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少女》芦花o

2、整装出发（一）

　　清晨，雅绿像往常一样做好早餐，上楼敲门。

　　“奇奇，吃早餐了。”雅绿在门外喊道。

　　屋子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然后门被用力打开，男孩愤怒地朝雅绿喊道，“不要叫我奇奇！恶心！”

　　“哦。”雅绿毫不在意地应道。

　　不出意外，门被大力关上。

　　直到雅绿吃完早餐出门，男孩依旧没下来。

　　早晨的晨雾把整个风城围绕，只有远处的伏藏神像屹立其上，似是人间仙境。

　　雅绿站了一会儿，然后拢了拢脖子上的已经泛旧的围巾，低着头沿着流光河往前走。

　　河道上的风带着清冷的香，沿途有许多跟雅绿一样年纪的女孩子三五成群的说说笑笑，笑声在风里传开，引得不少男生侧目。

　　玫瑰初等学院是风城最便宜的学校，也是帝国为孤儿和贫穷家庭特别设立的学校，不收取任何费用，午餐免费，甚至只要你愿意，学校的校服也可以照着样式自己做，顺便说一下，学校有专门的手艺课，所以许多同学第一天放学之后就能从高年级的前辈们那里拿到校服了。

　　雅绿的校服是自己做的，不仅如此，她的大多数衣服都是自己做的。第一年入学之前就收到了学校寄来的样图，那会儿她还不会，多亏隔壁的老奶奶十分热心的教她，完成之后，雅绿兴奋了一整夜。不过老奶奶两年前去世了，隔壁直到现在还一直空着。

　　“嘟——”

　　汽轮发出即将出发的信号，提醒着人们新的一天的航程。

　　玫瑰学院靠海，上课的时候从窗外就能看到大片的海。早晨，太阳初升，整个海面都是金色的；黄昏，太阳落下，是大片大片的绯红，一直蔓延到天边。这是玫瑰学院最美的景色。

　　不过，雅绿很快就要跟这样的景色告别了。

　　“铃铃铃……”

　　上课铃响，众人勉强从昨夜睡梦中打起精神来。

　　“我想大家都应该知道了，今年是最后一个学年，夏天之前，你们就必须离开玫瑰学院了，大家把申请表仔细填好，最好带着表回去找人商量一下，当然也可以向老师们请教，无论是申请高等学院读书，还是申请工作，选择权都在你们手上，请慎重考虑你们自己的未来。”欧曼老师一如既往的温和的说道。

　　教室里有些沉默，大家都不愿意离开玫瑰学院，在这里六年，大家已经习惯沿着流光河走来，伴着海浪回去的日子。

　　雅绿也一直在心底斗争着。

　　“雅绿打算填什么？”坐在前面的眠心小声地问她。

　　雅绿摇摇头，“我还不知道。”

　　眠心垂下眼帘，叹道：“要是一直能留在玫瑰学院就好了。”

　　雅绿沉默不语。

　　风都里的人习惯于安逸，对于突如其来的改变会下意识的排斥，很少人离开风都，也很少人搬来风都。六年前，司白带着自己来这里的第一天就说过，这里很适合偷懒。

　　“等雅雅和奇奇长大了，我就可以整天睡大觉了，哈哈……”司白总是这样说。他喜欢睡觉，有时候一天要睡上十几个小时。后来雅绿才知道他的病情已经开始恶化了，却总是装作在偷懒的样子。

　　雅绿不愿离开风都，可她必须要走了。

　　一整天大家都没打起精神来。

　　傍晚，雅绿沉默地沿着河道回去，身后跟着同样低落地眠心。忽然，衣摆被人拉住，雅绿回过头，看见一脸坚定的眠心。

　　“我决定了，我要跟着你。不管你填哪里，不管你念书还是工作，我都要跟着你。”眠心下定决心说道。

　　“为什么？”雅绿有些意外。

　　“我……我也不知道。”眠心有些紧张，她怕雅绿会拒绝自己，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想跟你分开。我害怕一个人，如果没有雅绿，我就会害怕。”

　　雅绿有些迟疑，“我可能，会离开风都。”

