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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零 ...

  •   零

      在奥地利的史书上记载,几千年前,从异域坠落的深蓝宝石蕴藏着使人长生不老的魔力,但却是使每位主人厄运不断的诅咒之石,历代奥地利国王都一直在寻找这枚宝石,企图永恒统治奥地利帝国,但都无果而终

      那所谓的魔石真的存在么……

      一

      繁闹的街市,低等的贱民穿梭在肮脏的街道,黑发少年不满的拂去衣襟细尘,眼中带着淡淡轻蔑厌恶,清秀面庞却异常冷漠,腰间价值不菲的宝石Queen Mary也预示了少年绝非等闲之辈

      这种第三阶级庶民的所在之所,他从不屑踏上,只是在这肮脏街道的深处,一些事物吸引着他

      这里腐臭污浊的气味让人无法喘气,黑发少年微微蹙眉,快步迈入深处角落东方古典装饰的店内,紫檀木的沉香扑面涌来,掩盖起方才的恶臭,少年轻轻舒气平复心情,蹙着的眉依旧紧锁

      镀金边的无字牌匾横悬于红木门扉之上,店内的光线昏暗,一件件各色锁品整齐的陈列,或朴素典雅,或鬼怪攀附,或异域风情。烛火摇曳拨动着奇异的剪影,充斥略显狭小的空间,在一侧石刻壁画之上乱舞,诡谲妖魅

      少年环视一周,无人应声,便径自步入深处的石室,石室比起店内更加宽敞,自上而下均匀分布着宽大的石槽,内部星罗棋布镶嵌有方正的黄梨木托盘,每一方都掩着一把精妙绝伦的锁品

      锁品的种类很是繁多,不仅仅是此时法国极其店主国家的锁,其他世界各地的锁更是应有尽有

      少年绕过遮挡视线的石槽,在石刻壁画前止步。店主不久前提及过,此壁画名为九龙含珠,九条巨龙相互缠绕,纹理清晰,却不约而同龙头拥着一颗冰蓝宝珠,映出盈盈水底暗波涌动的异彩

      少年抚上水色明珠,微微施压,厚重的墙壁沿着九龙的间隙悄然开启,异常缓慢却没有杂音,毕竟如此庞大的地下工程正是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少年的身形没入了光影之中

      比起石室,此处内设有众多镜面用以借光,且上方的石壁中嵌着的深蓝宝石不计其数,因此光线敞亮略显深邃,假景也使室内显得更加清幽,纤细的木架零星的摆设着,上方的锁品更为精妙轻小

      熟练的迈向竹林假景一侧的古典台架前,细细凝视着,修长指尖留恋于一把鸳鸯锁,缓缓上前,置于手心,轻抚黄铜锁头的装饰物

      黄铜锁头的外形是交颈鸳鸯,两只鸳鸯胸脯交接处有一扇黄铜合页进行锁扣契合,少年轻轻一拨,合拢后,左侧鸳鸯的锁眼中将弹出探柱,进入右侧鸳鸯的锁眼

      探柱表面布满螺旋形沟回,与锁眼内部纹理完全吻合。少年饶有兴致的细看着,丝毫未察觉红衣男子的到来

      “殿下很感兴趣?”意外的是,这红衣男子与黑发少年的外貌极为相似,但显然红衣男子的年纪大出许多,早已褪去黑发少年所蕴有的稚气,更为成熟稳健,细长的尾辫自然垂下

      红衣男子举手投足间尽是东方特有的幽雅谦逊,眼中满是盈盈笑意,右臂斜曲敛着腹上微垂的衣衫,倾身向前,手指轻捺着月白袖口

      少年立于瑰丽壁画前,并未抬眼,晕着清冷孤傲的肃杀之气,与红衣男子的儒雅风韵迥然相异

      二

      “加曼,解开她”黑发少年微微侧目,猛然将鸳鸯锁掷出,额前的碎发随着身体有力的摆动而有些凌乱,狭长的凤眼中则是无可抗拒的命令

      唤作加曼的少年抬手,接住擦肩的鸳鸯锁,右手手腕轻旋过微小的弧度,裹于掌心,五指轻巧的参差揉动,细细摩挲着,壁画前的少年顺势抖开贴在身侧的外衣,刹那隐去内侧的东方浮萍拐,对加曼的举动并不感到奇特,这是开锁匠独有的与锁器的感知与交流

      “殿下可知道,这是明清官宦之家的藏珍用锁,唤作鸳鸯交颈缠心锁。代表双心合映,据说是清初一对夫妻开锁匠制造。”

