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遇见》怀兮

41、若近似远 换做夫妻，

　　跟夕颜分手后，苏珞就回了工作室。

　　顾烨的设计，她拓宽思路后，就轻松很多。每一间房子，她都会把设计后的概念图在脑海中勾勒出一番，再反映到笔端。

　　她希望，以后入住酒店的人，无论商人还是游人，无论三岁幼童还是鹤发老人，都能够从酒店诸多房间中选出自己中意的，喜欢她的设计和创意。

　　顾氏酒店的装帧，初六已经把之前设计好的先拿去用了，她会陆续设计出其他风格的，不耽误顾烨如期举行开业大典。

　　而十一，又被她调去楚夜凡的办公室新址了。

　　她看不起自己的出尔反尔。先是告诉十一他们违约，后又告诉他们续约。她很担心，他们会不会觉得她在耍他们。

　　咬牙酝酿了许久，她才鼓足勇气把他们叫到办公室，请他们继续千盛的案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接受他们的质问，哪知，他们齐齐鼓起掌，叫好起来。

　　她一愣。

　　十一笑着跟她解释，说他们觉得她不会轻贱自己的创意和作品，一直在等着她改变主意。

　　苏珞感激一笑。

　　天知道，她这次是铁了心要毁约的。可，计划赶不上变化，都跟楚夜凡在一起了，还谈什么毁约。不轻贱才华，她才没这么高尚。

　　下午五点，苏珞刚好来了灵感，就打算画完再回去。许是心思在图纸上，电话震动了好久，她才注意到。

　　楚夜凡的。

　　拿起电话，她出了好一会儿神。

　　电话再次打来时，她才划开接听键。

　　“有事儿吗？”她还不适应跟他的关系。

　　“你什么时候下班？”听筒里，楚夜凡的声音亦没有什么温暖，很淡很冷。

　　“在赶图纸。可能还要一个小时。”

　　“两个孩子是五点放学吧？你不回来？”

　　“他们自己会先上去。”平日里，苏珞忙得时候，两个孩子放学后，会自己开门回家。她也不好意思整天麻烦Jane。

　　那边不说话，只听到呼呼的风声，楚夜凡在开车吗？

　　“没其他事儿的话，我挂啦。”她说。临了，又补充一句，“你，开车小心。”

　　直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嘟嘟”声，楚夜凡才扯了耳机。

　　换做夫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苏珞相处，更不知道，该跟她聊些什么。

　　是不是，没有感情为基础的婚姻都如他这般？

　　从车库出来后，苏珞笑着跟玉湾的保安小张打招呼。看着小张淳朴憨厚的脸，苏珞友好地把一袋荔枝递给他，“回家给你家小宝尝尝吧。”

　　“这……你怎么又给小宝买东西？”小张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我挺喜欢那孩子的。”苏珞轻柔地笑着。

　　又聊了几句，苏珞才按了电梯上楼。

　　从一住进玉湾，她就不动声色地跟这里的物业打好关系。这样，孩子独自在家时，他们也会替她照拂一二。

　　不过小张人很好，他那七岁的儿子她也见过。确实，她喜欢那孩子。相比子昊子宸，小宝让她怜惜。小宝爸爸是个保安，妈妈是这里物业搞清洁的。也只有暑假，那孩子才从乡下过来跟小张团聚。

　　她见过小宝一次后，会时不时地给小宝买些东西。其一，是买小张人情；其二，是出于那个可怜的孩子。

　　苏珞回到家时，孩子不在，她放下包，就去敲了楚夜凡的门。

　　“进来吧”。楚夜凡给她开了门后，就返身进屋了。

　　两个孩子正在看宫崎骏的《龙珠》，喊了一声“妈妈”后，又把目光投向了电视。她深吸一口气，朝着厨房走去，楚夜凡貌似在做饭。

　　“要帮忙吗？”她倚在门边问。

　　此刻，她很想逃离他的家，客人不是客人，主人不是主人，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别扭！可，她如果真的随着自己的意愿走了，结果只会跟楚夜凡闹僵。

