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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江崎,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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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崎,要不要让你爸妈来接你回去?”
“不需要了,因为他们都很忙。”
我笑笑跟护士这样解释道。但其实他们一点都不忙,只是因为我想尽量和他们少些接触而已。
我决定出院了,不是因为病情好转的原因,只是我忽然有点想念家里那只猫了,那是温江在这个世界上留给我的唯一的一样东西。八年前,我目睹了温江的意外身亡,而在那之后我进了精神病院,我有自杀的倾向,但是医生的诊断结果是我患有臆想症。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我没有打算做出任何辩驳,只是很麻木地接受了,虽然温园和江崎宗一一开始并不愿意接受。毕竟最喜欢的女儿刚刚死了,儿子紧接着就成了个进精神病院的疯子,换做谁都难以接受。可我不得不说,走到了这一步,其实温园和江崎宗一的原因也有不少,虽然他们从来都没有意识到。
出院的时候温园还是来了,尽管我告诉了护士说我并不需要。温园开了车来的,进精神病院把我接回去的时候,不出意外的,还是和我讲了日语。
“江崎、帰りましょう。”(江崎,回家吧)
我没有回应一句话,而温园依旧笑着继续说着话,但都是日语,在四处都讲着中文的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这个时候的我,只是想着,如果这时候站在这里的是温江就好了,如果温江也能站在这里笑着跟我说话就好了…但是这样的画面只能永远留在记忆之内了,因为温江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在这个世界上出现了。
医生诊断出我患有臆想症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温江的死。我怀疑过八年前温江的死都是我自己的臆想。但是很可惜,我的臆想症是在温江死后才出现的。而且,我的这个所谓的“臆想症”也只是能看见天花板会从墙角处开始慢慢剥落,在眼前逐渐崩塌,最后无数钢筋水泥的碎块又会从地上重合,甚至霎间回到天花板上填补空缺而已。除此,我不再能够臆想出任何的具象,甚至是温江的影像也不能,这多少说起来都让我更加绝望了起来。
可我的臆想症也只有这个症状而已,但仅仅这一个症状,我在精神病院里的治疗还远远不够,也许我还应该去别的医院里看看眼科医生。我已经治疗了八年,而这八年里,我在精神病院和学校之间来回跑,但治疗了那么久,并非说我的臆想症有多严重,因为如果严重到真的治疗了那么久都不见好的话,我也没有任何精力和理由还能去学校了。我只是不想回家,不想回到那个残存着温江气息却完全没有了温江这个人的地方。
温江在这个世界上只给我留下了一只猫,透体的白色,脖子上系着蓝色的铃铛,而这也已经是猫在八年前的装扮了。我也已经八年没有再见过猫了,因为医院不允许养猫,而我又没有任何回去的意愿。但是今天我突然想回去了,因为我想见猫,很想很想。
路上唯一跟温园说的话就是询问猫的事,不过我也只是问了一句死活,除此以外知道别的也没有任何意思。温园不停地说着话,然而我还是一句话都不想回应。虽然温江这一点很像温园,但是温园绝对不会因此而成为温江。
说起来,我和温江的名字都取自他们。温江是长女,取名的时候取了温园的姓和江崎宗一的姓的第一个字;而我,取了温园和江崎宗一的姓。温江是个女孩子,取这样一个名字很适合她,而“温江崎”这个名字却只是在不断地给我制造着麻烦。
因为温园很喜欢女孩的关系,温园在知道第二个孩子是男孩以后还曾经失望过。温园从小就把我当做女孩养着,跟温江一样穿着蓬松的粉色公主裙,戴着金色的长卷假发,甚至双颊上略微涂些腮红…再加上“温江崎”这个名字,一直到小学结束都没有人知道我其实是个男的。温园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而江崎宗一似乎从来没有对这些表态,一直到十五岁我进了精神病院,江崎宗一才把这些事连着温江的死一起算到温园头上,那天是温园带着温江和我出去的。
刚从精神病院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女人在和江崎宗一亲热。江崎宗一显然挑错了时间,根本就没有想到温园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更没有想到他那个患有臆想症的儿子也跟着回来了。
“江崎!”
温园当着那个看到温园和我突然闯进来还一脸迷茫的女人的面吼了江崎宗一。很自然,之后温园和江崎宗一两个人吵了架,而叽叽呱呱的也全都是日语。看到两个人吵得都快要摔桌子的场面,那个刚刚还一脸迷茫的女人很知趣地就退场了。我在一旁看着这一出闹剧,和一块石头一样置身事外,仿佛现在吵架的不是我的父母一样,不对,我忘了,石头没有父母的。
江崎宗一反驳温园,在日本,男子在外面找个女人是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而温园对这个傲慢的回答丝毫不领情,用中文吼了江崎宗一一句“那你滚回日本好了”,而后江崎宗一摔门走了,我也不知道他最后是回了日本还是继续留在中国找别的女人,不过我也无意知道。
江崎宗一走后,温园跟报复一样的迅速找了别的男人,而仅仅一个星期的时间,温园把房子留给我之后和那个男人组成了新的家庭。
温园走后我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清了个遍,除了温江的东西还留着原样不动以外,不管好的坏的,悉数进了垃圾桶里。如果允许在小区里焚烧垃圾的话,我一定不会仅仅把清出来的东西扔掉那么简单,我会毫不犹豫地把这些东西都烧掉,烧成灰,完全认不出在上面曾经留下的过往为止。
再后来我买了全新的东西重新填补了这个已经快要空无一物的地方。我发现如果在天花板的四角都装上亮度十分强烈的灯而中间装着相对暗的灯的时候,我的眼睛就会很自然地避开强光看着暗弱些的地方,而这样一来,我也就不会看到天花板墙角剥落的画面了。我很快就把装修的人请来了,听到我说要在在天花板的四角都装上带着强光的灯,来的人有些惊奇,虽然带着疑惑,我也只是笑笑说因为喜欢这样的装修风格。我不想跟谁解释说因为我是个精神病患者,这样装修比较利于我的生活。因为这样说的话,那个来装修的人也许会颤颤競地完成这整个过程的。
而在我看来正常的温江崎已经死了,早就在八年前和温江一起死了,现在的我只有八岁,作为一个精神病患者重新开始了我的人生。虽然说精神病人做出什么样荒唐的事来反正最后都会得到一个合理的“因为他有精神病”这样的解释,但是我还不至于恶趣味到拿这些来玩弄一个陌生人。
完成了全部这些的时候,我几乎花光了温园嫁给那个男人前留给我的一笔钱,花这笔钱的时候,本以为我会有些抗拒心理,但没想到花起来的时候自然得很,我没必要跟钱过不去。
凭借着在日语和中文环境长大的这个优势,我不久就在网站上找到了一份翻译的工作,主要是翻译新番的漫画和动漫这些东西。而对我来说,中日混血,也就这点好了。
这之后我也很少出门,除了翻译些东西以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抱着猫在窗边晒太阳。有一天抱着猫在晒太阳的时候,我突然生出一个“要是猫也能说话就好了”的想法,虽然我是个精神病人,但我也清楚知道这不可能。
很快我就把房子合租的广告复印好了,但才把广告贴到小区外才刚过一个小时我就想把它撕掉了。而刚开了门准备出去把广告撕掉的时候,一个背着一把木吉他的和我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却拿了那份广告出现在了门口。
正好,我想要一只会说话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