      言语间,加曼取出驴胶丝,这是一种开锁匠极为常见的工具,他在中间系个小扣,绕在挠针尖端,迅速伸入锁眼,过长的袖口掩住了锁具细微的变化,黑发少年显然不悦,加曼不语,依旧亲婉的笑着,且动作极快甩开袖管

      轻轻挂住串接咬齿的引线,左手捏住驴胶丝的一端,另一端用右手小手指擒住施力扯动,将其紧紧绑缚在引线上,强行阻止了引线的活动。随后快速挑开八枚咬齿

      屋内回音刚落,鸳鸯交颈缠心锁也已解开,加曼利用手掌的柔软贴合着锁品与工具间刚硬的缝隙,并未制造一丝琐碎杂音,唯有衣料摩擦不绝于耳

      而且自始至终,加曼都没有直视手中锁器

      三

      黑发少年与他是一月前相识,当时凡尔赛宫的地下藏书室门锁损坏,无法开启,便请到了当时尤为著名的民间开锁匠加曼

      其他琐事都已经模糊,唯有他开锁时的神妙,令人叹为观止

      加曼是东方人,在法国出入实在太过惹眼,因此从不以真面目出现在公众场合,他十分精通易容,塑造一个欧洲人的形象并不困难

      当时的加曼,手腕紧紧贴合。猛然两手虎□□叉相对,掐分揭下两手的假皮,边侧的公爵都被那双开锁匠的手震撼了

      或许是假皮的缘故,加曼的手掌有些特殊的泛白,纤细手掌与修长指尖,都满布仿佛□□塌陷形成而的坑洞

      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凹坑痕迹的边缘十分平滑,分布规律,但两手却各不相同,似乎是有意刻制而出的。而这些凹坑的痕迹,通常直达白骨

      加曼曾经说过,这是为了更好的了解锁品的生命,很多锁具都需要极其细密的感受,单靠肌体的触感是不够的,必须用手骨作为传导,指引开锁人进行解锁

      以心敬之,以意取之。如此便可使她顺从你

      他细细感受着门锁的每一寸的冰冷温度,仿佛像是成为了这把沿用九百多年门锁的主人一般

      四

      现如今,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手就在眼前,并且在上一秒解开了一把分外精致的锁品,手上的假皮掩盖了手掌的坑洞,并未有丝毫违和,如若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无法注意那是假皮

      “殿下,听闻您本名是云雀恭弥?”加曼俯下身,左臂微抬敛起右手的袖口,缓缓将鸳鸯交颈缠心锁放置于锦匣,悉心的拂去鸳鸯苍翠色眼眸上的尘粒,便合起匣盖,将她尘封。殿下看上的,必定会带走

      加曼看似无心的话语,云雀尤为意外,事实上,这个名字他自己已都快遗忘,他是路易十五之孙,也是他父亲与日本女子的私生子,原本应继承王位的父亲暴毙,年仅十一岁的云雀被立为王储,路易十五赋予他新的名字

      自那时起此事早已无人知晓。但是由于云雀实在与他的母亲太过相似,纵使云雀有着非凡的才能,也不得不尽量避免在公共场合出现

      这样的情况愈演愈烈,以至于到最后,连画像都命自己的贴身侍卫代替,政事云雀打理,其他各种场合由替身出席

      闲暇时,云雀通常喜欢研究欧洲历史,可就在不久前见过加曼后,他对锁品产生了异常的兴趣,并兴建了五金作坊,用以制造锁品

      或许是因为不相信,这世上没有加曼解不开的锁,正是为了他特殊的执念,他花费半月亲自打造了一把中式古锁,方才的举动,只不过试试加曼的身手罢了

      可加曼显然将话题引向云雀的逆鳞,愉悦的心情瞬间荡然无存,抬脚扣着木质地面发出微响平复烦躁的内心

      云雀稍有些愠怒,不禁冷哼。他是王,和一般的贱民不同,他的过往他的身份,不是别人所能够质疑的,况且区区一位东方来的远宾,他知道的太多了

      五

      加曼济济彬彬迈步向前侧身“今日云雀大人光临寒舍,不知所谓何事?”

