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跨海

11、11 我说的话你

　　第二天当简攸站在林繁家门外的时候，她其实任然没有想好该怎么把林繁拉回来，她带着一种盲目的自信而来，当真正要敲开这扇门的时候，她却不可避免的犹豫了。
　　她之前的那份自信是哪里来的？那来自林繁对她的爱。她自信的并不是自己有能力挽回林繁，而是自信林繁对她的爱太过强烈，她不信林繁真能放的了手。而她自己呢，显然没有让林繁感受到足够的爱，所以林繁没法像她一样自信起来，她不认为自己就是简攸最好的伴侣。
　　想到这些简攸不免有些挫败，一个巴掌拍不响，所有人都怪林繁，都觉得她这次太作了点，严敏这么想，甚至连林繁的父母在电话里也透露出这种想法，而她才是需要好好改变的那个人吧……
　　这几日林繁不但被自己的想法所困，而且肯定也没少受父母的数落，一定过得很委屈很难过，想到这里简攸终于不再犹豫，抬手敲响了门。
　　敲了好几下她才听到门内有唏唏嗦嗦的声音，那声音到门口的时候，简攸还以为下一刻门就会被打开了，怎么料到门没开她却在这头听到了门对面啪嗒一声好似物体掉落的声音，她有点紧张起来，一边用手拍门一边轻唤道：“林繁？林繁？我是简攸，你开一下门好吗？”她有点担心林繁是从猫眼里看到了她不愿意开门了。正要再敲门的时候，门到是不期然地被打开了。
　　林繁披着长长的一头黑发，穿着睡衣，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简攸。
　　“小攸……你怎么来了？”
　　简攸看到林繁的瞬间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这种感觉是始料未及的，几乎不能克制，有想念，有怨气，有委屈，又像是想要撒娇，而更多的应该是心疼，总之这股情绪复杂又浓烈，一股脑地混杂在一处仿佛下一刻就要不受控制的在顷刻间汹涌而出。简攸来不及细想，来不及感叹，这样一种她一生都没体验过的强烈感情。
　　两人只是站着一动不动，互相凝望，目光闪烁，然后在下一刻，紧紧相拥。
　　简攸刚才的那股情绪终于在触到林繁的瞬间倾泻而出。她哽咽着，感受着林繁的双手在她后背用力的抚摸。那是林繁无法言说的爱。
　　林繁的脖颈和下巴用力地在简攸耳畔蹭着，好像一头迷途的小兽终于找回了可以依靠的亲人，一刻也不愿放开。
　　简攸穿着高跟鞋，毫不费力地与她相拥，并以同样的动作回应她。
　　这一刻，毋用多说，毋用怀疑，她们的爱始终都在，而这是最重要的，她们因此，可以战胜一切。

　　不知这样缠绵相拥了几时，也许很短，也许很长，林繁不舍地放开简攸。在看到彼此满是泪痕的脸的时候都有点尴尬。林繁意识到两人都还站在门口，遂手忙脚乱地给简攸拿拖鞋。
　　“先进来吧。”
　　简攸进门的时候看到林繁匆匆捡起门口的一样东西偷偷放到了身后，一只手快速的抹了把眼泪，眼睛始终盯着简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坐定以后，林繁抬手轻抚简攸的脸庞，为她拭去未干的泪痕，看着她消瘦的样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比之简攸，其实林繁更显憔悴，脸色也暗沉许多，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和灵动。简攸越看越心疼，不是不知道她有多爱自己，只是看到这样的林繁，冲击还是很强烈。
　　“你怎么过来了？”
　　简攸差点就脱口而出说，我就不能像你一样任性一回吗？但她马上意识到这次的行程宜速战速决，这是在飞机上就想好的对策，抱怨和怪罪的话都得少说，林繁这个人吃软不吃硬，首先得向她示弱。
　　简攸内心很快收敛起了刚才的情绪，迅速调入到作战模式。她垂下眼，摆出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忍着眼泪轻轻说道：“反正…在家也什么都做不了。”
　　林繁听到后并没有做出什么令简攸期待的回应，简攸只能继续装乖卖可怜。
　　“你是不是…不想回来了？”简攸抬起头深情凝望林繁，眼里是难以隐藏的担忧和不安。
　　林繁看着这样的简攸根本说不出话来，已经下去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集结。
　　“我……”
　　“你不在我身边，我晚上都睡不好，白天还要上班，有点……撑不住了。”
　　林繁竭力咽下喉中的酸痛，否则可能要哽咽出声。她看着简攸，心里很难过，她的简攸几乎不太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这种话，如今听在耳里感受到的不是被表白的喜悦，简攸语气和神态中的小心翼翼让她心痛。她竟让这个自己一直想要捧在手心里的人如此不安。
　　林繁伸出双手搂住简攸，哽咽着说，“小攸，你为什么喜欢我，对我这么好？我有什么好的……”最后一句话明显并非是在问简攸，而是直接的在否定自己了。
　　简攸轻拍着林繁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她放缓了语速，慢慢说道：“我也不知道你哪里好，可就是不能没有你。以前可能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但这次我真的感觉到了…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的快乐，我的痛苦都没有人来分享。”
