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七十七章 斯人已逝 江宁婆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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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初春,天气尚寒。
一阵风吹进了马车内,其他人尚且无恙,而展昭竟打了个寒颤。
他只觉心神不宁,有种不祥的预感萦绕 。
公孙先生看到他隐隐牵挂某事的神情,便道:“展护卫,可有心事”
展昭摇头道:“没有。”
公孙先生道:“不必隐瞒,大可说出来。”
展昭道:“没什么,不知为何,觉得有哪里不对。”
公孙先生道:“不如我替你打上一卦,如何”
展昭点头,道:“有劳先生!”
公孙先生逐取出铜钱,捂在手心儿里掂了几掂,抛在车底板上。
公孙先生看罢卦象,蹙紧了眉头,掐指一算,道:“不好!”
展昭问:“如何”
公孙先生惊道:“此卦象乃是大凶之兆啊。”
展昭愣住,喃喃的道:“ ……大凶之兆……”
包拯关切的问道:“展护卫,可是想到了什么”
展昭面色凝重,对包拯道:“大人,展昭只怕江宁城内有事,我想回去看看。”
包拯道:“既是如此,你且去吧。”
展昭无奈道:“可是大人您……”
包拯道:“此地离京师已近,况有王朝四人护卫,不会有事。”
展昭愧疚不已,对包拯抱拳告辞,道:“大人,请珍重!”
包拯道:“要多加小心!”
“是!”展昭不待马车停下,直接掀起车帘跳了出去,双脚尚未落地,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赵虎吃惊的道:“展大人怎么走了而且这般着急”
王朝道:“想来是遇上了事情。”
赵虎道:“有什么事情比大人的事情还重要”
王朝道:“以展大人的性情,若非十万火急,又怎会舍下包大人不管”
赵虎点头。
车内的公孙先生将车窗帘幕掀开,遥看展昭离去的方向,沉吟道:“展护卫此去万分凶险,但愿他能吉人天相,逢凶化吉……”
包拯垂目沉思。
寒风阵阵,阴雨溟溟。
黄昏时分,江宁城方圆几百里下起了细雨。
春雨霏霏,本该是缠绵的景致,却被阴沉肃杀的天色渲染得阴气森森。
此时的江宁城大街上没有什么人,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凹凸不平,雨水浇在上面,形成了大大小小无数个水洼。
一道瘦长的蓝色身影,不顾雨水渐密,快步的走在街道上,手中握着的黑鞘长剑,时时发出响声。
展昭看向手中的湛卢。
这真是一把旷世难得的宝剑,每当有敌人靠近之时,它就会嗡嗡作响。
强压下心头的不祥,双脚的步伐越来越快,快到甚至不会溅起地上的雨水。
他只想知道,江宁城里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他甚至没顾得上买一匹宝马良驹,就这样靠着双脚跑了回来,这样疾奔了一路,甚至连一口水也都没沾唇。
江宁婆婆老宅就在这条街的街尾,大门敞开着,而里面,悄无声息。
展昭脑中嗡的一声,抬腿跨进大门,眼前的情景,让他目眦欲裂……
江宁婆婆就躺在地上,手中还紧紧的握着那把拐杖。
展昭紧锁着眉头,额头的青筋都快崩了出来,他缓不过神的看着这情景。
江宁婆婆的血顺着雨水流到了脚下,他这才反应过来。
“婆婆!”展昭颤着声喊着,心中的痛无以复加。
他抱起江宁婆婆的身子,发现她尚有余温,心道,难道婆婆还活着
他伸手探向江宁婆婆的鼻子,发现已经没了气息。
虽然痛苦,但他不愿死心,复又摸向她颈上血脉,发现还在隐隐跳动。
这一下让他看到了希望,忙将江宁婆婆抱到一间屋内,让她盘膝坐在床上,自己坐在她身后,伸掌抵在她后腰大穴上,提息运气,直到运气三十六周天,江宁婆婆才有了微弱的呼吸。
展昭不敢大意,一手握住江宁婆婆手腕脉门,另一手掐了掐江宁婆婆人中穴,江宁婆婆呻吟了一声,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展昭目中含泪,难过的道:“婆婆。”他知道,这无法救活她的命,只能让她有暂时喘息的机会。
江宁婆婆微弱的声音道:“你……回来了……”
展昭点头。江宁婆婆的声音十分的小,若非他耳音极灵,恐怕是半点儿也听不见的。
江宁婆婆又道:“快去救……寄萍……快……”她似乎很着急,喘息便粗重了。
展昭赶忙加紧渡气。
展昭道:“萍萍被谁抓走了”
江宁婆婆道:“青龙……不……西夏人……”
展昭一听,便已明了:“是青龙帮的贺兰鸿庭”
江宁婆婆微微点头。
展昭想要立刻去救人,可是转头看向江宁婆婆。她的脸上已没有半点的血色,此时全靠自己输送的气息维持,自己若是走了,她便会立刻死去,迟疑的看向自己的手。
江宁婆婆于己有恩,岂可就这样置她不顾
展昭忍着眼泪,道:“婆婆,我带您去松江府,轩辕老人一定能治好您的伤。”
他要抱起江宁婆婆的身子,江宁婆婆却摇了摇头,道:“不……不……”
展昭道:“怎么”
江宁婆婆道:“我……活了一把年纪,够了……够了……快去……救人……”
展昭不理她的话,执意带她去看伤,江宁婆婆身子一歪,摔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
展昭大惊,伸手去扶她,江宁婆婆拉住他的手,强撑着一口气,道:“告诉我那娃儿……不要替我报仇…… ”
展昭点头。
江宁婆婆又道:“记住……不然我死……都不会安心……”说罢,身子软摊下来,气绝而亡。
“婆婆!”展昭撕心裂肺的痛吼着,抱着江宁婆婆的尸体痛哭起来。
江宁婆婆对于自己的恩义,一幕幕闪现眼前。
他尚且痛到如此,实在难以想象,白玉堂知道了江宁婆婆去世的消息会是怎样的反应。
以白玉堂的个性,非发狂不可。
展昭沉痛的将江宁婆婆的衣衫整理利索,又取了水和毛巾,将她身上的血擦干净。
正在这时,不知何处传来了咚咚声响。
声音极微弱,但他还是听到了。
他屏住气息,静静的听了听,声音好像是从隔壁传来的。
他忽然想起来,阿冬在什么地方难道也被抓走了
他迟疑的走向隔壁的房间,那声音一下下的,时急时缓,越走到里面,声音越是清晰。
展昭喝了声:“谁”
有个声音道:“展大哥,是我,阿冬!”
