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遇见》怀兮

44、善因得善果 善因善果

　　没有新妇见公婆的羞怯，苏珞是奔着单刀赴会的决心踏入包厢的。甫一进入，她直觉上天给她开了个玩笑。往后的日子里，她更觉得，她与楚夜凡的姻缘纠葛，是一场更大的玩笑。

　　几个月前的英国，爷爷说要给她介绍对象，说是什么楚毅的孙子，她还一口回绝。哪里知道，几个月后，她阴错阳差还是跟楚毅的孙子走到一起了。

　　也是这一刻，苏珞才真正了解楚夜凡为什么那么没自信能够扛过爷爷的逼婚。担心爷爷的身体倒是其次，她估计楚夜凡这位传说中的爷爷，动动嘴皮子都能毁了她跟楚夜凡。

　　主位上的老人，与她爷爷年纪相当，锐利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果敢。楚夜凡的爷爷，是她最敬仰的官员呢。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只在电视上见过，雷厉风行的人物，会是楚夜凡的爷爷，更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了他合法的孙媳。

　　她不晓得楚夜凡之前为什么对他的家世只字不提？

　　楚夜凡牵着她的手，顶着楚毅审视般无可逃避地视线，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喊了声“爷爷”。接着，楚夜凡拿眼神示意她，看她没反应，就拿手掐她。

　　她看到了楚夜凡的脸色，可她在想，要怎么称呼眼前这位精神矍铄、目光如炬的老人才好？

　　跟着楚夜凡喊“爷爷”？她跟他不是二八年华的恋人关系，自觉喊不出口。

　　不顾楚夜凡越掐越疼的动作，她遂着心里的想法，气度从容地喊了声“楚先生。”

　　楚毅从阿夜一进包间，就做好了棒打鸳鸯的准备。那小子还真敢做，几天内就把婚结了。可，就算不为了阿夜以后从政的路，但从阿夜的幸福来讲，他也要给他唯一的孙子找个品貌兼优的老婆。

　　楚毅没想到的是，跟阿夜结婚的人，是她！

　　昨天，他初到G市，就让老梁开着车，先去看了阿夜新盖的办公楼——G市的新地标。绕着大楼转了一圈，回去的时候，路上车不多，又不是红灯区，老梁就没有减速。

　　却不想，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追着一条狗，路也不看地往路中间冲。莫说老梁，他自己都惊得从后座站了起来。现在就算停车，如果孩子不止住奔跑的架势，后果，不堪设想。如果，孩子的命就这样没了，他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命，定也因着这个孩子无法心安。

　　摸爬滚打，走上高位，对于人心，他已然看透。而人性的丑陋，尤其是中国人骨子里的“看客”心性，他也习以为常。活了大半辈子的他，绝对不相信有人会不顾危险救下孩子。

　　就在他闭了老眼长长叹气时，老梁惊叫了一声，他睁眼，就看到忘不掉的一幕：一个女子不要命地冲上来把孩子扯开了。她该是极其聪慧，在那种惊险情况下，并没有直直扑倒孩子，而是停在前方把往车上撞的孩子拉到怀里。

　　也就是她争取到的短短距离，救了她的命，也救了孩子的命。老梁急速刹车，才险险把车贴着她停下，彼时，车前杠已经与她丝毫距离也没有。好在平安。

　　他不方面出面，就让老梁下车，看看那姑娘有没有事儿。

　　她很镇定。

　　自己撑着地，抱着孩子站起来，还柔和地哄孩子“别怕”。他看看四周，旁边就是一个超市，超市里的人正在拿着手机拍下这惊险的一幕，等到事了，才一齐拥到那女子面前。

　　坐在车里，他把她沉声训斥的话听得清楚。她倒是把事情看得明白，知道责任不在他开的车，而在于父母没有负好监护人的责任。听到她那句救得了一次，救不了二次时，他笑了。这孩子，顶多二十出头吧，倒是挺明理的。

　　不待他让老梁打听打听她是谁，她就自顾自地离开了，走前还给了老梁一个友好礼貌的点头道别。

　　想他，官场的沉沉浮浮、错综复杂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那一刻，却被一个年轻女娃的举止感动了。老小孩、老小孩，越是年纪大了，他越是怀念人性的简单。这个女娃，给他迟暮的岁月留下了一抹亮色。

　　善因善果。看到阿夜牵着她的手走近时，楚毅心中释然了。这般昭然美好的人儿，是跟他的阿夜结婚了呢。

　　不动声色地压下心里的百感交集，他淡淡审视着她和阿夜。他看到了阿夜冲她使眼色，也看到了阿夜偷偷搞得小动作。他等着她喊他“爷爷”。

　　不成想，她喊得是“楚先生”，不卑不亢，温和有礼。她不是已经跟阿夜领了结婚证么？

　　不待楚毅开口，一直在旁边似笑非笑的乔意婷道：“知道坐在你面前的是谁吗？”

　　苏珞笑，如沐春风般道“自然知道。”

　　乔意婷一愣，连她在楚爷爷面前都不敢放肆，眼前这位，又哪来的自信这般从容。存了心要办好棒打鸳鸯的戏，她起身上下打量着苏珞，在她那个官家小姐圈子里，这样举止从容，聪慧灵秀的人亦是少见。

