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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2 天书记载, ...

  •   天枢记载,上古时期,梵音西魔一族仗着早年从西天盗来的梵文,金光护体,放跑了四海八荒的神兽,盗取天火,大举侵犯九重重地,死伤无数。

      那时,她还没到2000岁。亲眼看着姐姐跳下了扶仙台。那个本应是神籍加身的地方,因为梵音西魔的一把火成了一个火葬场。
      扶仙台上的风有些大,鼓鼓的大风吹得人迷了眼,她亲眼看着姐姐纵身跃了下去,月白的长袍扬起,衬得她散开的长发更是妖娆。
      墨染疯了一般推开人群跑向姐姐跳下的地方,却又突然停了下来,不敢再往前一步。耳边渐渐响起姐姐的声音,小染,对不起。这些年把你一个人放在蓬莱。想的是就怕面对如今的局面,这样好,你不用承担起芳华洲的责任,也不用受我牵连。我希望你可以自由自在地活着,做自己喜欢的事,爱自己想爱的人。
      她隐约记得,那好像是昨天晚上,她们躺在她寝宫里,一起喝百花酿数星星时姐姐说的话。那时,她已经有些醉了,芳华州的银河格外美丽,就像姐姐一样。她当时还在想,谁要去死?想了很久还是没明白。她以为那只是梦。也以为,以后的以后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可以那样做梦的夜晚。
      可是,可是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君越要娶别人,为什么姐姐是妖孽,为什么非要死了才能让别人活下去?为什么,为什么突然间就什么也没有了。君越奇怪,姐姐也奇怪,这些大殿上的人更奇怪。
      墨染慢慢蹲了下去,趴在扶仙台上往下看,升腾的热气灼得她的眼睛有些痛,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掉过眼泪的地方,天火便会安静会,尔后才继续又冒上来。
      她不知道,那叫在劫难逃。就好像,她自己。
      后来,渐渐没有一开始那般难受了,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她知道有人蹲在了她的身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她也不想去想那人是谁,只是觉得若能永远这样,也好。后来,那人终是忍不住浅浅地叹息了一声,轻轻擦拭着她的眼泪,很是仔细,还慢慢顺着她的后背,温柔极了,像是陷阱一般,不真实。
      她缓缓坐起,抬头望着他,她知道,是他,君越。那个答应等她长大以后就会娶她的人。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他还是九重天上最尊贵的人。
      她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任由他擦拭着眼泪,很安静,很温顺。许久,才突然开口,固执而坚定。
      “姐姐不是妖孽。更不会和梵音西魔有关系。”忽而又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我的真身?”
      她是那样执拗地盯着他,似是想要得到什么答案一样。告诉她,姐姐还会回来,他也不会娶别人,不会骗她,不会让芳华州变成绝路。或者,只是告诉她,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是,可是他什么也没说。那双像是被墨翟洗过的眸子里映着明明灭灭的宫灯,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那里浮浮沉沉。许久,才轻叹了一声,好似温柔又无奈,
      “听话。”
      那一瞬,她终是移开了目光。觉得有很多东西顷刻之间就压在了心上,让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下,那双手,便停在了她眼角。
      她看着他,突然没了眼泪。
      然后,就听到有人在叫她,很温柔地抱住她,像姐姐一样。她知道,是织女。她身上有姐姐的香味,那是她上次死乞赖脸从姐姐那边讨来的香包。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年岁甚小的时候,娘亲带她和姐姐去西天佛祖的路上也是这样,消失不见了。她怕以后,姐姐也会像娘亲一样,不见了,就永远不见了。
      她小声嗫嚅着,可刚一开口,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扯得身体的筋骨都在疼。
      “织女姐姐,是不是,姐姐也像娘亲一样,不见了,就永远不见了。”
      织女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她的手更紧了。
      长了千百年,她觉得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难受过,也从未像现在这样想要掉眼泪。
      过了一会儿,兴许是哭累了,渐渐地,哭声便小了下去。墨染看着扶仙台边上种着的芙瞿,长得甚好。但,还是没有她们芳华州的好。
      墨染渐渐坐直了,转头轻声说道,
      “织女姐姐,我想木兮和桃荨了,你能不能帮我去蓬莱带个话。”
      织女有些愣怔,
      “现在?”
      “恩。”
      织女还是愣了好一会才缓缓站起来,大概是觉得她伤心过了头才会这样说吧,但还是向扶仙台外走去。
      墨染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渐行渐远,站了一会,转过身,便重重的跪在了君越的面前。
      “天帝,墨染可以灭天火。”
      是,她的确可以灭天火,她的真身,便是天水。天水,自然可以灭天火。但自从炎帝一族被赶至冥海已北的蛮荒之地后,天水便似消失了般。
      小时候,是娘亲不让她哭,后来,是姐姐不让她哭。她们都说,小染,等你长到2000岁,长大成人了,你便想怎么哭都可以。她们只是怕她哭着哭着就没了。但其实她好想告诉她们不用担心的,今天,她哭了好久好久也没有消失。
      这时大殿上的神仙悉悉苏苏地议论开来,有人大声嚷道,
      “你真有法子灭天火?”
      墨染停了会,始终没有抬头。
      “天帝在上,墨染不敢有半分欺瞒。”
      他看着她跪在长长的芙瞿边上,单薄的肩膀被风吹得有些轻晃。他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深深的眸子里流光一闪而过。微微张开的手指终是在敞袖里握紧了。
      只见她平静地开口道,
      “不过,墨染有一事相求,还望天帝成全。”
      说着便重重地嗑在了磬石上。
      “放肆!你姐姐是妖孽,与梵音勾结,想必你也一样,包藏祸心!死到临头还想巧言令色!”
      她只是淡然笑之,固执地抬头盯着那神仙看着,一字一句道,“我姐姐,不是妖孽。”
      “还想狡辩,你……”
      话还未说完就被另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冷到了骨子里。
      “怎么?本君倒不知道自己何时只是个摆设了,需要祈生上仙要事无巨细地替我发话?”顿了顿,笑的很是好看,“还是,祈生上仙也想上去坐坐。”
      说着,还好以整暇地指了指那千岐木做的龙椅。继续道,
      “我倒是可以让你坐坐,就怕,祈生上仙坐不来。”
      那祈生抖了抖肩,垂了下去,不敢再说一句。
      突然有人站出来,神色肃穆,拱手道,
      “帝君三思,此女乃炎帝之女,本就妖孽之身,还望帝君为天下苍生思虑。”
      那人眼尾扫了一下大殿上的群臣,忽而轻笑道,语气一扫肃厉,
      “诸位现在兴致是越来越好了,死个人倒也要凑个成双成对的。听得诸位如此说来,本君也想去灭灭天火了。不过,本君灭天火前之前总得要让几位名垂千史吧,为帝君护驾,身先士卒,总不为过吧。也来个成双成对,如此甚好。哪位想要陪本君一起去建功立业啊?”
      底下的人齐齐跪了下去,大气都不敢再出。
      墨染知道,他是动怒了,越是此番近人,便越是生气。
      良久。她低头,伏在他皂青的长靴边,等他开口。但始终,他都没有开口。
      她终是平静地抬起头,望向他。狭长的眼眸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淡漠疏离。
      见他不置一句,墨染缓缓低头,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暖玉,她看着掌心泛着温润绿光的暖玉,指尖有些眷恋地划过暖玉上的字,越。眼睛闪过一丝疼痛。尔后,便毅然决然地恭敬地捧起双手。

