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曦》弧乙

2、chapter 2 天上掉下个伴娘

　　顾小曦之后又陆陆续续地去找过当地的报纸和电台，但一连好几天了还是没有收到任何关于钱包的消息，不过此时他已经不着急了，反正父母给的钱已经通过同事拿到了，剩下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此时是周五下午第一节课时间，顾小曦没有课，正在办公室嘀嘀咕咕的浏览网页，这个阶段学生正在学习世界区域地理，所以顾小曦准备找些最近的新闻给学生扩充一下相关区域的课外知识。顾小曦教地理的风格跟这里其他老师不太一样，书本上有的知识他一般是不会讲的，而是要求学生自学，只有在批作业发现某个地方普遍出了问题时，才会将知识点提出来在课堂上进行有针对性的讲解。他的课堂几乎就是个大杂烩，古今中外奇闻异事政治历史都可以成为他的讲课内容。也亏得学生都挺喜欢他，他布置的自学书本知识学生都踏踏实实地完成了，因此平时考试成绩也都还不错。加上他只是个理科班的地理老师，不用备战高考，备课组组长也就由着他在课堂上天南海北地扯去了，只一个要求，会考一个也不能落下。
　　正看新闻看得欢，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响起来了。顾小曦一看是云梦打来的，以为是自己的钱包终于有消息了，兴高采烈地接起电话，“云梦姐！是不是钱包找到了？”
　　对面顿了顿 ，有点尴尬地说道，“还没有呢，这几天一直在打听可就是没消息。不过有姐在呢，遇见啥事情了或者需要钱尽管来找我。”
　　顾小曦来没来得及失望，对面又开始了，这次语气有点着急，“小曦啊，现在没事吧，可以过来帮个忙么？”
　　“现在倒是没课，什么事啊？”
　　“是这样的，今天下午是高二年级文艺汇演，这也是文化节的一部分。现在汇演已经开始了，可是十班的班主任临时有事请假去了医院，所以这个班现在没人管，在下面闹腾着，我看你也带他们地理课，所以过来帮忙看一下好吧？”
　　“嗯，好的没问题，是在学校操场吧。我马上过来。”
　　顾小曦挂了电话，关上电脑，穿上黑色大衣就走。一出办公室的门，发现外面艳阳照得有些晃眼，顾小曦估摸着可能得在操场上待一下午，于是折回办公室把墨镜戴上。到了操场，发现还有些刮风，加上前几天下的雪刚融化，所以虽然已经进入五月了，气温却不是特别高。顾小曦缩了缩脖子，把大衣的帽子拉起来扣在了头上。
　　顾小曦还没走到高二十班前面，就已经把这个班混乱的状况尽收眼底。他本以为等他过去之后，学生多少会像往常一样顾及有老师来了而收敛一些，却没想到等他往十班跟前一站，原本还有些压抑的混乱，此时已经完全可以用失控来形容了。女生们完全一副不能自已的样子一个劲儿地“哇——”着，还有胆大的女生直接站起来招手，呼喊着“顾老师你好帅啊”，甚至有的男生都吹起了口哨跟着起哄。顾小曦傻眼了。
　　虽然顾小曦平时也是这幅一身黑的打扮，但好歹出于教师形象，倒也不会在校园里带个大墨镜扣个连衫帽。顾小曦长相偏中性，皮肤白皙，174的身材略显单薄，他自己是很遗憾长得跟小时候憧憬的男子汉形象相去甚远，特别是来到大西北之后，大街上哪哪儿都走着180+的大老爷们儿，导致后来身高问题都成了顾小曦的雷点。不过像他这样的却是现在高中女生最稀罕的类型，因为好几次他都在课间的走廊上听见身后的女生自以为小声地议论“这个老师长得好漂亮啊”。诚然，作为一名男生，被用“漂亮”一类的词语来形容，顾小曦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但好歹也没太往心里去。于是顾小曦现在以这样一个形象出现，在众女生的眼中，估计就跟电视上微服私访的明星有得一拼。再加上学生们平时都被学习的压力包围着，眼下好不容易有个引爆点，自然就借题发挥，大肆起哄一番。
　　顾小曦还是很有洞察力的，对于高中生的这点儿小心思，他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所以他此刻顿觉失算。但墨镜和帽子戴都戴上了，要他现在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灰溜溜地取下来好像有点掉份儿。况且周围的好多女老师为防止晒伤也都戴着墨镜遮阳帽，所以自己这样应该还不至于会违反校规吧。顾小曦琢磨了一下，决定不动声色的走到班级后面去，免得引起校领导的特别关注。
