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辞镜花辞树》便是此去经年

1、楔子 那是谁的爱

　　他又一次做起那样的梦。

　　铺天盖地的大火，妖娆升腾的焦灼。女子群衫尽是血色，在明灭的火光中抚一支曲子，向来素净的脸庞被刺眼的灼华映照的惑人，浅棕色的瞳孔翻卷着弥天的火舌。她眼底那一点细碎的光华在呛人的烟气撕裂，渗出浓重的哀伤。火红的绝望里，他听见咿咿呀呀的哼唱。

　　“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也不知是烟尘眯了眼，抑或是曲调太过哀伤，眼眶溢出潮涌般的湿热，模糊了视线里耀眼的火光。

　　女子的容颜若隐若现，炙热的风混合着烧焦的灰屑强横组建起一道混沌的屏障，屏障后传来女子淡淡忧伤的吟唱，声音被大火撕扯后传到他耳中说不出的凄苦愁郁。

　　“阿七……”
　　江南温润吴侬软语裹挟着火舌猖狂，是谁在唤他，昔年在塞北随口胡诌的小字。
　　“阿七……”

　　曲声戛然而止，余留的尾音袅袅盘旋，廊柱支撑不住残忍的烈焰轰然倒塌。
　　突如其来的安静，像是毁灭前回光返照的乐章。红色衣角迈出浓烟，一步一步，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容颜。像是儿时拿到期盼已久的街角的糖人，他忽而激动地无法自持，明亮的喜悦绽放在污脏的眉眼，笑意明媚如初。

　　他试图喊她的名字，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啊啊的音节。他疾步向她走去，大张的双臂穿透女子的身体毫无阻碍的迎向火光。他被撕心的灼痛唤回神智，回头只看见那人纤细的背影，他想起擦身而过一瞬间她眼中死水般的平静，心脏犹如被死死攥着，绝望细密环绕勒的他透不过气。

　　那场景何其相似，大火中女子平静的样子第一次教会他什么叫哀大莫过心死。那夜他在辞秋台长跪俯首流尽一生泪水，三世孤寂都抵不过一刻凉薄。

　　可这里不是辞秋台，这是哪里？

　　这是为谁的祭奠，还是爱焚成灰的绝境。

　　火焰炙烤炎烈，他艰难的凝视远去的背影，红衫女子忽而回过身来，沉静的五官缓缓漾起浅笑。那笑容穿过火舌肆虐直抵他眼中，是末世的哀婉与苍凉。

　　下一刻，哀伤的神情凝固，女子红衫玉颜渐渐褪色为灰白，轰然碎裂成烟。

　　下一刻，他于梦中乍然惊醒，猛然坐起，在浓云涌动欲雨的午后睁开眼，泪流满面冷汗淋漓，湿几重衣衫。坐下随侍的宦臣奉上压惊的清茶，他抬袖拭了拭额前薄汗，殿外高声禀报有侍臣求见，窗外雷鸣如重锤击鼓，提醒他方才仅仅是梦。

　　一个太过真实的梦。

　　他接过宦臣递来的折子，思绪却愈发沉重。该是太过想念她了，他摇了摇头，奏折上的小字如同密蚁看得人心烦，年轻的君王提起朱砂笔，小小的画了圈。

　　那是谁的爱，如大火，决绝浓烈，不死不休。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下，这章是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