      云雀将目光瞥向一边“解锁……”

      加曼轻笑“云雀大人这边请”

      云雀跟随加曼来到了后院的雅间,此时是夏末,池中的荷花尚未凋零,假山的堆砌极具中国宋朝中晚期的轻柔格调

      不同于唐朝园林及建筑的浑厚,加曼的店大体上以宋朝风格为主,纤巧秀丽,注重装饰,华丽而繁细

      雅间的构造也采用了不规整形的梁柱铺排形式,一改唐朝的梁柱铺排的工整模式。

      对于这些,云雀也只是略懂,并且由于自己的身世,他对于东方文化并没有好感,可古典雅致的风韵却无形中吸引着他

      加曼起身斟茶,云雀示意不需要,抽手便取出锁品,毕竟他不喜欢这种多余的事,且对东方的绿茶没有兴致

      加曼礼度委蛇接过锁品,细细摩挲着,他一眼看出,这是琉璃玉貔貅,只是仿制品而已,想必是路易十六殿下还并未掌握制锁的技巧,按照遗留下的文献仿制而成的

      他温婉的笑着,并没有急于解开,而是起身斟茶

      “云雀大人可知道寒舍无字匾的缘由?”

      加曼轻放下陶瓷茶盏,青色的纹理仿佛是渲染的墨花,竹丝纹茶盏盖镌刻着几句名诗,云雀并不知道东方的文字极其文化,也就没有细看

      “锁品与锁具不同,锁品是生命,并不是工具,他们所拥有的秘密,比锁具保护之物更有价值,锁品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锁品的外形是当代绘画及塑性的精髓,并且内部结构也是当时众多智慧的结晶”

      “锁品的构造独特,并且没有钥匙,所以锁品本身就是秘密,开锁分为文武两派,文派解开锁品尚可继续使用,然而武派却是强行破坏其内部结构,因此不少的锁品内置各种巧妙机关”

      “虽然锁品难解,可只要用心,必然是有解法的”

      “唯有这人心,我无法开解……”

      云雀无言,他缓缓擎起茶盏竹丝纹盖,杯中小巧玲珑的琉璃玉貔貅真品,在绿莹的水间泛起淡彩的光晕

      云雀曾在文献上读到过,相传琉璃玉貔貅本身带有寡淡的幽香,谁料想竟可以与茶同饮。清凌凌的茶水间漾起微波,光影交织略显幽深,零星浮起的茶梗叶片舒展,皆若空游无所依

      云雀稍显迟疑,但还是捧起茶盏,倾过细微的角度,任由清涩的茶水晕着琉璃玉貔貅的淡雅甘味温润入喉,苍蓝墨玉的色泽若隐若现

      “我是风”加曼微语,句末的音节在云雀轻放茶盏的磕碰声中戛然而止

      云雀当然知道,加曼身为东方人,这欧式的名字自然是假名,只是云雀觉得这种事无关紧要,毕竟名字只是代号罢了

      “风……”云雀垂睑低语着,又猛然站起,回身兀自向外走着,呢喃道“明天带着锁来凡尔赛宫”

      已是仲春时节,一旁的桔梗迟迟不肯败落,黑发少年的衣料带过这些花儿,它们被迫屈膝压向地面,随即又瞬间倔强的挺立在晓风中

      风看着少年离去的身影,神情却越发凝重,园内叽喳的鸟鸣声淹没了红衣男子的低眉轻叹

      六

      往后的日子过得很快,风总是易容成欧洲人的模样,顶着加曼的假名自由进出云雀的寝宫,云雀制锁的才能不容小觑,很快他由于精湛的技艺而名声大噪

      由于政治的需求,法国与奥地利联姻,云雀当然是非常蔑视这种行为,以各种理由拖延几年后,在各方势力逼迫下,并且事关王位,最终云雀还是娶玛丽安托瓦内特为妻

      而世界上绝无仅有就此一枚的Queen Mary,和它主人一样成为政治牺牲品,也因此被送去给那女人当做定情信物。不过这一切都无所谓,最终在云雀二十岁那年他继承了王位,成为了路易十六

      但几乎没有人见过真正的路易十六,只见过当时最强的骑士团将领可乐尼洛,他就是路易十六的替身,而现如今,一般的新贵族都误认为可乐尼洛才是路易十六

      当然,这听起来很荒谬,可此时期的法国,本身就是荒谬的

      国库空虚,贵族阶级的奢淫,第三阶级贫民的呼声,国王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头衔,他们根本就不在意国王是谁

      贵族依旧只是在意自己的利益,第三阶级依旧接受着统治阶级的压迫,此时法国的君主制封建制度已经严重妨碍了资产阶级的发展,人各有所需

      没有人会去在意一些没有意义的事,就像是路边的狗不会去关心阴沟的老鼠,同理,国王怎样根本就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保证自己的利益才最重要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云雀并没有觉得法国此时的现状有何不妥,更何况这他费尽心思得到的王位虽然是他所追求的,但却不是他最终期望的结果。一切顺其自然罢了

