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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 7: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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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气温骤降,天上又开始倾泻下雪花,隔着一重门,蜜柑依稀能听到外面呼啸而过的北风声。
奇怪的是,恶劣的天气丝毫没有影响小酒馆的生意。人声依然鼎沸,客人来了一波又一波。热络的气氛让室内的空气不如户外稀薄。蜜柑看到他们把啤酒当水喝似地猛灌下胃,哐啷地大酒杯碰撞间,人人都是醉眼迷蒙,他们狂欢着,努力摆脱黑夜的孤独感。
而她自己,则必须不断地在人群中穿梭分送啤酒。
今天请假没有去上课,整天守候在那个受伤男人旁边,帮他换药,换毛巾。操劳一天,晚上继续投入工作,总是元气充沛的蜜柑也开始吃不消了。手中的托盘开始有点摇摇欲坠,背后突然被人撞了一下,蜜柑登时失去平衡感,右手的托盘滑落掌心,她惊叫一声,直觉闭上眼睛。
良久,她还是没有等到玻璃碎裂声。好奇地睁眼一看,惊讶脱口:“鸣海老师!”
“刚好赶得及英雄救美。”鸣海笑,“蜜柑你需要休息一下了,交给我吧。”
语毕,他从她手中接过托盘和本子,开始熟练地把啤酒送到指定的桌子上。蜜柑呆站在一边,看他长袖善舞地帮她招呼客人,再次发挥万人迷的魅力。
终于等到他回来,蜜柑马上说:“鸣海老师,还是让我来吧!”
“你的脸色很苍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的关切眼神让蜜柑一暖。“我没事,只是今天太多东西做,我休息一下现在感觉好多了。”
“你今天没去上课呢。”
“是啊……对不起。”
“我相信蜜柑不会无故旷课的,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对吧?”
蜜柑谨记不能泄露受伤男人的行踪,就赶紧想了另外一个理由:“是阿达老板他们有紧要事情交待我做,我就留下来了,下次一定不会了。”
鸣海点点头,没有再追究下去,并把话题转移到了今天美术课的新课程上。
“今井同学向我问到你了呢。”
“真的吗?”蜜柑兴奋问道。
“嗯,看来她很重视你。”鸣海缓缓说,“今井同学平时对人都是很冷漠的,唯独对你例外了,我想你对于她来说是个特别的存在吧。”
蜜柑看到鸣海的嘴角上扬,以为是为她感到愉悦欣慰,便不假思索地说:“不是的,其实今井同学她只是比较内向一点,我看得出她是个感情充沛的人。”
“或许是呢,无论如何,蜜柑你都带给了她一些转变。”鸣海顿了顿,才说。“一直以为,有些人是不具备任何感情的,现在看来,我的判断太主观了。”
“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一座孤岛。”看见鸣海探寻的目光,蜜柑脸红着继续道。 “冷漠只是伪装脆弱的面具,只要多给一点关爱,它就会被卸下来的。”
“很有趣的看法。”
听到他的鼓励,蜜柑鼓起勇气说下去:“有时候,假装着快乐也是为了不让人发现心底的孤独,但是越努力想用不存在的快乐麻醉自己,越想和平常人一样,想融入他们,却越觉得忧伤。因为永远无法成为他人。只要是面具,就是伪装。只要是梦,总会醒的,没有例外。”她指着酒客了。“你看他们。”
鸣海抬眼望去,一片狼藉的酒桌上,个个喝得酩酊大醉,呆滞地笑着说浑话。
孤单,是一群人的狂欢。
能忘记忧愁的时间如此短暂,明早太阳照样升起,孤独重回,把人的心灵逐渐吞噬成荒芜。
“鸣海老师,你快乐吗?”
他心一顿,直觉驳道:“当然。”
蜜柑笑了,她轻轻说:“希望如此。”
“你呢?你应该是最无忧无虑的人吧?”蜜柑纯美的笑容驱使鸣海伸手去拨弄她的柔软头发。
“不,我也有心事的。”蜜柑孩子气地皱鼻子,引得鸣海一笑。但是他随即察觉出她凝视自己的眼神是严肃认真的。
“你有什么心事?”他轻声问。
“我在找……我的父亲。”一字一句,是她的答案。
“我知道,他不止在迷赛,甚至就在我身边。可是,他不知道我的存在。”眼眶发酸,她低下头。“我想他的心底,根本就没有我的影子。”
鸣海震惊的眼神让蜜柑不自在地转开脸。“对不起鸣海老师,我得去工作了,明天见。”迅速逃离开,因为不想,让梦醒的自己再度心碎。
****
迈着沉重的脚步登上阁楼的梯子,蜜柑想在临睡前再审视一下男人的伤势。
暗淡的光线从顶棚投下,纵横间隐约勾勒出门廊的轮廓。处于长廊尽头的房间本应该是关闭的,如今却敞开了,里面透出来的月光溜到蜜柑脚边,邪恶地发亮着。
蓦地,她心底发寒起来。
有人闯入了!
握紧拳头,牙齿却开始不争气地打颤。
是之前那群人又回来了?
该逃?还是冲上前捍卫那个人的生命?
她和他的命?谁的更重要?!