　　学生其实也就闹了那么一下，就被自己班的班主任喝止了，加上台上节目继续着，倒也不能总是回过身子盯着顾小曦看，所以慢慢骚动就平息了。顾小曦叹了口气，把十班班长叫过来，交待几句，就坐在椅子上一起看表演。班长是个女生，被顾小曦几句话一交待，立马跟接到圣旨一样冲进班里面管纪律去了，因此之后倒也没出现特别明显的吵闹现象。只不过仍然会有女生时不时回头拿着手机对着顾小曦偷拍，或者嚷嚷着被挡住了要同伴传照片。
　　“偷拍也不知道把声音关上……”顾小曦心里默默腹诽着，很是无奈。
　　大约过了半小时，在顾小曦第三次被台上的学生逗笑的时候，隔壁九班的班主任赵晴突然找过来了。赵晴是一位女老师，今年二十六岁，为人处事挺有一套，思想前卫开放，加上顾小曦也带九班的地理课，两人打过几次交道之后发现共同爱好还挺多，所以两人关系可以说是相当不错。这时顾小曦一看赵晴显得有点焦急，就知道一定发生什么不太愉快的事儿了，感叹，这今儿个到底是怎么了，怎么每个人都整的跟房子着了火似的。
　　不过，赵晴一开口却是个好消息，“我明天要举办婚礼了。”
　　顾小曦道，“我知道啊，上周收到你的请柬了。放心吧，我明儿没事儿，会去的。”
　　赵晴仍然眉头紧皱，“啧，关键是我缺个伴娘，之前跟我闺蜜说好了，但她昨儿突然说老家有急事得回去，明天到不了。”
　　“呃，那赶紧再找一个呗。”
　　“关键是我老公家的讲究还挺多，伴娘和伴郎不能是属鸡牛狗虎的，还得是单身，还得比我俩小。其实这也就罢了，可明天偏偏是全校的文艺汇演，咱们学校的年轻女老师要么是班主任要管班，要么是任课老师就有节目演出任务。我就这点儿时间上哪儿去变一个私人定制级别的伴娘啊……”
　　“是有点麻烦哈……规矩多了还真不好办……”，顾小曦说着又想到了别的地方去了，一边盯着舞台一边自顾自地说，“不过最近结婚的还挺多，我表哥上周说下月结婚还想让我去给做伴郎来着，但是我这又是黑户又没时间请假的，所以就没答应。我表哥那边就简单多了，只要求伴郎伴娘未婚就行……”
　　顾小曦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旁边并没有回应，转过头来一看，发现赵晴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顾小曦心里突然就有些发毛，“怎么了……”
　　赵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那你来作我伴娘吧！”
　　“……”
　　“……”
　　顾小曦突然就觉得自己似乎被雷劈了一下，原来炸弹埋在这里。他愣了好久才问，“啊……我？做伴娘？你没搞错吧？”
　　“没啊！”
　　顾小曦又顿了顿，在大脑正常运行确定自己没听错之后突然就爆发了，“我了个大擦的！你丫在搞笑吧？我去做伴娘？亏你想得出来！你……哎哟！打我干嘛？”
　　赵晴瞪了顾小曦一眼，“作死啊你，这么多学生。”
　　顾小曦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失态已经引起几个学生回头了，马上把音量放小，继续又急又怒地向赵晴发泄自己的不满，“你丫才作死好不好？婚姻乃人生大事，你这算什么？搞个男伴娘，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这阴阳失调了好不好，哪有你这样对待自己的人生大事的？鸡牛狗虎不行，有对象不行，比你大不行，敢情男伴娘就行啊，你就不怕……哦不对，关键是我！我！我要去做伴娘，老子要做伴娘，像什么话，这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赵晴满脸无奈，“我这边就算是不按条件找也是真的找不着人了，总不可能找个三十多岁一看就年龄穿帮的伴娘吧。花钱雇一个不认识的伴娘总觉得不靠谱。我在我自己老家已经办过一次了，这一次是宴请男方家里亲戚。没伴娘真的没法儿交代啊。你就帮帮我吧，我跟我老公倒不是特别在意这些，办婚礼就已经很累了，所以伴娘做给亲戚看看就成。小曦，我一定会特别特别感谢你的！”