      他依旧钻在五金作坊中研制锁品,在他看来,王后既然想要掌权,给她也无妨,而王后是否有这样的能力与责任,又是另一回事了

      黑发少年逐渐变得成熟,风一直伴他左右,他曾经打趣说自己有永葆青春的秘诀,云雀对此自然是深信不疑,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风却依旧是当年的模样丝毫没有改变,无论是身心

      有一次云雀问过他秘诀是什么,风说是因为自己没有心,云雀当然不可能相信,权当闲聊一带而过

      风时常会提着一只匣子进出王宫,一般人总以为是锁具,但其实那是饮茶的杯盏,每日下午总是沐浴着午后的日光,品酌着茗茶,尽管那与周围欧式建筑格格不入

      七

      就这样日复一复,十年过去了,依旧是恬淡的午后,云雀与风啜饮闲谈,今日是红岫木兰,略微酸涩

      黑发男人蹙眉,风总是用这些苦涩的茶水折磨他,他很快放下茶盏不再擎起,微合起狭长的凤眼瞥向一边

      就快又要有一个新生命降生了,王后即将分娩,尽管云雀非常清楚,和他第一个孩子一样,那并不是他的孩子,但他却不在意这些,王后偷情幽会他也总是熟视无睹,在云雀眼中,这样的行为可悲至极

      不过是傀儡在提醒自己还活着罢了

      “路易十六殿下这么出神,在想什么?”风温婉的笑着

      “这个国家正在走向灭亡……”云雀回神低语,却在下一刻被自己的话语惊吓了,这是他第一次与风谈论政治国事,他侧目瞟向风

      红衣男子依旧谦逊的笑着,起身敛着袖口微微前倾,任琐碎的刘海遮挡视线

      “这是自然。殿下忘了么,当年殿下的母亲与殿下因为卑微的身份,遭到贱民的凌辱,到最后由于贵族的无理要求,殿下亲眼看见您的母亲被做成人彘,而在宴会上那些贵族豪饮着侵泡着您母亲尸体的酒水,从始至终您父亲知情,却麻木不仁,与那些贵族一同谈笑风生……”

      “闭嘴!!”黑发男子瞬间将桌上的茶盏捏成碎片,狭长的凤眼中难以掩饰他被触及逆鳞时的怒火中烧,岌岌的肃杀之气逼迫而来

      风不为所动,同样纤狭的眼眸中却一改往日的沉静,透着深深的漠然,嘴角柔和的笑意此刻也变为清冷的线条

      “殿下为了夺得权利,毒杀自己的父亲,为了王位不惜一切代价,将自己成为牺牲品。您不解散议会,也不填补财政空缺,对贵族和您王后的奢侈无动于衷,更不听取贱民的呼声,国家走向覆灭之路也是必然。不过这也正是您所真正期望的,不是么”

      尽管被云雀用浮萍拐抵着喉头,风的话语依旧波澜不惊,云雀紧蹙着眉,愠怒的神色一览无余,紧握浮萍拐的右手不可抑制的轻颤着

      听到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旁侧的两名亲信不敢出声,不约而同盯着紧抿薄唇的路易十六

      长久的沉默……猛然,云雀竭力摔下浮萍拐,将头扭向一边不再注视风噬人的双目,金属落地的磕碰声使他更加心烦意乱,狠狠喘息着试图让自己的心境趋于平静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正视自己肮脏不堪的过去,虽然不知道风为何知道这些封尘的记忆,但是云雀只明白一点,他输了,他又一次败给了过去

      黑发男人越发愠怒,极速迈步向前,抽出作为装饰用的锋利宝剑

      “不错,这个国家本身存在便是错的,贱民和所谓的贵族都是一副丑恶的嘴脸,我所期望的正是他们互相残杀,让这个国家永远败落!不是为了我的母亲,而是为了无数像她一样活着的亡魂,我必须这么做!”

