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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活着的“死人” 第二天一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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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关节炎就在叫门,难得的是郑延还在睡。听着急促的敲门声,以为有什么突发状况,我顶着个鸡窝头披了衣服就跑出了房间去开门。昨晚的运动量有点大,不过也算以毒攻毒,今早单手撑着腰就能跑能跳了。
“木乃伊?玩儿COSPLAY?”
开了门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关节炎上半身都缠着绷带只露出半张脸,不过看绷带缠的松松垮垮,颜色也是全新的,我估计这个闲不住的人又要瞎胡闹了。
“居然被你看出来了啊小尚!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看你看,在我们家小白延身边变聪明了吧。”
“什么‘士别三日’,昨天才见过的好吧,还有什么‘刮目相待’,老子一向很会分析的吧…我已经完全不想再跟你瞎闹了。今天有何贵干啊?”
要是在以前我现在绝对会跟他吼上几声,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至少我能和郑延有今天的生活,多多少少他也出了力吧。
“还不是给小白延的伤口换药啊?”
关节炎边剥下身上的绷带边嘟着嘴说道。脑子里一个记忆突然跑了进来,我拍了拍额头。前天、昨天,自己一直都忘了郑延的伤口有没有处理的事,也忘了叫他去医院看伤口了,我这个人还真糟糕。
“去医院处理就好了吧,而且让你处理我还真是不放心。”
我原以为关节炎至少要说出一大摞话证明自己能处理的来,没想到关节炎却只是自嘲般笑笑。
“小尚,死人是进不了医院处理这些大伤的。”
“死”这个字又跳了出来,心脏突然猛地一震。我低着头,随后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后才敢接着关节炎的话。
“什…什么死人?一大早就在胡说些什么‘死人’这样的东西会把一整天的心情破坏掉的吧。”
我干干地接着笑下去,关节炎突然逼近我,脸上一沉。
“对于郑延你自己又了解多少呢?不仅他是‘死人’,陈良成是、陈容是、任宇是…连我,也是。”
我被逼着靠到门上,没有退路可走,关节炎就这样逼近自己,一张略带狰狞的脸对着自己,眼中却流露出了深不见底的哀伤。
自然意义上的死人我当然不会相信,因为我没有理由和几个死掉的人呆了那么久,而且鬼不是只有夜晚才会出现的吗?白天我也不是没有和他们呆在一起过。那就应该是指其他意义上的‘死人’了,是指自己在精神上已经没有依托所以就像死掉了一样吗?不对,现在不是在大学里做古诗文分析题替那些整天喊着“惆怅”的文人整理心情。
“替我解释吧,‘死人’到底指的什么。”
关节炎把双手从门上放开,转过头去又是极为自嘲地笑笑。
“小白延还真是为你想的周到啊,是怕你知道了以后会觉得可怕吗?还是怕他自己没房没车留不住你?”
“怕你添油加醋地告诉韩尚而已,这件事我会自己解释,赶快换好药离开这里我才能把真实的情况好好解释吧。”
郑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后面,赤裸着上身已经顺手就把我拉到了怀里对着背过头的关节炎说话。
“随你便。反正今天老陈醋和任宇都不在,我也没办法找乐子,呆在这里会无聊的吧。”
关节炎替郑延把左手上的绷带解开的时候我才第一次清晰看见了郑延的伤口,左手的手肘以上的地方紫青连成一片,几乎遍布了整个左手的上端,围绕着这些紫青的却是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伤口有半个手掌大小。心里突然地抽痛,靠近前去想要把伤口自己看清楚,可是血肉早已模糊,只是清楚能看见伤口周围的皮肉在往外翻卷,边缘微微渗出了黄中带红的脓液,原本渗出来的血结成了黑色的痂,但还有一些黑红色的东西在伤口中心附着着,如深黑无底的洞,看着都叫人痛苦和绝望。
关节炎把消炎药撒到伤口上,整个伤口上无数个微小的乳白色气泡不断往上冒,郑延的眉头微微一皱了一下,随后脸上又恢复了平静,直到关节炎重新把绷带换好,郑延始终没有发出一个声音。
好像关节炎真的很不习惯没有和陈良成他们打趣的气氛,替郑延换好绷带后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句话都没说后就走掉了。
整个过程看下来,脑子里已经跑进了郑延一定是个笨蛋的推论,明明就痛成这样,为什么连个疼痛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强大固然让人感到安心,不过强大到连疼痛都不能说的话,这样其实只会让人慌乱心痛呢。
“伤口,痛的话就说出来,没有什么好丢脸的吧,喊一声痛的话,我也不会嘲笑你啊。郑延,别把自己当个救世英雄一样的混蛋,连疼痛都不能说的英雄,连作为一个人的感觉都没有,还他娘的算什么英雄…”
扭过头去没有敢再看郑延的伤,眼中有些东西开始落了下来,温凉的感觉划过自己的脸上,良久的沉默过后才从背后传来了郑延一个轻轻的“嗯”。
“还有,关节炎说的什么‘死人’的事,你也给我解释清楚啊,你也说过会解释的吧。反正你郑延是死是活,我都不会怕,更不会因此而离开你…”
“嗯,坐下说吧。”
郑延说话的声音开始变得轻淡起来,我坐在他对面静静听他说着。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有关他的过去的事,然而,也不仅仅只是他的事。
郑延的父母原本是云南靠近国境线边界的毒枭,靠在国内外转手毒品发家,后来事发,父母两个人拒捕当场就被击毙了。那个时候郑延只有六岁,事发的时候他被和父母是同伙的男人抱走了,但那个男人参与的事不多,收手也极快极准,并没有在警方那边留下作案的信息,因此并没有被警方追捕。但父母做的事和和年幼无辜的孩子无关,警方后来多方搜查想要找出郑延,但后来多方搜索也并未发现郑延的踪迹,后来也就自然放弃了搜索,而一个人消失,过了一定的时间就会被默认为死亡。男人抱走郑延后把郑延交给了当时第二势力的人照顾,而男人自己从此就从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了,至今也没有什么消息。六岁的郑延就这样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有关于他更多的痕迹,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死”掉了,而现在在我面前活着的这个郑延,只是一个社会上的“死人”。而关节炎就是郑延在第二势力那里开始认识的,至于关节炎这个人的来历,其实也跟郑延的差不多,从这个世界上“死”了,带着呼吸和心跳从这个世界上“死”了。
至于陈良成他们三个人也是差不多相同的情况,只不过以前他们是属于第一势力的“死人”而已。没有身份,没有认可,就这样成了这个世界上其实与普通人无异的“死人”。
听郑延说其实在三个势力里还有不少像他们一样的人,都是活着的“死人”。不过我有些奇怪的是,郑延也好,其他人也好,大部分人都是从小时候就从这个世界上“死”掉的,而只有极少数的人是以成人的身份“死”掉的。不过后来再想想也可以推出个一二来,首先小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痕迹确实会比成人更好抹杀,其次,从小就习惯了活在了那样一个无法想象的世界里,他们今后形成的世界观肯定也更有利于为这些势力办事吧。
因为早就“死”了,所以也不怕再死一次,以这样的心情来做事。如果活着就是痛苦的话,那么已经成了“死人”的郑延,自然也就连疼痛都不会去顾及了吧。
总觉得现在的自己,心里隐隐的酸痛,为了面前的这个、以及他们----活着的“死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