展昭道:“阿冬你在哪儿”
阿冬道:“不知道啊,婆婆把我打晕了藏在这里,这里好黑,快放我出去。”
远来是在大敌当前之时,阿冬不愿自己躲起来,非要跟着江宁婆婆,江宁婆婆一急之下,就把他打晕了塞进了隐藏地下的密室内。
这密室原本是替某些江湖人物藏匿一些违禁的物品的,此时却救了阿冬一条性命。
展昭要阿冬不停的说话,自己顺着话音找到了密室所在,又通过蛛丝马迹,寻到了开启密室的开关。
阿冬出来后第一句话就问展昭:“婆婆呢还有姐姐呢”
展昭答不出来,沉默的看着他。
阿冬似乎明白,道:“她们……都死了”
展昭沉声道:“你姐姐还活着,只是被人抓走了,江宁婆婆她……”说不下去了,便转过头去。
阿冬一下子哭了起来。
展昭带他去见了江宁婆婆的遗体。
阿冬哭得起不来,长久以来的相处,他早已把江宁婆婆视作自己的亲人。
展昭拉起他,道:“咱们得赶紧葬了婆婆才行。”
阿冬只好起来,想要不哭,但眼泪就是忍不住要流出来。
他们将江宁婆婆安葬于郊外,细雨仍是不停的下,看不出有丝毫停歇的迹象。
展昭草草的烧了些纸,在坟前磕了几个头,然后对着坟头道:“婆婆,待展昭救人回来,再好好祭拜您老人家!”
阿冬道:“展大哥,你要怎样去救姐姐”
展昭道:“救你姐姐之前,我要先送你去一个地方。”
阿冬道:“ 其实我真的很想和展大哥你一起去,但是因为我知道,那样我只能拖累你,展大哥,不要顾虑我,我会照顾自己,你一定要平安的带姐姐回来。”
展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一定!”
阿冬又道:“那,我可不可以有个请求”
展昭道:“你说。”
阿冬道:“等你回来,可不可以教我武功”
展昭一怔,道:“为什么”
阿冬道:“我想要和展大哥你一样,能够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
展昭听这话有些心酸,无言以对,只道:“你这个年纪学武功,会很吃力,你吃得了这样的苦吗”
阿冬重重点头,道:“阿冬吃得了苦!”
展昭露出一丝笑容,道:“好,回来后,我教你!只要我能活着回来。”
阿冬一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他此次是抱着必死决心去的,忙拉住他的手:“你和姐姐,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回来!”
展昭点头。心中却想:“阿冬,你觉得像我有一身武功就可以保护身边的人,可是,树大招风,有时候越是武功越是厉害,却会给自己招来许多敌人,并且空有一身本领,却对敌人无可奈何,到那个时候,你会不会反而痛恨自己有这样的本领”
这时,一个小乞丐躲在远处往这边探头探脑的。
展昭瞥眼看到了他,喝道:“谁出来!”
那小乞丐道:“你是展昭”
展昭神色一凛,道:“正是!”
那小乞丐道:“有个人,让我给你一封信。”他用脏兮兮的小手递上一个浅黄色的信封。
信封没有写寄给谁,也没有任何落款。
展昭道:“送信的人是什么样子”
小乞丐摇了摇头,道:“他一身黑衣服,又用黑巾蒙着脸,我完全看不出他的样子,他还给了我一些钱,但我没要。”
展昭道:“为何”
小乞丐撅了撅嘴,道:“看着不怎么像好人,否则干嘛蒙着脸”
展昭心道:“这小孩儿倒有些骨气。”给了小乞丐一两碎银,让他走了,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里面的字迹瘦骨棱峥,显然不是什么大家手笔,但看得出,是个功力深厚的人所书。
纸上只写着八个字:“青云山庄,恭候大驾。”
这是公然的挑衅。
展昭狠狠攥紧了拳头,手中的信随着他的力道化为碎屑。
青云山庄,在大宋淮南西路所辖蕲州的凤凰山上。
蕲州三面环水,临江靠湖,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
展昭站在山下,仰望郁郁青山,心道:“这些西夏人占据这里,是看准了此地易守难攻了。”
他单枪匹马来到此地,反而没有了先前的急切心理。
阿冬不想他耽误他的行程,自己收拾了行礼,到陷空岛投奔五鼠去了,让他少了些负担,可以专心致志救人。
水寄萍一次次因为自己而处于危险中,他不知道,与水寄萍在一起是对还是错。
但不管对错,总归是要她远离危险,离得越远越好。
哪怕牺牲性命也在所不辞。
他这一生,什么侠义,公正,君王,百姓,甚至是开封府,总是想得太多,顾虑太多。如今,他决定为了自己的爱人自私一回,抛开那些繁杂纷纭,今天,他将血染这苍茫的青山。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斯人已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