      言语间,云雀挥舞宝剑,斩杀了两旁的侍卫,亲耳听到这样的话语,他们是绝对无法存活的

      从未如此愤慨的高声言论,过于激越的行为,云雀喉咙干涩难耐,扔下宝剑转身离去,拇指淡淡抹去唇边温润的血渍,眉心紧拧成结未曾舒展

      风侧视云雀的背影,浮萍拐擦过的颈间渗出的液体并非血色,而是深蓝粘稠,又迅速隐去踪迹,自我愈合不留伤痕。他神色凝重如十几年前在园内一样,只是今日早已不同往日

      八

      那日过后,一切归于平静,风与云雀谁都再无提及那次短暂的谈话,政见不同话不投机,也就只是埋头制锁而已

      没过多久,小王子出世了,可云雀的生活依旧没被打乱,他每天沉溺于五金作坊制作锁品,对外界的闲言碎语充耳不闻。日子过得很快,小王子已然五岁

      冗长的暗廊,小男孩独自一人玩着手中的物件,周围尽是些散乱在地的书籍,看样子是看累了正在歇息,风瞥一眼便知道政事历史地理书籍偏多,可那小男孩还这么小……

      风兀自站在长廊的尽头,一眼便认出那是小王子,毕竟不是谁都可以攫夺Queen Mary把玩的。虽然没有血缘,但显然云雀很喜爱这个孩子,一出生他就被封为诺曼底公爵,眼见他玩弄Queen Mary却也不出言阻止,默默地迈着步子离开

      风饶有兴致的站在不远处注视着小王子,如此单纯童真的面庞,他实在难以念及小王子今后的生活将会如何凄惨

      “加曼大人,您好”小王子甜糯的声音响起,趁着风出神的劲儿,他轻轻拽着红衣男子的衣角

      风回礼蹲下,双手掬起小王子的脸庞,眉头皱拢去苦笑着,翕动着嘴唇,最终还是无言以复,久久凝眸,不愿移开视线

      小王子有些理解风的神色,他扁着嘴俨然不悦“加曼大人请不要同情可怜我,父王大人说过,生在帝王之家的孩子没有权利获得怜悯。我将继承大业筹统国家,这书不过是些皮毛”

      事实上小王子只猜出了风的一半心思,红衣男子反复推敲着他年幼老成的话语,兀的眉心舒展谦和的说到“殿下真了不起,只是还有一事,要提醒殿下。那深蓝宝石名叫Queen Mary,是受诅咒的噩梦,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殿下切记请勿再随意取出,尤其不能使它沾染血光,否则殿下一定会深受其害”

      小王子看着风专注的神情,强吞咽下原本想道的猜疑,骨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红衣男子,迟疑的开口“加曼大人……你……”

      风嘻嘻一笑,俏皮的仿佛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佯掴着小王子的脸庞,微微敛起笑意温婉柔情“骗殿下的哦,殿下当真了吗?不过这宝石真的很贵重,快还回去吧”

      小王子暗自舒一口气,歪着脑袋思量了一阵,匆匆施礼便双手捧起宝石,揣裹在怀里奔走了

      风蓦的起身,向着小王子的背影深深的作揖许久,掩起愀然的神情回身离去

      九

      那是风唯一一次单独见到小王子,往后也再没有这样随意谈话的机会。几年后,法国大革命爆发了,当然,一切都在云雀的预料之中

      法国大革命前,天主教高级教士封建贵族资产阶级、农民、无产者及除第一第二等级外其他阶层 ,这三者矛盾日益尖锐

      债台高筑,贵族想要维持奢靡的生活自然要向第三阶级征取更高的税额,第三阶级不堪重负想要修改宪法以剥削王权,引起冲突这是必然,云雀放出解散议会的假消息也只是略施小计罢了

      愚氓果然发动了武装起义,这个国家终于又向灭亡更进一步,不过这仅仅是开始。整个世界都应该被重塑

      贵族奢侈压榨第三阶级的人民,而贱民不能够选择出生,降生于世就预示他们低人一等受人践踏,种族歧视等级限制,这是世界的潜规则,可这些贱民所谓的反抗打着革命的幌子,何尝又不是渴望得到权利金钱成为贵族享尽奢华,由谎言编制更大的谎言

      贪婪便是本性,重蹈覆辙罢了

      云雀右手抚着桌面,食指轻叩发出微响阻断了思绪,大理石桌上摊开暗红书皮的日记,随意放置的羽毛笔滴下墨渍已然干涸,年过三十的云雀萎悴之色难以掩饰,眉间沧桑的刻痕映在一旁光洁的浮萍拐上

      顷刻喉头一阵异样,云雀瞬间用左手捂着试图掩止猛烈的咳嗽,尽量稳住剧烈颤抖的脊背,眉心如刀刻的痕迹更为明显,紧合并拢的指间持续逸着呕出的血丝,强烈扭结的内脏痉挛所带来的痛楚,难以抑制的弓背俯身

