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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脸上的灼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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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灼痛变得意外滚烫起来,光靠化妆品的遮瑕作用根本就不可能把脸上受伤的事当做没有发生,因为现在脸上已经微肿了起来。我抱着猫坐在窗边等顾绍回来,极力地想在顾绍回来之前先把自己放空。
其实相对于顾绍,我会更像一只猫,每天都在一栋空荡荡的房子里等着主人回来,每个夜晚只有听到了主人温柔的言语才能安心入睡…今夜的风有些大了,外面起风了会很冷,顾绍别着凉了,快点回家吧,回来陪我吧,我现在脸上,真的好疼。
“江崎,我妈的事…对不起。”
“你都知道了?原来都知道了…”
没想料想到这个答案,因为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手上抚摸着猫的动作变得强硬了起来,猫身上受力,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悲号。总觉得现在的一切滑稽了起来,脸上这些化妆品,现在不过就像是我用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伤口一样,只是我自己的而已。我故意把侧脸对着顾绍,是没有被顾绍妈妈扇到那边。一声冷笑停在嘴边,竟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江崎,我其实想过要把我们在一起的事告诉他们,但是,因为不知道你会怎么想,而且最近又比较忙…所以才会拖到了现在让我妈来了这边。我妈刚刚打电话给我了,说想跟我好好谈谈。”
“他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们在一起的事。阿姨来找过我了,她说你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在一起半年了,顾绍,你只是还没有告诉他们温江崎是个男的而已。”
我把脸转过去看着顾绍,故意让伤口那边放在墙角强烈的白光下让它清晰些。我想让顾绍知道我承受的痛,我想把这些伤口都一一放在顾绍眼前让他看清楚。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是觉得流浪猫在流浪的时候受了伤,遇到一个似乎会对自己好的人所以想把伤口拿出来让他心疼或可怜自己一点而已。
“脸怎么了?受伤了吗?”
“受伤了又怎样?顾绍你会感受到和我同等的痛楚吗?而且,下手的不是别人…哦,对了,我只是在偿还而已,温园也扇过你一巴掌,我也只是自作自受。”
“江崎!”
我把顾绍抚着伤口的手甩开了,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使我自己的意识并没有这样的打算,但是身体上的动作却无法遏制地做出违抗的事。我已经很久都没有一个人会这样爱着自己了,会在乎自己脸上的伤,会在乎自己心里的伤的人…等了太久也只出现顾绍一个人。
或许是自己根本就无法适应让别人爱着自己,自己原本就是一个冷淡的人,像块石头一样地在这个世界上出生,没有资格去明白关于爱的千万分之一。我其实,没有爱。活着就像一块生有尖利棱角的石头,不被人爱就这样默默呆着乱草间也好,一旦有人奋不顾身地走过来把自己从乱草中抱了出来,我尖利的棱角将把他刺得鲜血淋漓…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去爱那个把自己温柔抱在怀中的顾绍?
“顾绍,我独自活了这么久,自己的心里面早就被深黑的孤寂占据了。你的出现只是暂时填补了我这颗心而已,因为被填补的充实感让我自己深深迷恋,我才会像之前那样觉得自己离不开你…但实际上,温江崎并不是一个‘非你不可’的那种人,只要谁对他稍稍温柔一点,稍稍让他觉得自己被谁爱着一点,他都会像即将在深水里淹死的人一样死死抓住救命稻草不放…谁给他都可以,不一定是你才能够。”
“江崎,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我根本就不是因为爱你才会跟你一起生活!我就是个神经病!跟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只会让自己更加病重起来!能跟我在一起的,除了顾绍之外的所有人都可以!”
“江崎…你在骗我对吗?我们有约定的,江崎才不是一个会毁约的人对吗?江崎?”