　　看那女子淡定地任她打量，乔意婷玩味道，“那你可知，你可有资格踏入楚家的门？楚夜凡又岂是你能肖想的？”

　　苏珞又笑。风水轮流转，之前叶朔就这样让她告诉夕颜，有些人不是夕颜能够肖想的。如今，这话用到自己身上，说不打击人，那是她心态好。

　　“乔丫头，坐下。”楚毅在这个时候终于发话了。乔丫头，放在众多官家子女里，算是有修养的，加上她是哈佛毕业，与阿夜在学历身家上都匹配。可是，阿夜手中牵着的女子，却是打着灯笼也难找的。

　　“阿夜，还不介绍介绍你身边这位？”楚毅转而看向楚夜凡。如今，他对眼前这位女娃充满了好奇，什么样的人家，才培养出这般通透有灵气、气度不凡又容颜不俗的人儿。

　　“爷爷，这是我妻子，苏珞。”楚夜凡刚刚若无其事地站在旁边看乔意婷刁难。初次见到爷爷，能够做到不卑不亢，知礼大度。他果然选对了人。

　　“苏珞是吧？既然跟阿夜结婚了，为什么不喊我爷爷？”

　　苏珞听得楚毅如此一问，抬头看他，缓缓一笑：“喊您楚先生，是对您的尊敬，而如果我喊了爷爷，接下来您若打击我一番，那么就是我对自己的不尊重了。”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楚毅听着她的歪理，也没流露出情绪，继续问道，“做什么工作的？”

　　苏珞拿出名片递给楚毅。上面什么都有，比她直接说要方便。

　　楚毅接过名片，拿眼一眯，“唔，独立空间设计师？丫头，你才多大？”

　　“二十六。”

　　“那么年轻就自己开工作室了？”楚毅笑。这丫头，倒是给他惊喜不断。

　　“运气好而已。”听苏珞这么说，楚毅觉得阿夜是娶了个宝。运气，这个世界，要想成功，仅有运气又哪里行。她倒是谦虚。

　　“Roe·Lu？你是华人？为什么后缀是Lu，你不是姓苏吗？”

　　“是，华人。Lu是我外祖父那边的姓氏。”苏珞把一早想好的说辞，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去了。天知道，她到底说过多少谎言了。

　　“你爸妈……”

　　“他们遇上车祸，都已经不再了。”楚毅还没说完，苏珞就直接回答了他。

　　楚夜凡听到苏珞说她爸妈都过世了，也是一震。他知道那个外祖父姓氏的说辞是她编的，可是父母的事儿，直觉告诉他，绝对是真的。

　　死者已矣，楚毅没再问什么。吃饭的间隙，苏珞手机震动，上官的，犹豫一下，她按掉了。

　　一直到吃饭结束，除了那位小姐态度玩味，楚毅倒是没刁难她，还时不时态度慈祥地将她打量。

　　饭毕，楚毅冲乔意婷使了个颜色。接着，乔意婷就以上洗手间为由拉着她出去了。许是她爷孙俩有什么要谈吧。

　　乔意婷把她拉出去后，就使坏地吓唬苏珞，“等他们谈完话，你就相信，身份跟关系才是这个世界通行的法则。”

　　苏珞无奈笑着，没接她的话。怎么接呢，把现实的百态总结一下，也就剩身份跟关系了。她想起以前读过司汤达的《红与黑》，于连在财富地位中迷失，最后，却还是选择了心灵的高尚。

　　说她天真也罢，说她愚蠢也好。总之，她相信，总会有人期望着心灵的高尚和真正的才华，总会有人用行动证明：这个世界，还有真理的存在……

　　包间里，在乔意婷和苏珞离开后，楚毅就朗笑望着楚夜凡，“你这小子，给爷爷找了这样一位孙媳……”

　　“爷爷，那……？”楚夜凡听得爷爷的话，试探地问。

　　“这丫头运气不错。”楚毅端起姿态说了这一句。楚毅忘了，前面他还认为运气这东西靠不住。

　　“爷爷，我不懂。”

　　楚毅把昨天苏珞救人的事儿，给楚夜凡说了一遍后感慨，“乔意婷好找，那丫头万人难遇其一。爷爷也不为难你了，跟那丫头早点给我生个重孙吧。”

　　“那乔意婷……”楚夜凡听罢爷爷讲的事，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说她心好还是人傻呢？她不知道危险么？

　　万幸没伤到哪里，万幸是被爷爷看到，确实是她运气好。可，爷爷认同苏珞，却还是给他带来了乔意婷这个大麻烦，如果她翻点什么幺蛾子，他虽不怕但也嫌烦。

　　“你倒是算的精明，我会跟乔家说清楚。你们看，什么时候合适，把婚礼办了。她父母不在了，我们楚家不能委屈了她。”楚毅对苏珞那丫头，是越看越喜欢，她的外貌心智，都足以配阿夜。

　　以后要是有了重孙，该是有多聪慧呢？他快成一抔黄土了，却希望儿孙一代更比一代强，守护住楚家的名声。

　　“婚礼不急。”她说了，不需要婚礼，他强硬给她一个，她那性子，做落跑新娘也说不准。

　　楚夜凡不知道的事，他一语成谶，苏珞后来，果然做了落跑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