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结》莫拓

9、缸倾酒尽落花空 闭阁当日，

　　闭阁当日，花满阁门口一早就落下一抬轿子。
　　她怀抱云锦裹着的朱弦琴，在丫鬟的搀扶下坐上了轿辇。眼前浩浩荡荡的队伍倒让她有种嫁娶的错觉。
　　他走在轿子侧面，一身朱红色长袍，与记忆中的模样并无出入。
　　怕他察觉，她小心地将撩开的轿帘放下，遮住了他俊朗的侧颜，却是挡不住如潮的感伤。
　　——梁生，我这样做的可是对的？

　　随他步入房门，闺阁内装点的十分雅致。珠帘后的黄衣女子，侧卧在锦被之中，时不时传出微弱的咳嗽声。
　　她心中顿生怜悯之情，仿佛看到自己曾经的模样。若是当年他没松开她的手，也许此刻能得到他如此宠爱的人会是自己吧。
　　“姑娘就在此奏曲如何？内人病重，实在是不宜见人——”
　　他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四处打量，想替她挪出一个空闲的位置，却被她阻止。
　　“不必如此麻烦，在此便可。”
　　话音未落，她已寻得一架琴之处。
　　“看来贵夫人也是位懂琴之人，只可惜这里已经许久未动了。”
　　床榻一侧传来轻微的翻动声，似乎是对她的话有所反应。
　　她抬头，最后望了一眼，却见他一直注视着床榻上的可人，眉头紧锁。她多想上前替他抚平，可惜如今的自己已经没有资格。
　　“小女子献丑了。”
　　指尖触碰到琴弦，他温和的模样又在眼前出现。那是她多年前与他相见时的景象，这首当日即兴所奏的曲子，今日弹予他，却显得凄婉惨楚。
　　琴声开场先是安稳平缓，如小桥流水，涓涓而来。远远望见一女子抚琴于湖中小舟，男子足尖踏着水面，吹箫附和而来。两人琴瑟和鸣，天作之合，宛如一幅泼墨山水画。
　　而后她渐入佳境，曲子也由婉约陡转入高潮，似是女子低声泣诉。画面一转，京城七夕之夜，城中一片热闹景象，拥挤的人潮中，男子牵起女子的手，在彼此的手腕上系上红线。
　　他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面色随着曲子的转变，也由镇定自如变成满目愁疑。他扶着额头，一些零星的片段不断涌入。刚想张口询问，房门就猛的被打开。
　　即刻，一阵浓烈的血腥味充斥鼻腔。她倏地睁开双眼，就看见贵公子将手中的东西交与他，用唇语说了一句“成了”。他颓然地冲他挥了挥手，一抹红缨不禁意从他的手中落下。
　　——梁生！
　　她的心头一紧，随后被指尖的痛楚湮没，空中还滞留着弦断的金属破空之音。
　　被她手上的鲜红刺痛了双眼，他竟然脱口而出。
　　“蕸妤！”
　　——此刻记起我，还有什么意义。
　　“你的手伤了，我去取药，等我。”
　　他上前握住她受伤的手，似乎是忘记了此前的生分，却被她冷漠地推开。
　　“知音不在，确实是不用弹了。”
　　他收回手，身体僵硬。
　　“你都知道了？”
　　她冷笑一声。
　　“从昨日起，你就已经设好了这个局，利用我将他引去。我竟这样傻，以为你还有良知，没想到最后还是着了你的道。如今，你已称霸武林，我也失去了价值。你要如何？杀人灭口？”
　　她觉得右手已经冰冷到麻木。
　　“不！我，我本不知是你——”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她丝毫不为所动。
　　“你还想再编造一个怎样的谎言，慕音？不，我应该改口称宫主。”
　　她一把扯下面纱，杏眼怒瞪。
　　“想不到，我终究还是看错了你。”
　　她将面纱抛在空中，凝视着他痛苦的表情，不知为何却想起他当年的模样。
　　——权利，当真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你我如此，恩断义绝。”
　　薄纱落地，她转身离开，不曾注意到他的身形微微一动，消失在空气中。下一个瞬间，她便感到后颈一痛，眼前就被如潮的黑暗所笼罩。
　　系上红线，我们便一辈子不分离——
　　——这是死生的约定。

作者有话说

　　半月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