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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感情这回事,无非就是君一心悟道,我一心悟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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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鱼池养了一对仙鹤。
万花老远便听见风声鹤唳挟卷纯阳冰雪而来,苍山茫茫之间一片凄冷清净的天地。
沿着道路走到尽头便看见一条白练自山顶悬挂而下,泉流有声,断岸千尺。玄裳缟衣的鸟儿翅如车轮,羽衣蹁跹,从万花头顶的青空飞过,落了他满头满脸的白雪。
松树边站着一个满头白发的人,他拿着谷子正在喂鹤。抬眼看见万花,颔首微笑。
“远客初来,穿少了吧?”
“额…是有点冷。\\\"
万花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感慨华山气候真是冷到砭骨。
“无妨,于睿会送厚衣服来,再冻一会儿便好。”那人表情平静地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喂鸟。万花也凑过去看了看仙鹤,想摸又不敢摸。
仙鹤们倒是很放得开,优雅踩着步子踱过来弯下脖子在万花脸上蹭了一下。
万花莫名有点激动得快哭了。
“红顶的名丹,黑翅的叫玄。”
纯阳喂完谷子,用指头摸了摸仙鹤的羽毛。
“嗯,很好记的名字。”
万花赞美道。
纯阳的表情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刚才忘记给你拿衣服了,赶紧穿上别冻……”
于睿的声音从路那头传过来,在转弯之后却硬生生掐住。
“……弟子于睿……”
她后退几步俯下身行礼:
“拜见师祖。”
……
……
啊嘞?纯阳师祖…?
万花默默转头看着身边的纯阳,看着他一头白发却仍显年轻的脸,默默地抽了几下。
看于道姑那么认真,应该不是假货 。
可是真的无法跟以往道听途说的传言里长须银髯的老道士联系起来阿阿阿!!
“不必多礼。”纯阳勾了勾丹的下颌,说道。
“恕弟子多问,师祖本已羽化登仙,为何还滞留非鱼池?”于睿一边给万花套棉袄一边问。
纯阳看着万花一脸呆萌地任凭于睿揉过来揉过去,忍不住凑过去在其头上也揉了几把。万花的脸顿时就黑线了:当我是软面团嘛喂!
“近日天象杂乱,便回来看看。
”“……“
于睿给万花套好棉袄以后牵着万花的手说道:“既然师祖回来了,那万花谷的客人我便安排到别的地方去,不打扰师祖清修。”纯阳没接话。
“你是万花哪支?”
小万花在于睿手心蹭了蹭冻得发麻的手指,回答说:“星弈。”
“既是棋圣门下,可会占星?”
“会。”
“那便留下吧。”
纯阳拉着小万花的肩膀把他拉过来,嘱咐于睿:“我回来的事情,不可张扬。”
于睿看了一眼小万花,俯身行礼:“弟子明白。”
非鱼池的生活很安静很惬意。
二人常常一整天于湖畔相对而坐,偶尔谈天说地,道古论今。苍山雪峰之间只闻风声与清雅鹤唳,天地茫茫。
有那么几个瞬间万花以为这便是一辈子了,可是纯阳一心一意绘制星图的表情告诉万花,这不是。
天气晴好没有月亮的夜晚,漫天星河倒映在幽深的池水之中,亦成一个玄妙难言的幽微世界。
纯阳有时会教万花看星象,师父们敢说的不敢说的他都会说给万花听。小万花本就有些天资,研习几月下来竟然从星象里看出了纯阳苦算多日也没有算出来的李唐国运。纯阳沉默良久,带着万花去了太极广场。
小万花捧着纯阳塞给自己的一把谷子在广场上四处勾搭仙鹤,纯阳宫大门紧闭,像某种不可言说的缄默。
“回万花谷以后,把这个交给他。”
自小万花来纯阳以后从未前来打扰过的洛风满脸淡淡忧伤地塞过来一个东西,小万花仔细一看,是裴师兄的毛笔。
“……这个我可不敢拿,道长若有心,还是亲自交还吧。”
开玩笑,裴元亲手送出去的定情毛笔,我若碰了小命安在!
小万花在心里咆哮。
于是洛道长的表情更忧桑了:“明明没有那份心,何必装出这种情。”
万花觉得事情有点复杂,一脸呆滞茫然地看着洛风
洛道长颇为愁苦地一笑:“你还太小,感情这东西你不懂。”
感情这东西你不懂,你不懂,你不懂,不懂,不懂,懂……
自纯阳把自己打包绑上羽墨雕开始,小万花一直在脑海里洗脑循环这句话。
一路恍恍忽忽地回了万花谷,拜过谷主,见了裴元。再眼睁睁看着裴元盛怒之下直接捏碎了手中药杼,抢了一只羽墨雕绝尘而去。
小万花心里终于生发出一点感慨:感情这回事啊…
“感情这回事啊…”花姐喝干杯子里的水,放下杯子走过来拍了拍小万花的脑袋,苦笑道:“无非就是他一心悟道,我一心悟他。”
……
师姐你是不是有哪里搞错了?
是你先不要祈道长的好伐=。=
小万花表示还是不懂。
花姐敲了敲小万花的脑袋:“不说这个,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在一个蓝袍子的指点下算出来一点东西,他写下来拿去上贡,我便回来了。”
“算了啥…”
“不能说。”
“嗯,好,晚上给你捏丸子吃。”
吃完糯米丸子小万花一个人从三星望月沿曲折蜿蜒的漫长栈道走到揽星台,高台之上云气弥漫,恍若天外三清仙境。
小万花坐在屋顶上看漫天星河璀璨,斗转星移之间便是亘古苍茫。
本想占一卦,呆坐了很久才发现自己竟一直在想那个纯阳怎样了。是不是已经到了长安,已经见了天子奉上那份国运书。想那已经数年不理朝政的太平天子会不会迁怒于他,想那人是仙家应该可以腾云驾雾,两腿一蹬就可以跑掉……
想了很久,小万花才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大概是完了。
于是乎接下来的几天小万花一直保持着一种神游状态,几次抓错师兄师姐们交代的药。
就连跟着师傅在揽星台占星下棋的时候,也常常出错。
棋圣刚开始还以为徒弟在纯阳被冻傻了,并没有怎么训斥,可是......
“徒弟你是不是心理有事。”棋圣放下手里面的黑棋,问道。
“诶?有蛮?”小万花从神游状态里清醒过来,摆出一脸无辜。
棋圣不答话,抓起一颗黑棋在棋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
“曾经有那么几次,我路过荒原遇上野火。”
“恩......”
......
......
“咳,没了?”
“没了。”
棋圣叹了口气,指着棋盘。“你自己看你下的是什么。”
万花就着漫天明月看向面前石盘。
明明该是黑白棋子纵横交错步步杀机的格局,竟隐隐呈现着一黑一白两条头尾相接的阴阳鱼。
.......
太极图。
万花哭丧着脸,抬头看向师父:“师父,我想我大概是完了。”
棋圣托着下巴靠在棋盘上看着哭丧着脸的徒弟,幽幽说道:“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