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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明日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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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便是行里聚会,因而叶疏被姚语抓到天作阁充了苦力。无须练琴,又无人来寻诊,姜梵乐得清闲,便用那翠青烙花注碗温了黄酒,独坐于无名亭,自斟自饮,确也是酣然十分。
院儿里的梅花开得娇俏,层层叠叠覆了满枝。姜梵执着湖蓝裂瓷纹杯,一双醺然灰眸氤氲迷蒙。他盯看着梅枝半晌,蓦地,抬手轻轻抚了抚。柔软的触感带着微微凉意,他弯弯眉眼,笑了。
赋闲的日子总是快的,不经意间已是过了两年有余。平日里除去必要的出诊,或被叶疏拉去难再楼扮小倌儿外,其他大部分时间皆是窝在这栖花院。而那药材营生也皆是丢给了姚语和程卯去打理,仅在近年关时抽些红利填补栖花院的开销。如此贪闲,惹得这身软骨头更是羸弱不堪,着个凉风便免不得病榻缠绵,实在让人无奈。皆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便该是说他这般的,现在是…从前…呵…也罢,也罢,旧时的岁月早已翩蹴远去,怨也好,恨也罢,何必滞在心底时时记挂,惹得心生不快,反倒辜负了眼前风光正好。
更何况,在此世上,他也只有那一个亲人了,再浓郁的怨恨又怎能抵得过似水亲情的缓缓流长。只是心里太多的滞堵和在乎,抹不开的也就是那面子罢了。
想了诸多,直至酒尽一壶,姜梵才觉有些兴意阑珊。突然远远一声“公子”的召唤,惹得微醺的他以为是幻听来着,但也是应声缓缓站起身,转过的身形有些微摇晃。
重影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稚音有些不悦的埋怨道:“公子,重影也就一上午没看着您,您怎么就弄成这副样子?”真是太不省心了。
姜梵内里一阵失笑,温温的暖音也含着醉意:“怎么?这可是嫌弃公子了?公子我还没埋怨你陪了那小丫头半日呢。”
“……公子,是你让我陪着的不是……”
“……”
“…想起来了?”
“……”看来酒是有些多了……“那丫头可有醒来?”
“还没呢。”重影眨眨大大杏眼,哼着道,“公子真是的,不是说她明日才会醒来,作甚让重影总守着。”
“重影不是想知道她皮肉为何那般细嫩吗?公子这是与你机会,你说是也不是?”见他这般,姜梵忍不住逗他。
重影小脸一红,愤然道:“公子!重影要给酒窖换把新锁!”
“……”忘了酒窖的钥匙重影也有把着了。
扼住要害,重影得意地笑了:“喝醉的公子是斗不过重影的,还是乖乖回屋休息吧,若是真着了凉,公子这辈子可都别想再沾酒。”
听着这话是十足认真的,姜梵无奈,乖乖随着重影回屋休息。
这一觉睡过,再醒来时天色已是暗了。重影正坐守在床边,见他醒来连忙起身扶着他坐好,又贴心的在他后背置了个软垫。被伺候的如此舒贴,姜梵忍不住笑道:“你家公子没病没伤,小家伙今儿是怎的了,如此贴心?”
“您有所不知,我家公子今儿吃了小姑娘的醋,硬是说我晾他半日,我怎能不贴心点?”重影将布帛浸湿,大大杏眼斜睇自家公子闪着狡黠,“您说是吧?”
姜梵一噎,确是认了他今日是说不过这小家伙,乖乖接过布帛擦脸,不再言语。重影见他如此,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甜笑,他家公子果然该治的时候就得治……尤其醉酒之后最是好欺负!
晚饭还是姜梵下的厨,用的是重影下午出门新买的食材。两菜一荤一素,再配上清汤,两人吃的倒也欢愉。饭罢,喝上两杯热茶歇上少顷,重影便收拾了碗筷往厨房去了,姜梵则又在大堂闲闲坐了会儿,才回屋拿上换洗的衣物往院儿西去。但他并没有沐浴多久,仅是略略清洗一番便出了池子。换好衣物,他绕到厨房叮嘱重影收拾好记得去沐浴早点回屋休息后便往那安置病人的院儿东小屋走去,是到了上药的时辰了。
院儿东小屋里被重影细心地续了灯油,彻夜明亮,便是怕小姑娘突然醒来,发现自己不仅处于陌生之地还陷在黑暗之中,从而心生恐惧。思及此,姜梵不由温温一笑,内里颇为欣慰。
从药箱取出青釉裂瓷细口小瓶拔去瓶塞,姜梵走到床前俯身轻轻掀开小姑娘的衣襟,露出仍显红肿的伤口。轻轻颠撒上药粉,姜梵看了眼小姑娘的唇色,青紫已然淡去许多。
这毒本是算不得易解,所幸前段日子他闲来无事便捣弄了些解百毒的药粉,不然情况定是要比现下棘手得多。撒好药粉,姜梵收了瓷瓶,又替小姑娘掖好被角后未再多留,离开屋子回去休憩了。
晨雾霭霭,迷离着栖花小院。梅花含着微微露珠,拂过姜梵的月白长袖,翡翠石拼花便沾了一路湿香。
叶疏承蒙姚语大赦,身负着她最后一道命令,一大清早便奔赴栖花院知会姜梵参加中午的行里聚会,顺便蹭饭。
听着,姜梵停住手下盛粥的动作,有些无奈的笑了:“阿疏,两年前我便是说过了,我并非行员,参加行会终是不妥。”
“阿梵,怎么在这些上你就是个死脑筋……这行会说白了也便是个形式,你同行员这般亲近,大家难得抽个日子好好聚一聚有何不妥?更何况,这次更多是要给阿语接风洗尘的。”叶疏实在受不住姜梵偶尔抽风的思索顾念,便抬手抽走他手中的碗,自行盛起粥来,“你且听着,往日行会你不去也便罢了,但这次阿语可是精心准备了好几日,你若不去她可是要伤心了,你舍得?”
姜梵一噎,更是无奈:“阿疏,你也知道……”
“我自然知道你想在这成都府栖身,有了重影……”叶疏接过他的话来,说到这时不由顿了下,瞥了眼一旁同样悄悄偷瞧两人的重影。见被发现,小家伙连忙乖乖埋头喝粥吃菜。叶疏笑笑继续道,“想行事低调我也理解,但你也该是知晓自打五年前你插手天作阁,一举将姚语引入丝织行便已在成都府商道声名大噪,再加上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如今你想低调怕是也为时晚矣,还不如保持现状。何况凭着你现今的人脉,谁人想动你也是要思量再三,更有甚者还是要仰仗巴结你的。”
心思被戳破,又是这样一番劝慰,姜梵终于无奈笑着颔首道:“也罢…确如你所说,现下收手也是晚矣,不若维持现状吧,行会我会去的。”
“这才对嘛!”叶疏笑着吃了口粥。
另旁重影听闻自家公子今日又要出门却是不高兴了,大大杏眼含着怨怒看向叶疏这个总是鼓动他家公子的罪魁祸首,后者被他瞧得被刚含进最里的菜粥猛地一呛,登时急促咳嗽起来。见状,姜梵连忙起身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一边忍不住笑着轻斥道:“多大个人了,喝个粥也能呛。”
“……”是你家重影的大杏眼太慑人了好嘛,叶疏心里那叫一个冤,却苦于说不出话来只得咽入腹中。
见叶疏吃瘪,重影大大杏眼弯弯,确是纾解了心中怨念,开心的继续喝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