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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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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雨水
高二,我从原来的班级分离出来,搬去了另外一个陌生的教室,还是第一排的座位,讲桌下的位置,抬头就可以看见粉笔痕迹斑驳的黑板,以及新班主任毛孔粗大的油腻腻的脸。雨水这天并没有如约而来的雨水,但是我在还没来得急咽下一口水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翻涌而来,我冲进宿舍里的狭窄洗手间。在之前几天里,频频干呕也吐不出什么东西。
你怎么了?拿到化验单后你就消失无踪。很抱歉,我已经连续三天食不下咽,它在我的肚子里,是血脉相连的折磨。
雨水这天,我感觉寒冷至极,母亲愈发旧的绛红色尼龙外套瑟缩在冷风里,她哭了,一直在说“你怎么能承受的了”……
2013,惊蛰
三月六日,大多数艺考生都已经结束了最后一个学校的考试,这是我逗留在陌生城市的最后一天。惊蛰,万物苏生,蛰伏在我身体里的本能的孤寂也应着这个节气复苏,与我同行的人大多已经各自回家去了。
酒店房间里,到处都是吃剩的零食袋子,还有不同便利店透明的塑料袋,是每晚两毛钱一个的孤独和饥饿。睡不着,就喝一点啤酒,我酒量是很好的,是在去年的暑假与艺术班的同学去日照时喝出来的好酒量,现在只消沾一丁点,我的胃就一整晚绞痛难忍,而且会让下个月的例假期无比痛苦的折磨我,以报复我不爱自己这件事情。
经过了去年的“事故”,母亲总会在我出门在外的时候变得比平常更加喋喋不休,父亲并不知晓他一向珍爱的女儿竟然已经把所有的大好年华都挥霍干净了。惊蛰,惊醒了还浸在血与疼痛中的人。
2014,立夏
立夏还没有去年时候那么热,早晚还有一点微凉的意思,我的大学在三山环绕的郊区,一到暖和的季节,山上的各种带翅膀的昆虫就时不时光顾一下操场、宿舍或者教室,我并不喜欢夏天,一进入夏天,就意味着更加难熬的日头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
等到暑假回来我们就“荣升”大二,一年又一年飞速而又漫无目的的过着,直到大四最后的毕业季。母亲偶尔打来一通电话,她总是说长途电话特别贵,所以总是很少打来,打来又会啰嗦一大堆,得把积攒了一个月的话全部说给我听了才好,她总是谨慎又假装不在意的问我有没有交男朋友,我笑,“你闺女又不是系花,班花也不沾边儿啊,好歹的也没混上个舍花,你还担心什么”。
立夏这天的太阳高高的悬在头顶上,浓烈的日光翻涌在校园各个无遮拦的角落,我那些到了时间该翻涌的荷尔蒙却早早的就分泌不调了。
2015,夏至
济南的夏天比我所经历过的任何一个地方的夏天都要闷热难熬,熬人的热经常折磨的我一夜都睡不着,头顶的电扇呼呼的转着,平白又多添了烦躁。
这是我在这里待的第二年,日子太快,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可以放假回家消暑去了,夏至这天日头愈发毒了,我在出门前往脸上搽了三层防晒,像周六这种日子我是不愿出门的,只是吃囤积的泡面吃到上火流鼻血的程度,我不得不顶着正午的日头,出门去食堂改善一下伙食。林荫道里还算得上清凉,遮蔽了大半阳光,我逆着人流慢吞吞的往食堂走,在人群里猛地一眼就看见了,嗯……这大概是第186次看到他,从3月份开学的时候起。
舍友的哥哥,生得细皮嫩肉的小男孩,跟舍友一块聚餐的时候经常被问到喜欢什么样的类型之类的普通话题,我给出了“两个极端”的回答,一种是文静的小男孩,一种是剽悍的爷们儿。
我就在大二开学那一天,一见钟情了第一个“极端”。
谁能猜到我现在的反应,假装妹妹的舍友打个招呼?不……我只是等他走过去然后立刻尾随,刻意的又假装若无其事,逃避“偷偷摸摸”这种不太漂亮的说辞。
这不是荷尔蒙的作用,只是……夏至这天太阳毒的很,突然没有想吃东西的欲望了。
我就是这么容易把伤疤抛置脑后,暗恋就像初恋时一样,总是怦然心动而又充满幻想。
2016,白露
大四上学期,宿舍就已经愈发冷清了,跟这天儿一样,一天比一天凄凉,家在济南的索性卷铺盖走了,剩下的包括我在内一共五个人,一个搬出学校跟男朋友同居,一个成日里不知去向,唯独剩下我们三个,百无聊赖,继续在学校进修课程以备参加明年的研究生考试。
那个生的细皮嫩肉的小男孩,舍友的哥哥早已经毕业近半年,听说今天从老家捎了东西来给妹妹,我本来是请假在家考驾照的,一听到这,就狗腿的放了驾照考试立马跑了回来。这次照面也只是匆匆一眼,跟平常无数次一样匆忙而短暂。他冲我微笑了一下,是礼貌性的冷漠,我的难过凝结在胸口,恐怕我一辈子都不能对他说出口。
他的脸还是跟那年夏天一样白净,听说我的心思他早已知道,听说他还不知道暗恋着他的那个人是谁……听说,他即将远走深北方去读研究生。
人说:“白露白迷迷,秋分稻秀齐”,白露前后有露,那么晚稻会有好收成,看那人走了好大一会了,凝结在我眼睛里的露,是否也能给我一个“丰收”的回音?
