，看我。我脸一红，低下头，无措地将手中的稿件一份份翻开，却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为什么，更忘记了，在他来之前，自己到底要拿这些稿件作什么。我的心怦怦地跳，毫无来由的。声音大的，我都怕身侧的他会听到。

　　时间的沙漏一点点漏下岁月的沙，我听见他终于开口同我说了今生第一句话，“你在翻找什么？”天啊，还是被他看出来了，第一句话啊，多么有纪念的第一句话就这样淹没在了口水中，太没有含金量的第一句话了，好吧，我自动忽视这一句，我要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

　　“这个，给你……”这句话似乎还好，给我什么，正纳闷着，一张纸伸到我的鼻子下方，搁在我膝上厚厚一摞稿子的最上方。我疑惑地接过，不可思议地转身面向他，似乎要从他的脸上看出点端倪来。什么都没有，一脸的平静，瞳孔认真地凝视着我。

　　是什么，情书，不会吧！这也太意外了！我的心中仿佛在举行一场擂鼓比赛，小心脏不安分地乱跳，仿佛要跳出喉咙也看看美男。

　　摊开信纸，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是多么离谱。原来是一首诗，他是来交稿的。不可能，这诗一定有玄机。我从头到尾，读了三遍。致100米短跑运动员……这句不可能有深意…… 站在雪白的起跑线上，纵有千言万语，纵有千思万想，此刻，所有的一切都化为前进的力量……千言万语，千思万想，啥意思呢？……拚搏，拚搏！一百米，一瞬间，宛如昙花一现，却留下了最美的风景线……昙花一现，风景线，这都暗含着什么呢？哎呀，真搞不懂，头疼。不头疼才怪，人家就是投个应景的稿，叫你七想八想。

　　“怎么样？”他在问我，而我已经神游天外。
　　“很好啊！”及时从爪哇国拉回神思，我回头看他。
　　“那太好了。”他起身要走，我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角，该出手时就出手，咱也不是盖的。
　　“还有两篇呢，一天三篇，你这才交了一篇。”我还真当自己是催债的了。面对帅哥也不手下留情。
　　“好吧，我明天一起补齐。”
　　你小子，口气还挺大，一起补齐，那就是5篇啊，你以为你是我啊，出口成章。

　　第二天，荆言似乎没有什么比赛项目，一大早就挨着我坐下，专心致致的看比赛。我却仿佛心中揣了一只小兔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站站坐坐折腾了足有一刻钟，一扭头看见他正用玩味的眼神看我，一脸的“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让我恨的牙根疼。我立马一屁股坐下，却忘了这不是什么木头椅子，根本就是水泥看台的台阶。这回是真的疼了，我一咧嘴，低下头整理稿件。

　　“哎，你把我昨天写的稿放在哪里了，我怎么没有看到？”他大声说，似乎唯恐别人听不见。我忙在稿件堆里翻来翻去的找，明明昨天晚上亲自誉写在一张稿纸上的，因为他的字实在是太漂亮了，飘逸出尘，实在舍不得给主席台上那些人看完后随手就扔到垃圾桶里，我就私自珍藏了。可是，那张我抄的呢，在哪里？“没有了，你赔我吧。”简单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我怎么这么倒霉啊？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抄一份了。“赔就赔，还怕了你不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出了毛病，我竟然连辩解都没有，就一口答应了。话一出口，才发觉亏吃大了，扭头一看，却正对上他狡诘的目光，一副计谋得逞的样子。

　　等我从主席台送稿回来，就看见荆言一手持笔，一手拿着一个笔记本，正眼巴巴看着我。我不解地瞪了他一眼，坐下没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以前远远看他的时候，总觉得他简直帅得鬼哭神嚎，偶尔眼神交汇都很让心面红耳赤，今天他就坐在我身边，我却安然得很。

　　“喂，你说要赔我的，什么时候写啊？”他用胳膊肘轻轻地碰我。我扭头看他，不解地看他，外星人吗，还真让人赔啊！“那个稿件我昨天可以绞尽脑汁啊，你不能这么不重视别人的劳动成果，再说，你弄丢了我的稿件，就是应该赔！”好吧，你有理，我理亏。我赔还不成吗！

　　“好，我说你记录啊！”让你见识一下小才女出口成章的本事。“现在什么项目？”
　　“400米接力。”“好，赔你一首致400米接力运动员。”眼角的余光看到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标题“致400米接力运动员”。字还是很好看，算了，这回也不抄了，丢垃圾桶就垃圾桶吧。

　　“完美的弧线/在接力棒间传递/人生的完美/运动的真谛。
　　莫要问，我们为什么配合得如此默契，莫要问，我们为什么团结得如此紧密。
　　因为，我们背后是班级的荣誉，我们心中是情比手足的情谊。加油吧，运动健儿，胜利必将属于你们，骄傲的400米接力！”

　　“好了，赔你了！”我拍拍手，完全无视他诧异不已的眼神，小样儿，就许你帅得没边，就不许我才气冲天啊！“那怎么行，我昨天花了半天才写出来一首，你这才花了不到1分钟。劳动量不对等……”我怒视他，有这样不讲理的吗，好歹你也是帅哥一枚，不要这么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好不好。

　　“别瞪我，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首我不要，不符合我的标准，重来！”他“唰”地翻了一页，握着笔直视着我，似乎要看我出离愤怒的那一刻。“好，好，好，我这回给你一首慢工出细活的。”

　　“哎，你看，那边在比赛标枪。来一首吧。”帅哥又拿胳膊肘碰我。“好吧，你等我想好了，我告诉你。”我低头白了他一眼。看谁靠的过谁。“你怎么这么慢，不是小才女吗？”一分钟还不到，他就开始嚷嚷。“你？”……好，我不同你一般见识，不就一首诗吗，我肚子里面有都是，都吐出来能把你淹死。“听好了，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才女是什么样的。”
　　“没有追逐/没有欢呼/僻静的一隅/标枪沉沉在手。
　　目光/划过苍穹/锁定/遥远的彼处。
　　力量/尘封已久/激情/瞬间释放。
　　热情/挑战阳光/标枪/直击远方。
　　衣角飞扬/带我追逐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