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简单》淳小鹿

3、【2】 不舍离去

　　【2】
　　“我想，奇犽，我大概能够明白，那时候你描述的简单生活了。”
　　他们走近酒吧门口时，酷拉突然停下来，一本正经。天空中虽然没有云，但是阳光却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被什么遮掩住一样，隔去了狂躁，只留下些暖心的温柔。
　　金色的阳光掩映着金色的碎发，在柔风呢喃中，映进奇犽的眼睛。
　　“是么？真不错啊……”
　　——这种感觉，一如当年惊艳了我的时光。
　　“是！”酷拉笑了笑，眼睛眯成了月牙的形状，异型的耳环在扬起的碎发中成了晶亮的一点：“就算被你按住脑袋敲在柜台上，也是美好无比的啊……”
　　“……对不起。”
　　“没关系，话说那时候你往我脸上泼的好像是橘子酒，那一星期我整个人都是橘子味的……”
　　“……对不起……”
　　“说了没关系嘛，不就是第二天没敢上街，呆在床上，毕竟整张脸都肿了啊……啧啧真疼！这是伤口上撒酒吧你说？”
　　“……真的对不起……”
　　“啧啧……哎”酷拉看着奇犽，眼睛中除了慵懒和调笑，似乎还有些奇犽从未见过的感情：“你这样客气，让我……开口……晚……”
　　哗啦啦的水声灌入耳朵里，冲散了酷拉未完的话。
　　那水声让奇犽条件反射一样望向天空——晴朗依旧，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奇犽还没有见过雨。他恍然若失地低下头：
　　“你说啥？”
　　“……道歉也晚了，我不会原谅你的！”
　　“……嗯。”
　　奇犽没有别人意料中的不知所措、或是后悔、又或是愧疚，比起这些，他的心情也许更接近一种无波的平静，也许还带有些淡到自己也未知觉的欣喜……

　　现在的日子——混吃等死一般。在他从前的那个世界是没有想过的，因为在那里他很强——有背景，有手段，有力量，有个性——更重要的是他是被需要着的……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四十五度角望天的悲伤，他觉悟的有些晚。
　　直到真正被利刃戳穿了心脏，听到酷拉皮卡的一声“狼嚎”——要知道那时候，酷拉还很正常——他的一切毫无意外的在眼前回放，他才终于开始明白很多以前从未想过的东西。在脑子里开始搅拌机般混乱之余，他才突然意识到了酷拉的那一嗓子是为了自己。

　　本源的呐喊声直通窜到心底，留下些余味在各处碰撞回荡……

　　酷拉嘶声竭力的样子他有认真地想过。那时正与小杰谈起那段仇恨，为了有更多的话题聊下去，他想得很认真也很完整，几乎为整件事情在脑补中画上了完美的结局……
　　听到酷拉带着哭腔吼着他的名字，奇犽开始很得意，毕竟这与他想象的几乎一致——有愤怒，有不甘，有悲伤，而唯独没有的就是悔恨，酷拉是个清醒的人，纵使他看上去有些神经质，但是他的每一次行动里一定不带有悔恨的情绪——做过的就不会后悔，因为是自己的决定。
　　奇犽一直是这样定义酷拉皮卡的。而且，对于他擅自的断论感到满意而且也表示同路人请握手的满足。

　　然后他有些惊愕……
　　作为他奇犽揍敌客所认可的朋友，他相信小杰会给自己隆重下葬，但从不相信他会为了自己而做一些无意义比如殉葬的事情——他的家训是这样清楚地教导着他，而他也深信于此——朋友能做到送花，送葬就好了，有时候连报仇这种事也是免了才好。
　　而对于酷拉，他自认为还没有好到朋友那种地步。
　　所以，他更没有想过酷拉的声嘶力竭是为了自己。
　　或者说，他从不觉得有人会为了自己而吼得不顾形象，而吼得连声音中都带了鲜血的腥味与苦涩……何况那时正处战局，稍不留神便是粉身碎骨……
　　——这样的感觉真不错。
　　奇犽倒下时，看着这边世界的漫天乌云恶趣味地想着。
　　在之后，奇犽一直觉得一定是自己实在不懂感恩，所以才会遭了奇怪的惩罚……比如说，死了之后还能睁眼；比如说，一睁眼就是个完全不可思议的世界；比如说，一转头，疼得想立刻死去不说，还看见了同样满身伤痕的酷拉皮卡。

　　至于为什么惩罚成了复活，奇犽一直觉得是天，它不舍得自己刚明白了，就得死了。

　　酷拉的一嗓子不能算是完全没有意义，起码终于让本来就很敏感的奇犽少年，明白了自己是被需要的——在那个世界的各时各处都被那么一群人所需要。
　　被家人所需要，不仅是任务，而更是这样的奇葩家庭存活于世的依据与根本……
　　被小杰所需要，不仅是找爸爸，而更是朋友之间对等的机遇与索取……
　　被猎人协会所需要，不仅是要控制他的家族，而更是将他当做一枚原石的精心培育……
　　然后……
　　被酷拉皮卡这样的普通人所需要，不仅是杀人，而更是一种简单且纯粹的感情，将他奇犽当做世上的一份……

　　不是因为需要所以在一起，是因为在一起所以需要。
　　不是因为要存活所以爱，是因为爱所以要一起活下去。

　　不忘从前，不舍离去。

　　天空还是那片天空，只是再也见不到黑云压城城欲摧，只是如今，就算是万里无云也让人透不过气……
　　酷拉陪着奇犽站在酒吧的门口，金发明白银发的感受——没有具体的为什么——就如同酷拉如此钟爱橘子酒的味道一样。
　　酷拉看见奇犽抬起头——他突然想起了刚来这里时，他总在奇犽面前仰头望天，不为看云，只是想止住忍不住下流的泪水。

　　天空与其说是水洗，倒不如是被一百个处女座的清洁工用超速洁擦了整整一百天。
　　——别告诉我你在看天。
　　酷拉突然很想戳穿奇犽，就像从前银发也经常让金发下不来脸。
　　——制造这里的人也太懒了……
　　可是奇犽毕竟是奇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