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少女》芦花o

4、整装出发（三）

　　深夜，雅绿站在露台上吹风。

　　晚风轻盈，带着许多年前的回忆纷至沓来。

　　司白带她来的第一个晚上就抱着她坐在这里，指着光亮的远处，告诉她那是些什么地方。她有好多第一次的都在这个房子里。第一次有自己的房间，第一次吃草莓冰淇淋，第一次被人抱在怀里，第一次有家。

　　越是开心的事情，回忆起来就越是沉重。

　　雅绿上楼进到墨奇的房间，墨奇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一个相框，是墨奇六岁生日那年照的，也是那一年，妈妈离开了。之后，他们就离开了圣都。

　　六岁的孩子失去了母亲，凶手却是自己的父亲。没日没夜的练习武术，饮恨为生，却在五年之后轰然倒塌。

　　雅绿替他把被子盖上，用米奇压着被角。

　　“妈妈……”墨奇忽然喊了一句。

　　雅绿僵住，好一会儿才发现是墨奇在说梦话。

　　下了楼，雅绿去看了眠心才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

　　清晨，雅绿下楼做早餐，却见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各式各样的食物。

　　“早上好！”眠心端着一锅热粥朝她笑道，“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所以多做了点，如果吃不完还能当点心。”

　　“谢谢。”雅绿坐了下来。

　　“奇奇呢？”眠心问道。

　　“不必理会他，等会他饿了自然下来。”雅绿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除了上次，墨奇已经很久没跟他一起吃饭了。

　　“我去叫他。”眠心没有注意到雅绿的神情，径自上楼。

　　“奇奇，该吃饭喽。”眠心在门外敲敲门。

　　半天无人应答。

　　眠心转了门把，发现没锁，便走了进去。

　　“奇奇，该吃饭喽。”眠心把墨奇的被子拉下来，小声地喊道。

　　墨奇似乎没有听到。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眠心心里叹道。

　　“奇奇，奇奇。”眠心摸了摸他的脑袋又喊了两句。

　　“妈妈……”墨奇蹭了蹭她的手，呢喃道。

　　眠心一愣，白毛狗米奇醒来，鼻子嗅了嗅，才滚到她脚边，抬着前脚挠她。

　　“你也饿啦？”眠心把它抱过来，“我们把奇奇叫起来，好不好？”

　　“汪汪。”米奇叫了两句。

　　“真乖！”眠心笑道。

　　这时墨奇也揉着眼睛醒来了。

　　“该吃早饭喽，墨奇。”眠心温柔地朝他笑道。

　　墨奇好半天才回神，然后头一扭，哼了一声。

　　“米奇我先带走，你也快点下来哦。”不等墨奇反驳，眠心就抱着米奇站起来下楼去了。

　　让雅绿吃惊的是，墨奇竟然真的下楼了，虽然还是臭着一张脸，不过这还是那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下楼吃饭。

　　一旁的眠心也微微笑。

　　雅绿连忙盛了一碗粥给他，又把桌上的点心里墨奇喜欢吃的都移到了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注意他的神情。

　　墨奇虽然觉得很别扭，却还是乖乖地吃了，让雅绿高兴了很久。

　　因为离入学考试还有几天，早饭过后，雅绿决定带着墨奇先去看医生。

　　但是因为墨奇不肯配合，连眠心也没有办法，雅绿只好带着他的病历资料去了医院，而眠心则留在家里整理小花园。

　　圣都是第一帝国最繁华的城市，也集合了帝国最好的资源，但与此同时，圣都的物价也是所有城市里最高的。

　　在帝国医院里，雅绿不得不开始为往后的生活费用锁担忧。这些年，为了给墨奇治病，司白留下的财产已经所剩无几，昂贵的学费还没有上缴，如今又有一大笔昂贵的医疗费。

　　更糟糕的是，墨奇的病实在太过古怪，不能做全面检查，医生也没有办法给病人下药。

　　雅绿有些无力的坐在地轨的入口前思考着往后的生活。

　　当务之急，她必须找一份薪水足够高的工作。

　　回去的路上，雅绿看见一个通讯器专卖店，迟疑片刻走了进去。

　　“这位小姐，欢迎您的光临，请问你需要点什么？”店主热情地迎过来。

　　这家店并不大，顾客并不多，在雅绿进来之前只有一位顾客，但不久之后也离开了，所以对着这位唯一的顾客，店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我想买三个通讯器。”雅绿四处看了一眼，道。

　　“噢，那您真是来对了，我们店刚进了一款漂亮地机器，特别适合您这样漂亮的小姐。而且附加了许多新的功能……”听到一下子要卖出三个，店主更是欣喜。

　　“我只需要最便宜的。”雅绿打断他。

　　店主勉强保住笑容，“那么，您看看这一款，只能通话，但胜在小巧，而且十分符合您的要求，它只要88贝，您看怎么样？”

　　雅绿看了看巴掌大的通讯器，点了点头，“我就要这个。”

　　“这边请，我需要记录您的基本信息。”店主道。

　　雅绿点点头，把自己的指纹卡递给他。

　　店主接过用扫描仪扫了一下，笑容顿时僵住，“雅绿……小姐？”