　　林繁带着鼻音打断道：“会有的，比我更好的……”
　　这话听着简直就像是在赌气。简攸的眼泪已经彻底憋回去了，心里的大石头差不多是落下了，林繁终归是拿自己没办法的，不过这次还是要好好安抚安抚，免得她情绪不稳，以后又要反复，那对两人的感情伤害就太大了。
　　“会有的……而且还是个男人是吗？”
　　说完这句，简攸明显感觉到林繁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僵住了，要不是简攸死命抱着不肯松手，林繁可能已经挣扎出了她的怀抱。真真就是个孩子，平时面对当事人时那种气势和淡定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林繁见简攸不愿放开自己，便也不再挣扎，想着不知道这个怀抱还能属于自己多久，就不免更难过，也不是那么愿意松手了，反而更紧地拥了拥简攸，叹着气说到：“如果是男人的话，你就会轻松很多了……”
　　简攸推开林繁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说：“哪儿有那么容易说是谁就是谁了？我是那种会为了让自己好过点就可以任意将就的人吗？还是说你要我去骗婚？”
　　“……”
　　“……”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是可以喜欢男人的啊！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选择他们呢？这样你就不会有任何压力了。”
　　简攸第一反应是想说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当然，不能说。
　　跟钻进牛角尖的人说话真不是一般累，而且还得想办法把她拉回来，就更累……好在简攸耐心。
　　“你是说我之前跟你提起的喜欢学长的事？那时我才上高一，能懂什么是爱？对他的好感不过是因为很欣赏这样的男生罢了，如果不是周围环境一再强调早恋的问题，过分关注男女生的交往，搞得很多人都挺敏感，自以为正常的欣赏和好感就是喜欢就是爱了，可能很多所谓的早恋根本就不存在呢。”
　　简攸心里默默地为自己当年青涩的暗恋点了根蜡，心中万分庆幸当年跟林繁说起这档事的时候并没有如何详细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留恋，只是淡淡提过，现在才好任意编排自己的这段过往。
　　林繁脸上满是不信，疑问地看着简攸，好像在说“你说的是真的？”
　　简攸一不做二不休，狠狠心接着说：“那时候跟你说这个事其实也挺尴尬啊……都这个年纪了难道要我说从来都没有这种经验吗？”说完还极其难得的微微嘟起了上唇，目光游移开去，透出一股羞涩来。
　　林繁完全来不及消化这些话，微微张着嘴瞪了一会儿简攸后说：“所以你没有喜欢过男生吗？”
　　“……没有！”这样你是不是安心一点？
　　“而且在你之前都没有喜欢过别人。”这样你是不是更安心一点？
　　“你那天搂着我跟我跳舞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嗯，不对，应该更早吧，就，具体什么时候我也……唔！”
　　还没说完简攸就被林繁吻住了。她脑中顿时出现两个亮闪闪的大字：行了！
　　简攸被吻的气喘，问道：“所以你还要把我推给别人吗？”
　　林繁用力地摇头，痴痴看着简攸。
　　简攸默默吁了一口气，还是……挺好搞定的嘛，果然小白羊们虽然火爆，但都是纸老虎！
　　“你身后藏的什么？”
　　“呃……”林繁一阵尴尬，在简攸的直视下不情不愿地把藏在身后的相框拿了出来。
　　简攸拿起相框看了一眼，抬眼揶揄道：“在想我吗？”
　　“嗯。”
　　“想了些什么？告诉我。”
　　林繁想了想，有些泄气地说：“想我们刚认识那会儿还有后来我们在一起以后，想你对我的好，对我的照顾，还有你为我们的感情付出的，牺牲的。你总是做的比我多，我就只会瞎嚷嚷。小攸，跟我在一起，你觉得累吗？”
　　“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怎么会累呢？”简攸的表情既认真又温柔，一字一句地说道：“老实说，我特别享受，真的。我喜欢我们在一起时的每一个过程，我喜欢照顾你。”简攸用双手捧起林繁的脸颊，深深望进她的眼中，那里的不安，自责，难过，她要通通清除掉！
　　“就要你依赖上我，离也离不开。”她短暂的停顿了一下，然后缠绵直视林繁，几乎是带着一股浓浓的诱惑，轻叹着说：“可不能，让我一个人陷进去，对吧？”
　　“……我很笨，有的时候可能……不懂你做的一些事。”
　　“嗯？”
　　林繁的述说总带着一些犹豫，看得出她还是有所顾忌，简攸眼神带着询问，耐心等着她，心里想着要怎么再下点猛料，好让林繁彻底放心。
　　“春节前你跟我说要来北边的时候，我其实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一直到这几天回来了才想到……你们，你跟我爸妈，都懂那是什么意思，可我……”
　　“你是说上门的事？”
　　“嗯。”
