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世界.追寻》寒以

31、三分温度 有些忐忑不

　　有些忐忑不安地按了门铃，郑延和我并肩站着，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将我手心轻握。今天站在自家门前，没敢喊我妈来开门，居然像个陌生人一样站在门口等着门开，而且，更奇怪的是，其实我身上带着钥匙。难道真的是我害怕了？还是说，我想要郑重些呢？没有头绪。不久听到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听着越来越清晰的声音，心里还是无可奈何地慌乱了起来，如果不是郑延还握着我的手，我想我可能会门开的时候逃走。
　　“小尚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旁边这位是…”
　　“妈，其实他是我…嗯…妈，我们其实是…”
　　脸上有些窘迫，虽然构词其实早就练习上了不少，但是到了当场的时候，往往自己又容易乱了阵脚，成了一个没看过剧本就上台唱戏的人。我有些慌乱了。
　　“很好的朋友，”
　　没来得及把话解释好，郑延一句话就打断了我内心断续的挣扎。突然感觉到手心一股温度慢慢消失了，郑延随即蹲下身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不多时从里面拿出了一瓶包装精良的酒来。
　　“阿姨好，我叫郑延。我听韩尚说您喜欢喝酒，今天想着能见见您，所以托朋友从郑州找了一瓶给您，希望您能喜欢。”
　　没想到这家伙脑袋还挺灵光的。带他回来看我妈我自己都有些紧张得忘了这些事了，倒为难他还记得，而且还正好准备了酒，虽然我已经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他我妈喜欢喝酒了。
　　我妈似乎没想到郑延还会带东西来，而且还是她喜欢的东西，看着郑延脸上就跟乐开了花一样。
　　“那太谢谢你了小伙子。来，快进屋吧。”
　　我妈似乎很喜欢郑延，连我这个亲儿子都不管就接过那瓶酒笑着把他拉进屋里。郑延跟我妈说话的时候，平常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就跟匿迹了一样。一身黑色的西装革履，有些散乱的微长刘海，还有一脸温柔浅笑…轻松就把我妈这关搞定了。
　　刚进家门我妈就帮着郑延放行李，放完了行李就忙着把郑延拉到饭桌上，整个过程两个人有说有笑，完全不理会身后还有我的存在。看着还真是让人有些不爽啊，明明是我家，但现在看着像陌生人的居然也是我！不过，看着我妈能这么喜欢郑延，其实我心里还是最开心不过的。
　　“小尚，愣在那边干嘛啊？快去洗手，该吃晚饭了。”
　　“好。”
　　放下行李箱，想着该怎么补救刚才没有解释完的身份，推说去洗手就把郑延给拉到了一边。
　　“刚才没有解释清楚，现在看着你跟我妈相处也挺好，都赶上亲儿子了。要不，我再解释一回？这回我尽量不磕磕巴巴的。”
　　“傻，不是你磕巴不磕巴的问题，是因为今天真的不适合直接说出来。你没有发现其实阿姨今天脸色不太好吗？”
　　“有吗？我妈现在对你真的就跟亲儿子一样，能有这个待遇的除了你就只剩哈喇子了，真的。而且人家哈喇子还跟我七年兄弟才混出来的，你这是第一次见面啊。”
　　“事实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放着亲儿子不管先来顾着我这个没见过面的人，其实这是一种试探你明白吗？”
　　听到郑延的回答，心里莫名其妙觉得有些可笑。我转过头，刚才还踊跃想要解释清楚的热情被浇熄了大半。