顾绍没有像以往那样笑着过来迎解自己的话,反而声音里已经开始有些慌乱了,他颤抖着向我伸出了那只被我系着红绳的手。惨白的灯光下,他的额间渗出了不少汗水,湿透了微长凌乱的刘海。我把猫从自己的怀里放下了,像是跟谁赌气一样地当着顾绍的面扯下了顾绍给我系在手上的悬着吉他挂饰的红绳。
“怎么可能是你想的那么美好?我就是这样一个神经病,只要谁对我温柔一点,我都可以。”
“江崎,我也会难过,我不是一个遇到任何事都能笑笑走过去的人…我把江崎你放在了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江崎在我心里无人取代,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精神病也好,神经病也好,女人也好,男人也好…对我来说只有江崎你才可以…可是江崎,你真的只要温柔,谁都可以吗?”
“对,只要温柔,谁都可以。”
“江崎,你真的要让我难过?”
“只有温柔,谁都可以。”
“好,如果这是江崎自己的想法…我尊重。”
深夜,顾绍只背上一把木吉他,走了。门关上的时候,我开始恍惚地瘫坐在了地板上,猫早就睡着了,这个家,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手心的冷汗不断地淌着,急促地呼吸着,心跳都开始没有了节奏。我的存在,已经变成了多余。
顾绍走吧,去过属于一个正常人的生活,我是你的囚笼,只是不明不白就把你这只流浪猫捡回了家,却没有问过你真正的意愿,如果你不想留在这里忍受我这个坏主人的脾气,你可以走掉的,无非就是继续流浪而已,没有什么好留恋我这种人的,我自私,我狠心…甚至连我自己都不喜欢我自己…
“结束了。”
切断了家里的电源,找来顾绍没来之前装修时用的梯子,摸着摇摇晃晃地爬了梯子之后,我开始用锤子把天花板墙角的所有的灯都砸碎了,没有用多长时间,天花板上只剩下中央的微弱。一个东西的建成总是那么费时,但是破坏起来,速度竟然可以快地那么惊人,感情更甚。
在夜色里用力分辨着梯子的阶梯,但是自己在顾绍走后却越来越恍惚了起来,爬下梯子的时候,一个踉跄后在半空中跌了下来。
“顾绍…”
背脊被突然的冲击砸得生疼,比脸上更为灼痛的感觉从背后快速扩撒,强烈的痛感刺激着自己的泪腺,但是,比泪腺的反应更快的,是我自己的嘴中已经叫出来顾绍的名字。
所幸的是自己并没有被地板上灯的碎片伤到,我无法想象当那些尖利的碎片扎进自己的身体直到鲜血淋漓的痛楚,即使被深深地扎进去了,痛楚就这样被嵌在了身体里面,即使痛得要死,也不能贸然把那些深深扎进自己身体的尖利拔出来,因为会血流不止。被这样尖利的东西扎进自己的身体里面,要么痛苦地活着,要么失血过多死去。
或许还有一种选择,痛苦到死去。
我就是这样的尖利,明明已经把顾绍刺得鲜血淋漓,但顾绍却一句痛的话都没有在我面前喊出来…我就算自私,也不想这样让他活下去,即便这是我们的约定…让我来充当这些坏角色就好了。趁着自己没有扎得太深之前从顾绍的心里出来,只有这样,我们彼此才能得到救赎。
在冰冷的地板上躺到了天亮,醒来的时候,猫正蜷缩在自己身旁睡着觉。我转过身想要替猫清理掉周围的碎刺块,可是手指才微动,却已经不小心触上了尖利的棱角,指尖一道殷红毫无保留地显现了出来。
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身上的痛楚却比刚刚跌倒下来的时候还有强烈上几倍。时间在伤痛上,最开始的时候痛楚并不明显,但渐渐地痛楚开始加剧,不断加剧直到到了极限之后,时间才会慢慢让痛感减轻,到那时候时间才会是最好的止痛药。而在那之前的一分一秒,时间对我来说都将成为无上的折磨,我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撑到痛苦走到极限的时候,抑或,在到了极限的时候就已经痛到死掉了。
我收拾东西想要回到精神病院去了,那里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我本来只是想回来看一眼猫的,但因为顾绍的原因才在这里留了这么久,现在顾绍走了,我已经没有了留在这里的理由。至于这只猫,我会选择一个合适的时候把它送到楼下的酒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