　　简攸看着林繁，脑子却一直在高速运转，听到林繁的自责后瞬间就有了主意，她小心翼翼的询问道：“…你是在怪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把你正式介绍给我爸妈吗？”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要说正式的介绍，甚至他们都不知道我们的关系。”简攸的话里透出浓浓的自责，不安的眼神里仿佛还有些泪光在闪烁。
　　林繁急得直摆手，“不是！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简攸不顾她急切想要辩解，只垂下头自顾自说道：“是我太胆小，太懦弱，总是怕我爸妈接受不了，怕我妈处事方式太极端搞得大家两败俱伤，我总是顾虑这个担心那个，却对你的等待视而不见，你体谅我这么多，从来都顺着我，我却把你对我的爱和容忍当成了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地消磨着你对我的信任，还觉得自己做的是对大家都好的事……我真是，最自私的人了。”
　　这些话开头或许是有假意，装出一副自责的样子不过为了骗得林繁的心软，说的那些话也是一样，可说着说着，简攸却忍不住掉眼泪。她说的那些又有哪一句是冤枉了自己的呢？原本以为自己此刻有多理智，为了彻底挽回这份爱这个人，所以连说的话都是心里计算好的，可是多可笑，当她说出这些存着心机的话的时候才发现，那些都是事实，正是她曾经对林繁做的，原来自己内心深处并非不晓得，所以越说越顺口，越说越心惊。
　　林繁简直被简攸的话弄的手足无措，看到简攸又是自责又是掉泪，心疼的不行，手忙脚乱地一边帮简攸擦眼泪，一边终于瞅准了简攸话里的空挡，急切地解释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啊！你怎么就自责起来了？！明明刚才是我在责怪自己！你，你总是把问题都扛到自己肩上！我说到你上门的事情实在是因为觉得自己很荒唐，因为我到昨天才想清楚这里面的意思，这之前我一直都以为你就是来北边儿玩的……并不是你说的那些意思，我没有怪你没把我介绍给你爸妈啊！”
　　关于上门的事，本来对林繁来说是极难开口的事，但为了安抚简攸她居然就这么倒豆子般一股脑全说了出来，说完才真正顾上自己到底讲了些什么，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像话，担忧地看着简攸，等着她的反应。
　　简攸怎么可能不懂林繁所说的意思，一早就是她故意曲解了的，好让她自责，让她心疼自己，这样她就能顺利拿下这个人了，可如今看着林繁的表情，好似正等着接受最后审判的犯人，绝望中又带着让人难以忽略的希冀，这只让简攸心里愈发难受。
　　再不能这样折腾下去了，难道彼此的心意都还不够了解吗？无论是哪一方，在对方的心里都是那个付出比自己更多的存在，可能正是因为太过看重对方所以时常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往后两人相处要碰到的事还有很多，这次不过是多年来的第一次矛盾，若是心宽一点来想，第一次嘛，鸡飞狗跳一些也难免，权当一次处理感情和生活的经验吧，只是身处其中，爱的深，实是很难宽心的起来，且慢慢来吧，先前想要在今日把问题一举解决的想法已经不在，问题既不是一日造成的，便也别想着一朝能解决彻底了。
　　简攸叹了口气，搂住林繁，轻轻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珍惜我的心意，我一点也不介意你知不知道我上门的事【也没指着你知道啦】我只在乎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人是不是你，将来无论走到哪一步，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不怕遇到任何困难。”
　　简攸认真望着林繁，“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但你得在我身边支持我，而不是逃避，就算你离开了我，问题始终还在那里，在你觉得不能给我幸福的时候你有没有问过我自己的想法呢？自以为是的把我推给别人还觉得是为我好，我实在没办法认同。”
　　许是刚才的话有些严厉了，说到这儿简攸放轻了声音，眸中尽是藏不住的深情，她缓缓道：“林繁，我再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跟你一起走完这一生更浪漫更幸福的事了。今天我说的话，你一定都要记住了，一辈子也别忘。”
　　林繁看着简攸湿漉漉亮晶晶的双眼，觉得自己这辈子怎么运气这么好，遇到这样一个人。说不定，简攸真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爱她。她重重点头，心里除了感动还有一股骄傲的情绪一同涌了上来。
　　都说情深不必多言，看来也并不适合每一对情侣，她与简攸之间便有很多值得倾诉的话，以前简攸说的太少，以致自己时有不安，如今她只说了几句，她便真切的感受到了那浓的化不开的情。看来自己以后要多做些，也要诱着简攸多说些才行，前路漫漫且多艰险，就像简攸说的，她不能选择逃避，否则担不起简攸这一往情深。
　　“你说的我都记着了。”除了这么一句话林繁再想不出还能承诺些什么，心里又甜又酸，喉间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