　　“哎我说，我一男的做伴娘难道就不会穿帮了吗？”
　　赵晴自信满满，“相信我，是你的话，就绝对不会！而且我老公家亲戚又不认识你，咱单位的老师因为明儿大多有汇演任务去的人肯定不多，我给你整个假发，画个妆，套上裙子，绝对认不出来。到时候你就在我身边负责傻笑……哦，不对，跟我一起笑迎宾客就行。要是别人跟你说话，我就说你嗓子不舒服不能开口。”
　　顾小曦简直哭笑不得，“你见过这么大一只伴娘吗？”
　　“你也不是很大只么……”
　　顾小曦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居然触到自己身高这个痛处，便要炸毛。
　　赵晴见不小心说漏嘴立马改口，“哦不对不对不对，你那是标准身材，那叫匀称，女装也就显得有些高挑而已，不会显得突兀。”
　　顾小曦要被气笑了，“您就行行好放过我吧，这事儿听起来就透着一股浓浓的不靠谱，怎么看都是漏洞百出，婚礼不就图个吉利顺畅吗，您就不能再想想办法？”
　　赵晴见软的不行，便来硬的，回头瞥了眼仍在看表演的学生，双手一叉腰，“顾小曦同学，今天这事儿你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老娘要定你了！明天早上7点你给我速度地出现在我房间，否则下周一提头来见！”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人了。
　　顾小曦张着嘴巴呆愣在原地。良久，他认命地舔了舔嘴唇。伴娘就伴娘嘛，反正已经黑户了，也不在乎多出这么个劲爆的身份，就当给自己攒点人品吧……只是这个人品攒得有点代价过大啊。老天爷你可真得对我好点儿。
　　顾小曦心思恍惚地看完了汇演，傍晚回家的时候照例去蔬菜店买菜。他随着耳机里音乐的节拍点着头一脚迈进店里的时候正好有人要出来，于是顾小曦抽回迈出去的一只脚打算让对方先走。这好死不死抽回的脚后跟正好撞在店门槛上，“噗通”一声，顾小曦向后一屁股坐地上了。
　　顾小曦觉得很丢人，但同时又对自己这一下班就迷糊的状态很无奈。就在他双手撑地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原本在店里面打算出来的人连眼角都没赏给顾小曦一个便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只留下一阵风带着顾小曦的刘海做了一个上下起伏。慌忙抬起头的顾小曦只来得及看见一个仰视的侧面和折角分明的下巴。
　　顾小曦在心里吐槽，“什么嘛，还人民警察，见人民摔倒了也不说扶一个……不过这人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也许人民警察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哈哈……还奇奇怪怪的，这么着急赶回家做饭么，可也没见他买了什么啊……难道是妻管严？一定要按时回家？要是他老婆发现他因为着急回家连菜都没买会不会让他跪键盘啊，哈哈哈哈……”
　　顾小曦一边继续脑内警察被老婆罚跪小剧场，一边随手拿了几样蔬菜就结账回家了。这倒不是说顾小曦不吃肉，顾小曦是个懒人，吃肉的话，平常肉摊的肉他不放心，得去超市买，超市离他家有一段距离，于是他会每周末把一周要吃的肉都囤积在冰箱里。而蔬菜店因为就开在小区门口，所以能每天都吃新鲜的。
　　不过顾小曦这个懒人却是个摄影和旅游爱好者，这是说他虽然他平时很宅，但寒暑假期间却经常会各处跑。或者有时上下课兴致来了也会随身带着他心爱的单反拍拍身边的东西。所以顾小曦现在每晚的娱乐活动，除了玩游戏，就是整理以前旅游时留下的或者当天心血来潮拍的照片，要么就上网跟朋友同学聊聊天。
　　这一天上网，顾小曦看见大学室友秦冲在线，就找他开始倒苦水，把近一周的倒霉事情都一股脑儿地抖了出来。秦冲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越听越来劲，特别是当他知道他的好哥们儿明天就得去当伴娘的时候，他幸灾乐祸地“嗷”了一声就摔到了椅子下面。顾小曦也不在意，他知道秦冲就这德行。秦冲是北京人，在家的时候因为惧怕他的警察局长老爹，乖得跟孙子一样，出了家门那简直就跟死刑犯忽得天下大赦似的有多高蹦多高，但他心眼儿好，也真心实意把顾小曦当哥们儿，上学的时候没少给顾小曦帮过忙顶过缸。所以这也是像顾小曦这样对外人不在意的人还能把秦冲当朋友，并且愿意把自己的糗事拿出来与之分享的原因之一。
