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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这一章补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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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斋所见过的佟大小姐强悍自负,眼里不容沙子,明辨是非嫉恶如仇。
和珅对她的评价是,精明果敢,不让须眉。
他们兄弟俩看人一向透彻,却都没发现,这个女人并非绝对的坚不可摧,她也有脆弱惊慌的时候。
不过这种脆弱和惊慌也是有限度的,即便狼狈如此,他能看出来,大小姐离崩溃还很远。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的坚韧让人震惊。
这几天里,希斋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是从佟贵这里——佟大人对他的信任和依赖仅限于朝堂之上的事情,是和珅告诉他的。
有人给顺天府衙门递了状子,告佟家麟买卖私盐——这是杀头的重罪,撇不清的话还会连累整个佟家。顺天府衙门不知为何押而不审,还收监了递状子的人——明面上看,是不想在万寿节的节骨眼上给皇上找不痛快,其实深谙官场游戏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保护证人,兼保护案情,免得被佟贵得到消息,提前砸钱托关系。
佟家麟什么德行,希斋是很清楚的,这事儿明显是有人给他下套。下套的人来头必然不小,不然以佟贵在朝中的人缘儿,顺天府衙不可能没有人给他通气儿。
偏偏大祸临头之前,佟贵真就一无所知,知道这件事儿的人也真没几个!就连和珅,也是在西城区那个盐贩子被灭门之后才知道的。
事后,朝中有流言传出来——盐贩子一家被灭,是佟家人所为,他们要杀人灭口!
那为什么要杀人灭口?追根溯源,才有人把顺天府衙门收到状子的事儿翻了出来。
佟大人直到这时候才知道,整个佟府距离彻底颠覆曾经有多近,他吓出了一身冷汗,甚至从此落下了心悸的毛病!
反应过来以后,他迅速组织舆论进行反击和自辩——反正人证已死,而且死无对证!况且佟家麟被富察恒泰打的断腿断鼻梁,他家家丁去太医院求孙太医就诊的事儿,很多人都知道。这样一个半残,他能去犯罪吗?
坦白的说,涉及到贩卖私盐和人命案了,光辩白几句就想脱离嫌疑那是不可能的。
事到如今,顺天府衙门也就不得不对这两个案子都立了案。
可这时候再立案,早就失去了先机。最主要的证人已经死了,剩下边边角角不重要的,被佟大人抹的抹,改的改,大把的银子也送了出去,能利用的关系也都利用了起来,佟家麟在顺天府大牢里住了两天就被放回家了。
据说大牢里太冷太潮,他的腿伤犯了,于是佟大人把他接回家看大夫。至于什么时候回来,那得看顺天府衙门什么时候找到证据,或者佟家麟的腿彻底‘好起来’!
在佟家麟入狱期间,胡掌柜就跟佟贵汇报了他和大小姐策划实施灭门一事的全过程。佟贵对他这个女儿又刮目相看了!她反应迅速,下手狠辣果断,比佟贵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她的心志还不如佟贵坚硬!
当希斋知道大小姐自锁屋内闭门不出时,他就已经猜到,那灭门惨案出自她手,也猜到了她的心结。
此刻,佟大小姐和他冒着寒风在四九城的主干道上压马路,她眉头深锁,双唇紧闭,明显还没有走出心结,好在他知道如何开导她。
“人各有命,你的命运也不容你选择,不是吗?”
苏蕊浑身震了一震,抬起头来看他那眼睛,只见它们一如树下初见时那般清澈无邪,仿佛没有任何杂质,世间的一切污秽和不堪都能在这一双眼睛里净化。可如今看来,竟有另外的体会:他遗世独立,不屑去看这世上的肮脏和不堪,把自己封闭在一个单纯的世界里。
半晌,苏蕊道:“你真是冷静的可怕!我曾以为你是……”
希斋微微一笑:“慈悲为怀的大善人?”
我曾以为你是连城那样的圣母!一定要将正义坚持到底的卫道士!和一切恶势力做斗争的战士!苏蕊回想着第一次见到希斋那一晚,就对他下了这样的定义,转过头去没有说话。
“我只救我能救的人,那些我救不了的,我不会多分一丝一毫的怜悯给他们,否则便是徒劳无益,徒增烦恼。”
“至少你还会救人,而不是去害人!”
“倘若我救了一个人,却间接害死另一个人呢?倘若我救的是个恶棍,会去杀很多人呢?”
“你这是强词夺理。照你这么说,世上哪还有绝对的善恶和对错,衙门也不用办案了!”
“本来就是这样,有些事情确实是衙门管不了的。倘若衙门代表善和对,那他们本身就有许多人该死!”
饶是苏蕊这种善于辩论的人,一时间也无法驳倒他了。
只是她内心的煎熬没有半分减轻,“我不希望任何人因我而死。”
希斋低头看着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心里最柔软的部分被这句话扎了一下。
有些人看似善良,却不顾别人死活。有些人看似冷酷,却为了别人的生命不顾自己的死活。
他想起了和匪□□手的那个晚上,大小姐是如何奋不顾身地保护自己,保护大头兵,保护商队的伙计。他完全能想象得到,她一定也曾想保护盐贩子那一家人。
怎么办呢,简直是圣母一样的存在!