      虽然不问政事一心佯装为软弱无能的君主,但他真正思量谋划的更为深远,年少时受过贱民的虐待,底子很弱,现如今工于心计寝食难安,难免重病缠身

      剧烈的咳嗽造成短暂缺氧,云雀惨白的面色泛起微薄的红晕,右手略显艰难的擎起笔,笔尖触及牛皮纸的刹那,几声闷咳使右臂轻颤留下墨痕

      今天是愚氓攻占巴士底监狱的日子,不过云雀早已安排亲信前往,毕竟不能让那群贱民得意太久,两方实力均衡才能够持久对抗

      云雀书写的极其认真,一笔一划都似乎用上了毕生的精力,他写的非常慢,也很专注,未曾发觉红衣男子悄然立于身后

      许久,云雀轻放下笔,此刻斜睨着风,仿佛浑身被抽去了力气,他又开始猛烈的咳嗽,可是这次他并没有刻意抑制,而是猛地用沾满温润鲜血的左手握住浮萍拐,狠狠施压似乎想要融入体内一般,拐身留下的血污有些发黑

      风丝毫没有上前帮衬的意思,只是谦恭的立在一侧,凝视着云雀日记上的稀少字符

      ——7.14,今日无事

      剧烈的咳嗽声淹没在窗外贵族高声的愤慨言论中

      十

      赤字夫人,也就是这个国家的王后,在法国大革命彻底爆发后曾秘密逃往她的本国奥地利,她为了活命抛下法国的公主王子只身一人逃离。只是她忽略了一点,像她这样作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是没有存活的价值,正当她的兄长想要暗中除掉王后之际,云雀派去的亲信将她救回法国

      王后终于看清一切,对路易十六的愧疚,以及对今后命运的担忧,让她不得不掌握王权带领贵族顽强抵抗,一度让路易十六逃离凡尔赛宫,不过这些在云雀眼里,根本就是愚蠢至极,他把王后带回,只是为了让这场革命更具有主导意义,仅此而已

      还有事需要提及,奥地利国王世世代代寻找的深蓝宝石,现如今被证实,那就是赤字夫人手中的Queen Mary

      奥地利帝国密信要求路易十六奉上Queen Mary,云雀自然认为这些谣传是一派胡言,不过这确实不失为一个开战的好缘由,他以丢失国库钥匙为由拒绝交出Queen Mary

      随后在奥地利步步紧逼下,借助煅烧粉碎的手段及法国黑巫师的协助摧毁了Queen Mary,奥地利果然怒不可赦,只是并没有发动战争,而是开始集结势力,坐看法国内讧相争,最后等待时机,战争一触即发,云雀也就顺水推舟,顺势向奥地利宣战

      王后曾以路易十六的名义求助西班牙国王无果,无奈只能携着路易十六的替身可乐尼洛,和王子公主一起出逃,只是消息走漏,可乐尼洛被囚于丹普尔堡

      1793.1.21.人们眼中所谓的路易十六及王后被送上断头台,但此刻,真正的路易十六云雀正在凡尔赛宫的五金作坊,并不是在制锁,而是在开锁,此时病魔缠身的云雀,几乎油尽灯枯

      红衣男子依旧是当年的模样,他漠然看着云雀颤巍的双手连驴胶丝都无法握住,字句顿挫

      “只要有Queen Mary,一切都还可以改变”

      云雀不禁冷笑“连你也相信Queen Mary的传闻么,只可惜被我毁了”他侧耳细细听着锁品咬齿紧密贴合的声响,显然他并没有对风的话语上心,此时的他早已毫无当年的锐气

      风神色凝重,不同于前两次,此刻他似乎被云雀轻蔑嘲讽的态度激怒了,紧锁着眉一把甩开云雀手中的锁品,顺势右手夺过驴胶丝,抓住云雀的左手割开手腕的动脉

      “云雀恭弥,你以为死就能结束一切么,你要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你要强迫自己去仇恨人民到什么时候”

      云雀感受不到伤口汩汩的涌血,任风掐着自己骨瘦如柴的手臂

      不久前他将所有的罪证锁在箱子内,包括自己真实的身份和肖像,一旦打开云雀将必死无疑。只是那锁异常坚固,绝非一般人可以开启。果不其然,风帮助那些起义的人民打开了箱子,事实上这一切都在云雀的掌控中,只是他确认了一点