　　“试探？你想太多了吧，真的人人都这样过生活的话，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奇怪了。况且，那是我妈。”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不自觉地把话往里咽了咽，只是极力想抗拒郑延这种想法跑进我的脑袋里。自从我妈在面前自杀的那天起，我对这个世界所谓的人情冷暖就开始存疑，好像从那天起，我心里开始生出了这就是个逼得人无路可退、彻身寒冷的严寒世界的想法，从此看事情或做事情都不习惯往太好的地方想。但是七年里，我从来不敢把这颗严寒的种子散播到两个人身上，一个是哈喇子，一个就是我妈。而现在，还多了个郑延。朋友、亲人、爱人，他们三个是我在这个严寒世界取暖活下去的三分温度。
　　“韩尚，对不起。”
　　“没事没事，没什么好道歉的吧。而且如果我家里真的藏有线索的话，我妈看到第一次见的人小心点也没什么奇怪的。走，去吃饭吧，我妈做饭的手艺绝对没得挑啊，好怀念啊…”
　　扯开了话题，尽量让自己口气变得轻松点，我也不想在至亲和至爱之间制造什么恼人的矛盾。
　　拉着郑延往我旁边坐下，专门给我妈夹过菜之后也给郑延夹一份，甚至违反我妈不允许边吃饭边聊天的规定，拉着郑延给我妈讲笑话…平静、和乐、温暖，现在这样的气氛是我一直以来都在期待的。然而，今天这样的气氛却不自然，因为这些全部都是我故意做出来给我妈看的，如果真的是在试探，我只想用这样的动作来说明郑延值得相信，没什么好怀疑的。好在郑延也还算配合表演，慢慢地也感觉到我妈跟之前的过头的表现也有些不同了，脸上的表情换成了很自然的柔和。
　　“我还以为你回来了楚显也一定也会回来的，你们两个一起去大学以后，我也很少见得着他了，也怪想他的，你们看，我这里还特地做了两盘糖醋排等他呢。”
　　“妈，哈喇子在郑州还有事情没办完，是很重要的事所以才没有办法回来的。”
　　我在扯谎，因为不知道怎么跟我妈解释我们现在这些尴尬的状态，哈喇子很可能已经因为我跟郑延在一起的关系讨厌我了也说不定。
　　“那下次叫他也回来看看我吧，虽然郑延你这孩子也很不错，不过阿姨还是觉得人多点更热闹。我的小尚脑袋容易犯浑，外面那个世界他一个人也应付不来，我还得指望着你们两个照顾他呢。”
　　我妈边笑着边把糖醋排往郑延碗里夹，眼看着糖醋排已经快堆成了一座小山，但我妈还在不停往里加，好像没有意识的机械一样。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从小到大，我妈都有着一套很严格的饭桌规定，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失了自己的分寸。
　　“妈，已经放不下了。妈？”
　　听到我的声音，就像着了道一样，我妈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脸上的笑容同时也消失了起来，而没多久，眼泪就从脸上簌簌落了起来，而我妈现在的表情就是七年前在医院醒来后的第一个表情。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我丢下碗筷赶紧跑到我妈旁边。
　　“妈！妈，我在这儿呢，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走掉的，妈，别哭了，我会永远陪着你的…别哭…”
　　我一边给我妈擦着眼泪一边开始抱着我妈，尽量想办法先让局面镇静下来，从医院回来后我妈就没有在我面前哭过。
　　“小尚，我知道你回来要干什么…我就知道这些日子总会到头，我偷着多过一天已经算是多一天了…时间已经没有了…我的孩子，但妈舍不得你…还有这个家啊…”
　　“时间还能争取来的。”
　　郑延不知道什么出现到了旁边，给我妈擦过眼泪后又替我把脸上的泪慢慢擦拭掉。郑延说的本应该是安慰的话，没想到我妈听了以后反而更加难过起来。
　　“不，能争取的只有你们的时间，我的已经用光了…”
　　听到我妈越来越止不住的哭声，我下意识把我妈抱得更紧起来，慌慌张张地替我妈擦着眼角的泪。
　　“妈，没事，我会保护好这个家的，你别哭…”
　　我妈咬着嘴唇还是哭着，右手抚上我的左颊看了好久，直到最后哭声都成了压抑的呜咽后才说出了一句话：
　　“小尚，对不起…其实我不是你亲生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