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明年何处看》顾长夏

1、楔子 “汐儿，

　　滔天火光吞噬那所大宅的时候景汐正跟母亲站在远远的地方观望，白净小脸上没甚表情，菱形的小嘴抿着。只有那双一直抓着母亲衣角不肯放开的手暴露紧张情绪。

　　努力张了张嘴，小孩强行挤出声音，“娘亲，走了……”

　　凌舒没有回应，照旧看着那片火光。神情凄然。

　　景汐见她不应，又唤了一声。

　　“恩，”凌舒终于回过神，眼波流转间却勾起笑意，她蹲下身抱住小小的孩子，“汐儿，拿着这玉佩，去城西河堤边等一个人。”说话间景汐手里被塞进一枚做工古朴的玉佩。“凌谨言，谨言慎行的谨言。”凌舒有些不舍的站起身，看了一眼景汐，道：“汐儿，你多保重。”

　　也不管那孩子是否听得明白就毅然决然地迈开步子走向火场，凌舒咬咬下唇，突然笑起来，景大哥，我还是不能听你的话一个人离开。

　　眉眼精致的女子仰起脸来，一步一步迈进火场。

　　景汐站在原地沉默的目送她离开。没有阻拦，没有呼喊，只有因为哀伤而无法抑制的沉默和安静。

　　站了许久，小孩仰起脸看见晨光熹微，在救火跟看热闹的人潮里离开，没有回头。

　　凌谨言。他默念那个名字，手心里的玉佩尚有母亲的温热一般，他握的更紧。像要嵌进身体里去一样。

　　一路闷着头前行。一言不发地走出城门，沿着盛夏长遍杂草的小路往河堤走去。

　　景汐伸手抹去脸上的灰土，想了想还是去到河水边上掬一捧水洗脸，脚下一滑，景小公子直直摔进河水里面。

　　清澈的水从四面八方倾轧过来，景汐没防备，呛了好几口水，没有借力点，不谙水性的小孩只能在水里扑腾，试图抓住什么，却是徒劳。直到被路过的少年捞起来才算是结束。

　　柳丝长长落进清澈河水里，浑身湿透的少年跟小孩子一坐一躺，彼此无言。

　　风吹在湿透的身子上有微微凉意，小孩缩了缩身子，被眼尖的人看见，径直抱了怀里暖着。景汐抗拒的扭动身子，被人捏了脸。

　　“景汐？”一直一言未发的少年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桃花眼自上而下俯视那窝在他怀里的人。

　　景汐嗯了一声，“凌谨言？”

　　话音方落就被拍了一下脑袋，“要喊哥哥的。小汐儿。”声音温和，还有淡淡的惆怅。

　　景汐没再乱动，也没喊哥哥，只闭上眼睛休息。

　　没来由的放心身边的少年。既然娘亲说让自己来找他，那就证明这一定是个靠得住的人。景汐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脑袋在凌谨言身上蹭蹭，像只撒娇的猫。

　　凌谨言看他睡着的模样，唇边笑意敛去，桃花眼里神情复杂，终于闷下头环抱住小孩。

　　“抱歉……我…来晚了……”

　　他叹口气，站起身来，“汐儿，跟我走吗？”
　　睡熟的孩子只是蹭蹭他的颈窝，发出哼哼声。
　　凌谨言不置可否的笑，不跟自己走，这小家伙还能去哪里呢。戳戳小孩的脸，少年把落下的发丝抿到耳后。
　　“汐儿，回家了。”他附在景汐耳边，语气温柔。以后啊，我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