2017,秋分
今年我26岁,千里迢迢从山东跑去成都,只身一人留在成都近半年,我租住的房子在城市中市井居民区的一角,秋分前后,早晚天气都比往日稍凉一点,比起那些蒸笼般的日子,这已经算得上舒适,已经临近傍晚,周六的兼职做到下午六点钟,日头渐晚的光景,同我经过的无数个日子一样,顺路买一份简单的小菜作晚餐,只是这月要比往日节俭上许多,前日晚上同事聚餐喝多了,竟开了一整宿的灯未关,浴室开了一晚上的水,我是在浴缸里被“泡”醒的,算计好了的水电费意外超支。
从中间掰开一次性筷子,匆匆一口带着浓烈川辣的小菜下肚,我的胃立刻剧烈的回应了一下,刚刚母亲来电话时我并未开口要钱,只是简单寒暄。最近母亲的电话打得越来越勤,好像也不觉得长途电话贵了似的较劲儿的打。
我开了窗子,夜风吹进来感觉舒适,突然看到窗外街上一个恍若他样子的男生,我笑,这都过去多久了,哦,好像才只有半年,但是这一不见,就相隔了多个城市,多重山水。暗恋是初生花朵一样娇艳的秘密,被这秋分的冷落早已遗落在泥土里,只怕,它能否再度发芽变成一个彻底的未知数x。
2018,小雪
今天是我生日,在很久之前我就出生在这稀落飞雪的日子里,我的工作在几个月前才刚刚辗转定在山东我家附近的城市,跟随话剧团“定居”在青岛,靠海的城市风雪总是能如期而至,到了下班时间,大概已经八点了,雪花稀落,夜风倒是冻人的很,街上人很少,我去了沿街的面包店买到了两个已经冷掉的甜甜圈,然后裹紧大衣慢慢往出租房走。
我怎么都不会想到还会遇见他,我都已经记不清是五年还是六年不再与他相见,他就这么兀自出现在青岛的街头,我可以一眼认出他,与之相反,他却是一点都没有认出我,我上前跟他轻轻打了个招呼,“嗨”,声音发抖,是天气太冷的缘故,让我有些底气不足,他先是一愣,盯着我的脸一直看,幸好!他还能想起来!怎么可以忘?!2012年春天,尚未成年的我做了堕胎手术,为了让这个男人不再有负担,我和我脆弱无比的母亲扛下了所有,他怎么可以不记得!
“嗨”……他语气尴尬。
我们的对话只进行到这里,刚开始又立刻结束,因为,他的女朋友或者是老婆提着购物袋从附近购物商场里出来了,来到他身旁,公然而又大方的站在他的身边,曾经我以为的我未来的位置。
我只是冷眼看着他接过那个女人手里的东西,冷眼看着他替那个女人围上自己的围巾……我只是冷眼看着我的过去,冷眼看着我,看着我手里已经冷的发硬的甜甜圈,冷眼看他堂而皇之的在我面前“秀恩爱”。
我终于尝到了回首往事的涩,命数不定,我唯独能做的,就是在这个飘雪的深夜,吃掉我的甜甜圈,想念我大学时代的暗恋事件,然后继续与我的回忆耳鬓厮磨。
2019,大雪
28岁,我已经感觉我的脸正在日复一日的苍老,到目前为止我还是独自一人,即将过节回家,我有些头痛面对母亲和亲戚有意无意的“逼问”。
看天气预报,今天竟到了大雪,今年不比往年应景,一丁点雪花都没落,我浑浑噩噩的从床上爬起来,因为重感冒休一天假,一整天,我几乎没下过几次床,肚子饿的眩晕,我决定在睡衣外面裹上大衣,然后下楼买吃的。
盯着浮肿的红眼泡下楼,一个没留神撞了迎面来的人身上去,我退后一步,含糊的说了句“不好意思”,那人已经在我逃跑之前先一步拽住我的胳膊。
白净的脸,鼻梁上架了黑色边框的眼睛,他的诡异出现着实吓得我不清。
我现在这幅样子十足的邋遢,头发没打理,厚重的黑色外套下还露着浅蓝色睡裤,脚上趿拉着带兔耳朵的棉拖鞋,我想,我所有的面子都在这一刻丢尽了。
听说他已经回到了山东,只是不知带具体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听说他回到了我们的大学做助教,听说他还记得自己妹妹宿舍里的那个女孩子……
现在我亲眼见到他了,这一见隔了整整三年。
“我认识你……以前就认识”,他一本正经,我的胸口酸涩一片。
没有什么话比“我认识你”还要让我难过的,这句话竟晚来了三年。
2014,元旦
现在是零点零三分,2013年在三分钟前才刚刚过去,刷新一下微博,发现有人说自己又长了一岁,有人说要和谁幸福到老,有人在晒照片,有人在说新年快乐,有人说要跟谁一生一世,沾沾这时间的意思。我对我最稀罕的男闺蜜说,祝你和蕾蕾一生一世,然后他回答也希望跟你伟大的友谊一生一世,我笑,只是觉得我的感冒又加重了一些,不然,我怎么会感到浑身冰冷,鼻子酸涩,喉咙干涩,嘴唇干裂,难过到眼泪都流下来。
我对我的2014,2015,2016……做了我能想到的最“美满”的想象,我还没有开始经营我的未来,我的未来却早早的就在我的白日梦里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