希斋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所有的安慰对于她来说都没有用了。但是他还是想安慰她,在看到一向挺拔的后背略有些消沉地弯了起来时,他忽然很想抱着她,给予他最后的安慰。
可惜,他们所处的地方,是熙熙攘攘的大街。
他只能陪她一步一步地走着,从早晨走到中午,从中午走到下午,从下午走到晚上。像走了一辈子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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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蕊回到家的时候,曹蕙芷正在她门口跪着,佟家麟在一旁陪着,不住得劝着。苏蕊心里有事,步伐慢了点,无意中听了些,说的居然是:事情都过去了,我都不怪你,谁还有资格怪你?我妹子固然待人严苛,却不是蛮横不讲理的人,她知道你是无心之过,肯定会原谅你的。天儿这么冷,地这么凉,你都跪了一整天了,腿要跪坏了的!
苏蕊一下子就火了,几天来的压抑全都化作燃料,将这把火烧成了冲天大火。她连门也没进,就在门口站着,吩咐冬草去叫人。
冬草早就看曹蕙芷不顺眼了,才来佟家没几天,整天以主子自居,把少爷指挥得团团转,驯服得跟个奴才似得围着她转!
不止如此,这几天佟家摊上一件大事儿,弄得全家惶惶不可终日,夫人整日呆在佛堂里烧香,老爷没日没夜得接见门生部下,少爷也坐立不安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冬草从进进出出的门客嘴里听了些细碎的消息,得知这一切都跟曹蕙芷有关系!
这还了得!
她不仅祸害少爷,还要祸害整个佟家!
冬草把这个消息透漏给了好姐妹和好兄弟,没想到很快就传遍阖府!这一下就激起了民愤,多少人都盼着赶紧有人把这祸害给收拾了!
可少爷护着她,老爷忙的团团转还顾不上后院,小姐受了刺激闭门不出,夫人就更别提了,除了拜佛啥也做不了!
把大家给急的呀,每个人自发监视着曹惠芷的一举一动,稍有不对劲儿,就报告给冬草——大家把除害的希望都寄托在大小姐身上了!!
于是,一得了大小姐的吩咐,冬草就健步如飞地直奔后院,一二三四点了四个孔武有力凶神恶煞的家丁:“快点快点,大小姐要收拾小妖精了!”
大汉们摩拳擦掌,立马开路!大家一听,谁也顾不上手里的活儿了,簇拥着那四个大汉,一窝蜂来到大小姐的院落。
家丁,奴婢,短工,能来的全来了。
苏蕊一看这声势,还以为大家要为曹惠芷请命呢。她打定了主意,谁敢讲情就一并处罚,没想到每个人都两眼发绿,饿狼一样地盯着曹惠芷,冬草兴奋地都快把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瞪成一对玻璃球了!
“大小姐,要怎么处置这祸害,您发话!”
佟家麟这才注意到门外聚集了这么多人,他本要喝问一下奴才们要干什么,然后就发现打头的是他妹子,气势登时就软了。
“秀儿,你回来了?”佟家麟干巴巴地笑了笑,指着后面那些人道:“这是干什么呀?”
曹惠芷听闻大小姐回来了,原本就跪得笔直的身子,一下绷得更紧了,她迅速转过身来,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跪行十几米,朝苏蕊扑过去,“奴婢有错,请大小姐处罚!”
此时的仓皇和狼狈同初见时的冷静自持真是天壤之别,可见人在生死荣辱面前会丧失本性或者回归本性。
“别碰大小姐!”在她就要跪到苏蕊脚下,冬草谨慎地喝止了她!冬草有种错觉,曹惠芷怀里有把刀,一旦靠近大小姐就要行刺她!当然曹惠芷还没有那么笨,她知道大小姐武艺高强,行刺就是找死。可冬草就是觉得,曹惠芷不是好人!
曹惠芷被喝住了,堪堪停在了苏蕊脚下,匍匐着身子,肩膀耸动,看样子是哭了。
佟家麟早就心疼了,见状,上前就要把她扶起来,并责怪冬草:“你个以下犯上的狗东西,活腻味了是不是?!”
冬草并不怎么怕这个少爷,反正以后她会陪大小姐嫁出去,不会留在府里被他拿捏,于是她道:“奴婢哪敢以下犯上,这里除了小姐和少爷,哪有‘上”?”
“嘿,还敢犟嘴!”佟家麟扶不起曹惠芷,心里又气又急,被冬草这一闹,火气就上来了,卷着袖子就朝她走过来,“皮痒了是吧?”
佟家麟经常打下人,看他这架势,冬草就有点害怕了,看向大小姐。
大小姐看也没往这边看,冷森森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曹惠芷。
结果佟家麟的巴掌还没挥出去,就听背后一声惨叫,曹惠芷被苏蕊一脚踹飞了!
“佟毓秀!”佟家麟火气上头,彻底恼了,气势汹汹地朝苏蕊扑过来!
“把他绑了!”苏蕊吩咐家丁,居然没有任何人迟疑,拿绳子就把佟家麟给绑了。
佟家麟气疯了:“敢绑我?反了天了!你们都傻了吗,这个家以后谁说了算,心里没谱是不是?佟毓秀牛能牛多久,等她嫁出去,你们还不是一个个都得跪着舔我的脚趾头!”
理是这样讲的,大家心里也明白,可自从富察恒泰大闹佟府以后,大小姐就成了佟家的主心骨,大家敬她怕她,也知道她是个明白人,不会做糊涂事儿。换句话说,她不是佟家麟这种做事不计后果的人,她今天这样做了,就一定能处理好后果。
况且佟家麟实在太嚣张了,就算是主子,也得给奴才留几分颜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谁敢公然‘舔他脚趾’?
佟家麟还在叫宣,苏蕊压根就懒得再理他,直接走到曹惠芷身边,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