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大厨》殊沢

1、被驱逐的总厨 叶修被孙翔

　　天边已经隐隐泛起鱼肚色的晨光时，嘉世美食城彻夜响着锅碗瓢盆碰撞声的后厨也慢慢安静下来。几个伙计脱去了沾满油烟菜肴味道的工作服，呵欠连天地相互道别。
　　“叶大厨，我们走了啊。”
　　刚离开厨房的叶修正急不可耐地点上嘴里的烟，闻言嘴里含糊地应着和几人招了招手。最后一个出去的伙计关上了灯。几线天光从百叶窗里漏进来，叶修弹了弹烟灰，惬意地看着自己方才吐出的烟圈在朦胧的房间里腾起蛋青色的好看形状。
　　“咪唔。”
　　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叶修头也不回。
　　“来啦？”手指指指一旁在地上搁着的小瓷碗，里头盛着些汤水。
　　“嗯，很准时咯。”苏沐橙的回答里带着些宠溺的笑意，那猫儿已经径自去吃碗里备好的吃食。“就吃你弄的东西，嘴巴刁啊。”
　　“走吧。”叶修伸了个懒腰，一晚上的高强度作业多少也让他显出些疲色。苏沐橙点点头，递给他一杯晾得温温的茶。叶修接过来握在手里，二人已经往嘉世美食城的经理办公室走了过去。
　　这段时间美食城的效益不太好，上头的政策消减了不少吃喝上的大生意，而不久之前的厨艺争霸赛冠军也与他们失之交臂。要知道嘉世美食城在叶修成为主厨之后已经蝉联了三年的美食大赛冠军，可今年的成绩却落魄到让即使是内部的员工也暗自咋舌。
　　倒数第二。
　　这是个足以让美食城的高层们动容甚至恐慌的败绩。
　　经理办公室里或坐或站有不少人，即使是晨光已开始覆盖这座偏南面的小城，办公室里也仍开着灯。白炽刺眼的光，毫不留情地闪着人的眼睛。办公室里的人们表情大多谄媚而热络，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人。叶修和苏沐橙踏进办公室，甚至不能让他们抬抬眼皮。
　　嘉世美食城的人事经理走了过来，手里是一纸合同。
　　“叶秋，我们已经决定让孙翔来代替你的主厨位置。等财务上班了去把你这季度工资结了。”
　　语气冰冷到吝于使用辞令，硬邦邦的像是丢在坑里的石头。
　　“对了，你在嘉世所创的所有菜式都算是公司的。菜谱你不能带走，也不允许泄露出去或是自己制作，否则我们会对你追究法律责任。”
　　苏沐橙皱起眉想说什么，叶修按住了她的肩膀。男人因长期生活作息颠倒而覆盖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望向那边座椅里一脸得意洋洋瞅着他这边——自然，那目光是在苏沐橙身上放肆地打量着——的年轻人，似乎有那么少许印象。
　　孙翔，去年厨艺争霸赛表现极为抢眼的新人厨师。跟着一支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小队伍杀进了决赛，对叶修所擅长的菜系的掌握更是出乎各个评委的意料的好。同时由于年轻，无论是刀工还是对滋味的敏锐都显而易见地超过了年纪在厨界已经登上元老地位的叶修。
　　即使后来的联赛里叶修凭着自己的独创美味“一叶之秋”超过了他，却也还是没有保住嘉世美食的四连冠。
　　“真不好意思啊，叶哥。”孙翔的眼神好不容易从苏沐橙身上拉回来，在叶修身上匆匆滑过，语气轻佻，出自他高高抬起的毫无歉疚之意的下巴。“不过嘉世的主厨该换人了，你也该退休了。”
　　“好了，把厨师卡给孙大厨吧。”人事经理慢悠悠地提醒，称呼已经直接改变了。那边孙翔还没正式入职，已经直接成为了嘉世美食城主要人员公认的主厨。好在那经理大概也不想给叶修太难看，补充了一句，“叶秋你想留下来的话，可以去后勤帮把手。”
　　叶修收回目光，将别在胸口的银白色厨师卡摘了下来。那烫着嘉世美食标志的卡片静静躺在他手里，是这整个美食城最高厨艺者的唯一象征。他那双哪怕把着再沉重的锅子都稳重如常的手此时竟然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苏沐橙咬住了嘴唇，抱紧了怀里的猫。而孙翔早已目露贪喜之色，伸手去接叶修手里的卡片。
　　“你喜欢做菜吗？”叶修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办公室里的人听了都是一愣，孙翔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卡片的边缘，也是愣了愣略带迷惑地看着叶修。
　　“喜欢的话，把它当成你的爱好，而不是炫耀。”叶修一字一句地对孙翔说，手上的颤抖却是在这时消失了，依旧是那双以稳见长的手，年轻力壮的孙翔竟然无法从他手里取走卡片。
　　“什，什么炫耀。这是我的事业，你懂什么？”孙翔感觉到一丝挫败，他加重了手上的力，冲着叶修叫道。
　　叶修却在这时松开了手，孙翔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几步，年轻人有些恼怒地抬头，只能看见叶修的背影。
　　“收好它，然后，为你的事业努力吧。”叶修淡淡地说，推门似乎准备离开。
　　“叶秋，要在后勤做事吗？”人事经理再次询问。
　　“是啊，叶哥，后勤有你一定活色生香啊。”孙翔像是极想扳回一局，附和着人事经理大笑着说。
　　苏沐橙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曾经的主厨如今沦落为后勤的助手，有多不可置信。凭叶修的资历即使是退下主厨的位置，在后厨也足以有一席之地。他们这样的安排，根本就是在羞辱他。
　　“不必了，我退休。”叶修在门边摇摇头。
　　“那我们也不强求，不过你记住，在嘉世所做过的一切特色菜都不允许泄露或是在别的地方制作。其次，如果退休的话一年不允许再回来参加比赛，否则……”
　　“否则追究法律责任么，你们还会说别的么。”叶修抢了经理的话头，懒散地耸耸肩。“无所谓了。”
　　“叶……”苏沐橙在他身后喊了一声。
　　像是明了她在担心什么，叶修点起一支烟叼在嘴里，“没事的，我累了正好歇歇。”
　　“可是你……”苏沐橙满脸的惑色，此时就算是与叶修几乎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她也不明白叶修的想法。他的年纪即使是有些偏大了也绝对没有到要退休的地步，何况作为高等主厨宣布退休的话那根据规定是有一整年不允许重回厨界的。叶修这样，根本就是白白地浪费掉一年时间啊。
　　“没什么的。”叶修冲她笑笑，“走啊我去财务把工资结了咱们去吃热干面？”
　　“好吧。”苏沐橙无奈地抱着猫跟了出去。
　　就这么离开了，叶修狠狠吸了口烟。拿着财务的工资条走出了嘉世美食城装潢华丽的大门，这个他为之打拼了十年之久的地方。没有人出来送他，只有抱着猫的苏沐橙。
　　叶修没有回头看。
　　“你要油条不？”他在问苏沐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