　　聊着聊着秦冲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话题一转，“你听说过一个外号叫‘银狼’的人没有？”
　　顾小曦觉得有点跟不上秦冲的节奏，“没啊，这个人怎么了？”
　　对面好久都没有回应，等顾小曦等得有些不耐烦要发抖动窗口的时候，秦冲才回过一句话，“呃，其实没什么。发错了。”
　　顾小曦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于是便写道，“你丫别给我卖关子，讲话讲一半可不是你的作风，别他-妈吊我胃口。是兄弟的赶紧说。”
　　秦冲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口气打了一大串字儿，“嗯，也是有一次我不小心听见我爸在书房里打电话知道的，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这个人原来在我爸局子的禁毒总队侦查大队里，平时不苟言笑，但办事很有手腕儿，破获过很多重大贩毒案件，于是道上的人送他一外号‘银狼’。我爸跟他打过几次照面，也在局内的表彰会上给他颁发过几次奖励。我爸好像特别中意这位小年轻，所以想等着时机成熟了打算给好好提拔一下。不过后来他在调查一桩跨省贩毒案件的时候多次被叫停，原因是触到上面的大人物了。我爸其实也是主张继续调查，只是当时时机不成熟所以想先按下伺机行动。但却他是那种一条道儿走到黑的人，根本不听，于是我爸便找了个借口把他停职了，其实也是想让他避避风头。但后来他即使被停职了还在继续私自调查，多次警告无效，我爸怕他真出事儿，于是就动用自己的关系改停职为调职，把他调回了新疆老家。我爸其实也是没有办法，这事儿，你懂的。”
　　这一大段文字发过来之后紧接着又发过来几句话，“哎我可告儿你啊，这事儿别给我抖出去啊。哥是真的相信你才跟你说的。”
　　顾小曦虽然很同情这样悲情的铁血英雄，但还是不知道这人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呃，我当然不会说，我又不认识他，不过你跟我说这个是要干什么？”
　　“说也巧，这个人在新疆的老家就是你所待的那个城市。你今天不跟我说你遇到过一个警察么，于是就想起他来了。”
　　顾小曦听到这会儿算是明白了，不是那个警察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而是估计秦冲是一时兴奋说漏嘴了，但他并不打算纠结这个事情，于是便道，“你还别说，今天我遇到的那哥们儿还真带着一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煞气。不过这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哪那么巧啊。好了冲子，我得睡了，明儿早上我六点半就得早起，你要知道在新疆的六点半就跟在北京的四点半起床一样难受啊！”
　　秦冲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哥们儿，好好履行做伴娘的义务，回头给哥几个发张玉照过来，以后咱也不用老是对着苍老师撸啊撸的了，自个儿兄弟多好使啊！”
　　顾小曦眉毛一挑，“行嘞，臣妾这就去就寝去了，万岁爷拜拜了您呐。”
　　顾小曦下线之后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盯着屏幕而酸痛的眼睛，便洗漱上-床了。临睡之前迷迷糊糊回想起白天的经历，觉得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啼笑皆非。“希望明天能顺利吧”，顾小曦咕哝了一句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