犹豫间,时光渐渐流失掉,脚步滞留许久,她终于还是决定往前迈步。
掏出鞋履暗藏的小刀,蜜柑缓慢地尽量让脚底贴着地板移动,离门边只剩十步左右时,她猝然冲前,一鼓作气地冲入,将锋利刀尖向忽然现出的人影捅去!
“去死吧―――――!!”
突然喉口一凉,蜜柑惊异地看去,顿时僵硬住。
“是你!”
“放下刀!”
蜜柑咬牙:“干什么装神弄鬼的让我以为有刺客,你先放下枪!”
冷冷的声音混合着寒气吹拂到她耳边:“你以为你的刀能快过子弹?”
“你真是脑子烧坏掉了!”蜜柑怕他一用劲又扯痛伤口,便丢下短刀,伸手扶过他的臂弯,却被他厌恶地打掉。
“你!”
“退后。”他依旧将无情的黑洞口瞄准她。“退到门边去,关门。”
她不想脑袋开花,只好照疯子的话去做。然后转过身对上他的眼:“你的伤还没愈合,躺下吧,不要再玩了。”
“你以为我再跟你玩?”他提高音调。
“不然呢,你以为你的救命恩人还会夺你的命不成?”
“我不相信任何人。”
她笑:“一个差点死掉的人,的确有这个权力。”
他紧盯着她。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的背景,不知道你的身份,也没兴趣探查,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走。”
她指着被翻起的床下延伸出的密道。“相信你已经发现了,为什么不走?要留下来……报仇?”
“你们酒馆果然藏龙卧虎。”他挑眉,语气中满是嘲弄。
“彼此彼此。”蜜柑寒着脸,“差别在于,我们不会恩将仇报。”
他弯腰放下枪:“我信你一回。”
对他的突然转变感到意外,不过蜜柑只是咬了咬下唇,就慢慢走到他身边:“把手给我。”
结果他整个身体都贴靠到她身上去,让她又急又怒。
“伤口又流血了,该死!”
“嘘,淑女不要诅咒。”他还有空开玩笑。
蜜柑心疼地把他扶到床边,把床重新调回到原来的样子,又拿出急救箱。“我一个人可能处理不了,可能要再叫流架来……”
“那是谁?”他迅速抬头。
“一个好人。”她赌气道,手却很麻利地处理起伤口来。幸好早上的药还有留下,她也依稀记得处理步骤……
“一个男人。”
“是啊。”她不疑有他。
“你男朋友?”
她顿住,看向他:“你在胡说什么?”
“那看来不是了。”他冷漠的脸突然浮现出一个笑容,让她呆了一下。“走运的家伙。”
“喂!”她把明晃晃的刀露出来。
“不过……”
他蓦地倾向前,她手中抓着绷带,来不及撤退,只能任由他轻薄。
虽然只是唇上的轻吻,却足以让她呆若木鸡。
“初吻?”
她回过身来,唇上依稀还存有他的气息,她恼怒地抹去:“你这个该死的!”一巴掌挥去,被他轻松挡住。
“听说女人的初吻很珍贵,只给最重要的人。”他的眸子如怒放的红莲,潋滟生波。“从今以后,我就是你最重要的人,你必须听从我的。”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从哪里听说的?”
他高傲地回道:“实践。”
蜜柑忽然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他眯眼。
“真、真……搞笑。”
他冷硬着脸。
笑够了,蜜柑才擦掉眼泪,转为大力地拍枣的肩膀:“好吧,我承认你是很帅,魅力无边,但是我跟你以前的女友不一样。”她正色道,“我不会被你的三脚猫功夫冲昏头的,病人。”
把手放到他额头上。“果然还在发烧。”
“我是认真的。”
“听说过喝醉酒的人都狡辩说自己没醉吗?”蜜柑懒得理他,“你就是了。”
继续忙碌着,终于把伤口重新包扎好了,再回头,看到某人已经昏睡过去了。
*****
“什么?你说他体内残存媚药?!”
“是的,不过刚才已经发挥完了,现在应该没事了。”流架眼中也有疑惑,“不知道是怎么放进去的,好像主要的成分不是媚药,但是同时也附带了媚药的效果,构造很奇怪,也不是麻醉药……”
蜜柑只是张口结舌。
“怎么了?”流架问。
“没,看来我真的没有任何女性魅力啊。”
正喝水的阿达笑喷出声,蜜柑只是瞪了一眼,就回过头跟流架说。“还需要多久这个才能赶他出门?”
不客气的提问让流架也禁不住一笑:“应该很快了。”
“我可不想和色魔再在一起。”
“药效没了,我想应该……”
“对了,流架,一般情况下,神志不清的人会突然有大举动,是为什么?”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企图杀她,但是还是忍不住好奇心。
“应该是有危机感吧……”
“但是今天都是熟客,没有可疑人。”阿达插嘴道。
蜜柑也附和地点头,“算了,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再对阿达说。“老板,保险起见,我们要不要多加几道防卫啊?”
“嗯,我倒有个建议。”苏娜突然走进来,他们三人开始拿出设计图探讨起来。
流架在一旁静静倾听,时不时地向蜜柑投去一眼。
看不出,这个外表柔弱天真的女孩,竟也有精明的一面。
他的眼光,竟又一次出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