　　眠心被这句话吓一跳，声音有些颤抖，“你要去哪里？为什么要离开风都，风都虽然不大，但是高等学校也有很多啊，各种工作都很好找，就算，就算实在不喜欢这里，也不必离开，离开这里啊！？”

　　雅绿握住她冰凉的手，希望她能冷静下来，轻声道：“奇奇需要更好的医生。”

　　眠心有些不知所措，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我……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才会留下来，没有比弟弟的生命更重要的事了，更何况对雅绿来说，弟弟就是她的全部。

　　雅绿拉着她继续往前走，“上次去医院，医生就建议我去圣都碰碰运气，也许那里有更好的医生。”

　　眠心哭得有些噎气。

　　雅绿拍拍她的背，又拿出手帕给她，“你一个人也一定可以的。”

　　“我……不想……和你……和你分开。”

　　雅绿想起司白死之前自己也说过这样的话，可是司白还是死了。

　　“人们总是要说再见的，但一定还能再见。”他说。

　　回到家里，桌上的食物仍旧摆在那里，没有人碰过它们。

　　雅绿回房换了衣服，上了阁楼，敲门，道：“奇奇？”

　　房间里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雅绿又敲了两声，依旧没有应答。她犹豫片刻，还是去拿了钥匙开门。

　　房间里很乱，书摆了一地，还有几个零食袋子，窗帘拉开一半，窗子也只开了一边，床上蜷着一个男孩，正是弟弟墨奇，呼吸均匀，睡得很熟。小白毛狗米奇也蜷在墨奇脑袋边上，尾巴搭在墨奇拿着游戏机手上。

　　雅绿轻声走过去，蹲坐下来，替他盖上被子，米奇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睡下。雅绿摸了摸它的背，停了一会，又碰了碰墨奇的脸。

　　平日里总是一脸怒气，只有睡着的时候才会变得乖巧。

　　墨奇继承了妈妈漂亮的脸蛋，尤其是眼睛，又大又亮，笑得时候总能感染所有人，即使生起气来，也很难让人讨厌。

　　妈妈死后，墨奇就再也没开心过了。

　　然而真正让墨奇几乎崩溃的是当他知道杀死自己母亲的居然是自己父亲的时候。

　　“为什么要杀我妈妈？为什么要杀我妈妈？”墨奇声嘶力竭地朝司白喊，却只换来司白的沉默。

　　随后，墨奇就失踪了。

　　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礼拜后了。墨奇倒在妈妈的墓前，发着烧，奄奄一息。

　　病好后，墨奇又出走了几次，每次被找回来都是狼狈不堪。

　　最后一次，司白坐在他的床前，说道：“难道你要放过你的仇人吗？”

　　墨奇狠狠地瞪着他。

　　“墨奇，你这个样子只会让我笑话你。你这么狼狈不堪，而我却好好的坐在这里。”他说，“你不应该让我好过。只要你有能力打败我了，你就能让我跪下来，跪在你母亲的墓前求饶，你可以绑着我，高兴打一顿，不高兴的时候打两顿。明明这么恨我，为什么还让我活得那么自在？”

　　那是司白第一次郑重其事的喊墨奇的名字。

　　可是效果却很好，墨奇不再离家出走。他开始正常生活，每天都学习武打，虽然每次练完满身是伤，精神却很好。他们搬到了风都，虽然彼此仍旧像陌生人，但是生活一直都在继续。

　　只是墨奇没有等到愿望实现的那一天。

　　司白死了。

　　带着自己的愧疚和墨奇的恨永远的离开了。

　　他的死，让墨奇失去了方向。

　　葬礼上，雅绿紧紧地抱着他，“奇奇，你还有我，我会陪着你的。”

　　墨奇使出浑身的力气，只说了一个字：滚。

　　随后，他再一次昏倒在墓前。

　　医生说：“他的身体里有个东西，我们的机器扫不出来，恐怕无能为力，只能试着用药压制。”

　　雅绿坐在医院里，手一直在抖。

　　她第一次听到墨奇软软地叫自己姐姐的时候她就发誓要永远保护他。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必须保护他。

　　雅绿起身把墨奇的房间简单地收拾好，然后下楼去做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