      若你以后有什么愿望了,便可拿它来找我。
      那时她还笑着说,我可舍不得还给你,我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愿望的。唔,我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你,喏,复生草,这世间只有我能种活它,送给你。

      若你以后有什么愿望了,有什么愿望。

      “这就是你的愿望?”
      语气是清冷的嘲讽,还有隐隐的怒意。冰冷的指尖滑过她的掌心。她的手,便空了。
      “好,好,甚好!我成全你。”
      说完,转身没有一丝犹豫。
      她继续跪在磬石上,沉静地开口,
      “墨染若是能灭了天火,斗胆请求天帝放了芳华州数万生灵。各位仙家慈悲在心,明断是非,若姐姐真与梵音一族勾结,也定然不会毅然跳下扶仙台做阵眼。”墨染的声音哽了哽继续道,“众仙家大可放心,墨染也定会拼尽全力!还请放过芳华洲若干生灵!”
      然后额头又是重重嗑了下去,贴在磬石上久久。
      后来的后来,她不记得是怎么到盘天炉那里的,也忘了是怎么跳进去的。她想,灭了火源,便也是灭了天火吧。只是她跳进去的时候,有人似乎伸手想要抓住她,却终是徒手而落。她似乎看见了君越。清冷的眉目间有一丝慌乱,好像还在问她,水目珠哪里去了。
      水目珠?她给姐姐了,从八荒禁地回来后,姐姐的魂魄就碎了。她去求西朝的时候,才知道水目珠可以养住魂魄。她求了西朝好长时间,他才答应帮她掩掉水目珠上的气味。