      风希望他死去。不过这也恰恰如他所愿,虽然他也命不久矣,可他甘愿死在他人民手中

      这些事,风一直都知道,同样他也知道,云雀从没恨过他的人民,因为他从未暴虐过,他的父母亲便是他人民的缩影,云雀曾一度想凭借一己之力改变法国现状,多次调整失败后,他放弃了,他意识到自己没有足够强大的实力以改变世界格局,他所能做的只是加速推动时代

      只是有一点云雀错了,风并不希望他死去……

      十一

      “让我来告诉你一切”风凝视着云雀无神的双眸

      “今天你会在这里自尽,但无意中血液触及的Queen Mary释放出异域神力替换了你鲜活的心脏,体内流淌着如Queen Mary一般的深蓝血液,你获得了不老不死的永生”

      “你目睹了你本该死后的世界,亲眼见证人民为你所受的苦难,世界根本毫无改变,你终于意识到你一开始便是错的,开始后悔你当初的抉择,这时你发现了Queen Mary所蕴含的时空之力,便不停的穿梭在平行世界,杀死每一个时代的自己并带走Queen Mary,企图挽回你带来的一切灾祸”

      “在一次次地徒劳无功中,你逐渐爱上了锁品,由于过多的Queen Mary释放超负荷的能力,你来到了千年以前,周游各地收藏锁品,渐渐放弃企图改变历史的妄想,就在你以为生存在崭新世界的时候,你再次遇到了这个时代的自己”

      “这一次你并没有急于杀死他,而是慢慢接触他,因为这是唯一一个Queen Mary被毁灭的时代,一切或许可以重新开始,你的希望复燃,但是到最后终于发现,你还是无法改变,这时你渴望死去,而让他去见证自己的罪孽”

      风气息平稳,他觉得自己说的够多了,紧抿着薄唇不动声色试探着云雀

      伤口流淌的鲜血染红风的月白袖口,与赤色褂袍融为一体,云雀放弃思索,脑内一片空白,心脏传来的异样仿佛抽去了他全身的力气,风单膝跪地蹲下接住云雀坠下的身体

      云雀蜷在风的臂膀内侧气若游丝,满目的皆是血红让他猛然念到风穿着赤色褂袍的缘由,他用尽气力艰难的瞥过视线,望着他成千把还未解开的锁品,勾起苦涩的嘴角

      云雀昏昏沉沉想要睡去,风擎起的深蓝宝石已经沾染了鲜红血渍,眼神涣散的憔悴男人当然记得,这正是九龙含珠壁画机关的精妙之处,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那曾经无数次抚上的冰蓝宝石竟然就是Queen Mary

      “你还不能死”风的面颊竟有些不自然的惨白,他手中的冰凉事物渐渐化作一片薄烟,仿佛水汽浮起透过衣衫渗入云雀心脏的位置,他手腕伤口鲜血喷涌愈为严重

      而风胸前却毫无预兆淌着深蓝血液,他缓缓俯下身,将云雀轻拥入怀,右手揽过他的肩,托起后颈,下颔抵着黑发男人的前额,温婉谦和的笑着,柔声道

      “任何对别人来说都微不足道的事物,你都分外珍爱,纵横绝不愿舍弃……呵,你的性子果然……不适合帝王,那就……好好、好好帮我……”

      风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愈渐细微,最终消散在渐渐微弱直至停止的气息中,面色静和依旧是谦恭的神情姿态

      十二

      当革命领袖之一巴拉斯率领民兵闯入凡尔赛宫的五金作坊,发现一具红衣尸首,与画像匆匆比对后依稀认出是路易十六的真身,根据王室的规矩应挖出国王心脏保存

      虽然对解剖后未发现路易十六心脏这件事感到奇怪,但最终还是将他葬在了万人坑草草了事,毕竟云雀恭弥的存在本身这件事就极不光彩,为了保存法国的颜面,不至于被他国议论成受本国国王欺骗二十多年的愚钝国家,上层将云雀恭弥存在的一切痕迹销毁。路易十六正是可乐尼洛而别无他人