　　“是的。”雅绿点点头。

　　店主铁青着脸，十分不高兴地把通讯器给她。

　　雅绿没有理会他的神情，接过东西就走了。

　　“居然又是个下等平民！”店主愤愤不满地擦着桌子。

　　傍晚，雅绿回来，就见眠心在露台上冲她挥手。

　　“怎么样？”眠心跑了下来。

　　“不知道，需要进一步检查。”雅绿有些疲倦。

　　眠心拍拍她的肩膀，“别太担心，我帮你一起劝他。”

　　雅绿点点头，“谢谢。”

　　“对了，今天有人送来一封信。”眠心把信递给她。

　　雅绿疑惑地接过，信封上有她的地址和名字，落款是第一帝国皇家学院紫荆分院。

　　雅绿有些怔愣。

　　“我也有哦。”眠心举着自己的那封摇了摇。

　　雅绿拆开信封，里面是入学考试的注意事项。

　　也就是说，她们通过初审了。

　　因为一直没有收到来信，眠心还担心了好久，不过总算是寄来了。

　　虽然有了入学考试资格，但是并不意味着她们就能顺利进去。圣都虽然繁华，却并不像其他城市一样有许多学校可供选择。在圣都，一共只有两所高等学校，一说是帝国皇家学院，另一所是圣都演武学院。

　　演武学院以演武第一著称，在整个大陆赫赫有名，是演武大师弈亦所创立，独立于帝国之外，并不受官员控制。创立之初，并没有受到人们的关注。只是在演武届比较有名，随着演武日渐壮大，火烈陛下宣布召开演武大会，演武学校才逐渐成为家喻户晓的名校。

　　演武学院汇集了帝国最优秀的人才，而皇家学院则是贵族身份的象征。

　　然而随着历届演武大会的败落，皇家学院宣布放宽限制，设立紫荆学院，招收部分平民百姓，以填补学院人才的需求。

　　雅绿原本打算放弃学业，但是如果能被紫金学院录取就能获得每年一万贝以下的医疗补助，这让雅绿很是心动。况且皇家学院拥有大陆顶级的治疗师，很有可能治好墨奇的病。

　　眠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身上了二楼。

　　“雅绿，你睡了吗？”眠心在门外小声地喊道。

　　“没有，进来吧。”雅绿在房间里答道。

　　眠心走进去，把自己的枕头放在雅绿旁边，躺了下来。

　　“我睡不着，有点害怕。”眠心道。

　　“怕什么？”

　　“如果我不能被入取怎么办？”

　　“那就留在家里煮饭吧，你做的饭很好吃。”雅绿看着天花板淡淡地回答。

　　“真的？”眠心不敢相信。

　　“如果你落选了，就在家里煮饭，如果我落选了，就出去找份工作。”

　　“我们总有一个能上的对不对？”眠心心情稍安。

　　“要是都没被悬赏，你煮饭，我去挣钱。”

　　“我也能挣钱的。”眠心小声地反驳。

　　“那就一起挣钱，越多越好。”

　　“你好像总是那么冷静。”眠心转头看她。

　　在玫瑰学院的时候，眠心虽然深得大家喜爱，有许多朋友，却因为太过温柔反而时常被人忽略。反而大家都讨厌的雅绿却总是出现在大家的讨论里。虽然大家谈到她的时候总是露出厌恶的神情，却仍旧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时候，眠心以为大家只是太讨厌她所以才会关注她，但是后来她发现并非如此。

　　“你知道吗？今天雅绿居然跟我说话了。”

　　“真的？她说什么了？”

　　“她说，‘嗯’。”

　　“嗯？”

　　“就是‘嗯’，她实在太冷淡了。我问她，是不是现在交作业，她就只说了一个字，嗯。”

　　“嘁，她可真让人讨厌。”众人有些扫兴。

　　“就是。”

　　尽管大家都说讨厌她，却总是在被她搭理之后露出得意的神情，让眠心既羡慕又崇拜。

　　后来，眠心最心爱的小鸟斑斑死掉了，眠心病了整整一个礼拜，除了老师问过她之外，再没有任何人关心过眠心为什么没来上课。放学的时候，眠心走在最后，独自回家，在路上忽然就哭了起来。

　　“为什么哭？”

　　眠心听到有人说话，吓得立即擦了一把眼泪，抬头一看，离她不愿的雅绿正靠在河道的护栏边。

　　虽然还是跟往常一样冷淡。

　　“我……我的斑斑死掉了。”说完，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斑斑死了，再也没有人关心她，肯听她说话了。

　　“哦。”雅绿淡淡地应道。

　　眠心哭了好久，几乎忘了旁边还有一个人，等她停下来，发现雅绿还靠在那里。

　　余晖照在她的侧脸上，眠心还是第一次那么清楚的看到她的样子。

　　那个傍晚，她不停地哭，又不停地说，心里好委屈，怎么也说不完，最后被来找雅绿回家的司白送了回去。

　　这么多年了，雅绿依旧是那个冷淡的样子，却总能让所有人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