      那时才知道,水目珠聚了她的元神,水,天地循环往复者,不死也。她能种复生草,复生复生,死而复生,所以,她永远不会死。
      现在,没了元神……
      她想,其实,这样也好。
      至少,可以死。
      身上的每一处似乎都有被火焚的灼痛。她疼得意识有些模糊,似乎又看见有人砸了盘天炉冲进来抱着她,好像好像君越啊,她想,一定是被烧糊涂了。不然怎么会看见那人眼中慌乱而哀恸的神色。她见过他清冷的,自持的,淡漠的,促狭的,就是没见过他此般的神色。可是,就算是幻觉,她也觉得不痛了。
      这样也好,魂飞魄散的就不是他了,毕竟,她是那样喜欢他。
      伸手拂过他的眼睛,她看见自己的指尖渐渐变成剔透的水珠,消散在他的眼角,像是眼泪一般。最后,渐渐听不见那声音,那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美丽的声音。

      他说,小染,我们成亲吧。

      她不知道何时一点也不疼了,觉得自己在飞。意识很涣散,脑袋沉沉的,很累,想要一直睡过去。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心里很难过。然后,耳刮生生发疼,远远的,好像很久以前,有人穿过所有的尘世,如皓月星辰一般站在桃花树下对她说,好,等你长到2000岁,我就娶你。心里终是有些难过的,还是没能嫁给他啊。她很想再见见他。告诉他,其实,芳华州的芙瞿更好看。
      倏然,身体便到了他的身边。
      他静静地站在破碎的盘天炉里,一动不动,欣长的身影落在炉壁上甚是寂寞。
      墨染静静地端详着他的脸,从额头到下颌,每一寸好像贪婪一般铭记在心;又好像,想要通通忘掉一般。长得真是美丽啊,当初她就在想,除了姐姐,他是她见过的长得最美的人了。现在,这样看着他,她还是觉得他是这样美丽的一个人。
      娘亲以前告诫她们,切勿贪心。所以,她本就不应该贪心地想要将这样美丽的人据为己有。这样,今天也不会这样难过了吧。
      墨染想了想,轻轻在他耳边说道,
      “君越,你不用娶我了,以后也不用了。”
      因为,我永远也到不了2000岁了。
      一动不动的男子终是有了反应,轻轻呢喃道,“小染。”
      听到他唤她,有些愣怔,许久,终是轻叹道,“芳华州的芙瞿更好看。”
      男人清冷的眉目间渐渐染上了一层哀恸之色,眼神清明起来,修长的五指似是要将掌心的玉佩捏碎一般。不容反驳的语气,
      “你在哪里?让我看见你!”
      小染看着自己漂浮在空中透明的,渐渐消散的的身体,没再开口。想要伸手再摸摸他的脸,却最终只能空空地穿过他右手边的脸颊与青丝,没在他的身体里。

      我在你身边。

      然后,轻轻地,像是一辈子所有的喜欢一般,吻上了他的左脸。却不知道心里面那些辛苦的感情为什么还是很难过,眼泪便顺着眼角落了下来,渗进他的肩膀。
      最后一滴泪,送与你,愿你从此,与天同寿。
      然后,那透明的身体闪过一丝晶亮,像是梦里五彩斑斓的云雀一般散尽在他的肩头。
      他的耳边,似乎有人在唏嘘,有人在感慨,又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小染,小染。
      他有那么一刻,什么表情都没有,正如他清冷惯了,从他懂事开始就这样被教导着,感情从不外显于色,他也觉得实在没什么表情可摆。可是……
      倏地,眉头一皱。心里面突然排山倒海的尖锐像是无休止一般一波盖过一波,喉头的腥味不停向上翻腾。身体虚晃了一下,近旁的侍从连忙扶住了他。一口血便呕在了月白的袍边,星星点点,很像蓬莱的桃花,艳美妖娆。耳边惊慌混乱的呼喊渐渐隐没在耳外。他似乎看见数年前,她站在那片桃林里转过身来,头上便带落了些许的桃花,巧笑倩兮地问他,
      君越,等我长大成人了,你就娶我,可好?

      一念情深,便入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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