      多年之后,王室有人发现在路易十六的暗红日记中夹杂了一张牛皮纸,上面的字迹稳健有力

      ——After me, the flood

      所有人都认为路易十六所指是革命,但云雀临走前所书写留给后世的字符绝非如此浅薄,而是意指。我走之后,时间洪流将回归正轨

      云雀赋予了后世无限希望,可天不遂人愿,这场革命后依旧争权夺利纷争不断,饱受苦难的人民不计其数,而赤字夫人的两个孩子尤为可怜

      女儿昂古列姆公爵夫人遭到了暴民的毒打和□□,并被迫作伪证指证她母亲与弟弟的□□关系,还未成年的她被屈打成招,虽然常常为她的懦弱而自责甚至自杀,但最后还是侥幸活到了革命结束,自然她也认清了贱民和革命者伪善而奴态的玩弄政治权术的嘴脸,她的屈辱化作她复仇的动力,多次派人暗中刺杀革命当权者并侮辱已故的拿破仑

      而小王子更为悲惨,他被逼着参加他父母的死刑,并且受尽鞋匠西蒙的折辱,西蒙不仅每天给小王子灌酒,逼迫他进行不洁的性行为,拳脚相向更是家常便饭。直到西蒙死后,他被收押在圣殿塔监狱,在狱中三年,一日仅有一餐,并且主要成分是粪便和垃圾,随地大小便,连洗澡都得不到准许。更为残忍的是,年幼的他被折磨虐待砍去四肢,最终悲惨地死去

      可所谓的革命者却为此编造出诸多借口掩饰罪行,此后,不论是法兰西第一、二、三共和国,亦或是波旁王朝复辟,百日王朝、七月王朝的兴起,都不过是对人民的漠视与压制,蛮横且暴虐,只是方式不同罢了

      ……这一切云雀依旧看着,而无能为力

      十三

      还未破晓的晨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无意间被磕碰绊倒在地的男孩闷哼,盛夏时节,他裹着牙色长袍显得十分怪异,妇人隐在腰间的利剑明显误伤到了他,她犹豫了一阵环顾四周,才忙不迭俯下身

      小男孩仰起稚气的面庞,眼神显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深邃,一瞬间,妇人仿佛觉得快被他眼眸凝结的漩涡吞噬,这时小男孩淡淡瞥过目光

      他微蹙着眉,掸开妇人伸出的手,扶着墙壁略显艰难的起身,将渗出蓝色血液的伤口用长袍藏起,跛着脚迈步离开,还未等妇人反应,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匆匆推开悬挂着无字匾的锁品店,娴熟地步入石室,绕过石槽,费劲的推开已没有深蓝宝石的九龙含珠石壁,左右张望着确认无人才放心的钻入内室,缓缓合拢石壁

      小男孩解下长袍任它滑落,显露出装有义肢残缺不全的身体

      红衣男子仰望着上方石壁星罗棋布的深蓝宝石,并未侧目

      当年云雀佯装成医生进入圣殿塔监狱,那时小王子早已死去多时,血也已干涸,念及王室习惯,云雀将计就计挖出小王子的心脏,将这其中一枚打磨后稍小的Queen Mary嵌入他的体内,偷换了假的尸首,并把心脏带出交由王室处置,也好交代些

      如今小王子总是沉默寡言,云雀也不多语,只是时常像当初风一样温润的笑。他穿着风当年一样的血红褂袍,留起像风一样的尾辫,照看着风的锁品店,每日开锁迎客,他似乎成为了第二个风

      云雀回神垂睑,对着小男孩浅浅的笑

      小王子突然对脚尖产生了兴致,低下脑袋回避着红衣男子的目光,微微曲着左腿的义肢,时不时轻点着地,似乎是思量了一阵,才迟疑的抬起头,眼眸中水意氤氲

      “你真的,要走了吗……究竟要去哪儿,还会回来吗……”

      云雀无言,敛起笑意阖上双目,他抚着心脏的位置,下颔微昂,漫天的深蓝宝石Queen Mary都在回应红衣男子虔诚的呼唤,泛起微亮的光芒化作深蓝薄烟拥着他,封闭的内室形成巨大的气旋将那抹赤绯缓缓托举离地

      “我是风……”来时无影,去时无踪,随时而生,附偶遁隐。□□的枷锁已被冲破,自由之力将凌驾于一切之上。是时候离去了,一切才刚开始。次元的真理不可悖逆

      小男孩匆忙伸出的左手义肢只触碰到一片虚无,那片烟雾裹着红衣男子的微语消失在内室,没有深蓝宝石的光泽照耀,内室一片漆黑,小王子悄无声息的蹲下,蜷缩在方才那抹赤绯消逝的地域,久久不愿离去

      末

      土壤浓重而深厚的气息沉匿在地表,天边隐约浮起暗淡的启明星

      黎明,即将悄无声息的降临

      世间万物都蛰伏在阴影中,等待新的轮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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