　　“把番茄切了。”他头也不抬。

　　四菜一汤。楚夜凡厨艺不错，可她味同嚼蜡。

　　他不是阿恒，她无法跟他亲密，也不知道如何亲密，更没有领结婚证那夜的视死如归。

　　脑子忽然开始纷繁闪现过往片段。

　　从高中那次放学，知道她不是爸妈的孩子后，她就再也无法像十五岁之前那样无忧无虑。一切，都是父母的恩情，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爸妈对她的好，都是偷来的，她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

　　那时候，因为妈妈是教授，她比之其他孩子已经读了很多书，道理也懂了很多，心思的敏感，让她很介意自己是个弃儿。

　　上大学那年，她十六，比钟情、夕颜整整小了两岁。可，从小，她就跟比她大两岁的孩子一起上学，环境的熏陶，让她心智跟同班同学差不多。

　　加上她身高十二岁就开始猛涨，上大学时，已经一米七了。同学们不把她十六岁，她也不把自己当十六岁。

　　她那时，固执地要自己打工挣钱养活自己，再也不用父母的钱。她介意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直到遇上阿恒，跟他在一起，她才心甘情愿地接受一个人的好，觉得阿恒对她好是天经地义，除了不用他的钱，她很黏他。

　　他出国后，她大学剩下的两年，除了李夕颜，基本是独来独往，只有他回国看她，她才会缠着她耍赖撒娇。

　　六年前，她跑到波士顿找他，他妈妈也在，还有张湘悦给她看的订婚照上的女人，阿恒的青梅竹马：赵一倩。

　　她大二时，赵一倩就来过学校找阿恒。为此，她醋了，跟他冷战。他解释说，只是把赵一倩当妹妹看。

　　结果不还是成了未婚妻……

　　波士顿，她不在乎赵一倩看她的神色，只问他，是不是跟赵一倩订婚了。他默了很久，答“是”。

　　“为什么？”

　　“不爱了。”

　　她硬生生地挤出笑，猛地推开他，发疯一般跑开了。那一刻，她知道，天地浩渺，她只剩下自己了，也再不会依赖任何一个人。

　　被查到身孕，妈妈打她，说他们白养了她，那句话，击溃了她所有坚强。父母嫌弃她，他抛弃她，她对孩子的恶心和恐惧……所有的所有，让她放弃了生的念头。

　　命不该绝，她没死成。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爸妈曾有个儿子叫苏俞，十六岁时死于斗殴。可她当时已无法顾忌太多，身上伤稍好就逃去了英国。

　　阴差阳错，遇见爷爷，也知道了当年自己为什么被遗弃。二十年后，血缘上的亲人蓦然出现，她认了祖，归了宗，却没办法跟他们亲近。

　　大姐，作为爷爷的继承人，上流社会的社交名媛，对她存有敌意。她没多少话跟她聊。爷爷，她是在看到他眼里的沧桑后，觉得他可怜，才渐渐给他关怀。

　　大姐的事儿也让她知道，纵使她是爷爷的亲孙女，进了陆家，也摆脱不了利益联姻的命。她自然不会任由人摆布。

　　诸多考虑后，她固执地从陆家出来，一个人挣钱养活孩子，她相信天生我才，也觉得只要是真的千里马，总会遇到伯乐。

　　上天待她总算不凉薄，她的设计作品在国际上获了奖，也为她开工作室做了最有力的代言。

　　六年走过来，她一心扑在工作上。除了孩子，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跟人亲近。她唯一的念想就是两个孩子健康平安。

　　楚夜凡，或者其他人，只要待孩子好，只要孩子接受他们做爸爸，她都会跟他们共度一生。

　　唯一对不起的是上官。

　　可惜，他们走不到一起。

　　楚夜凡看她机械似的拿筷子挑米饭。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清冷地问，“你在想什么？怎么不吃菜？”

　　“没想什么？”她猛地回神，冲他笑笑。看两个孩子，正在埋头扒饭，没注意到她的反常。

　　吃完饭，两个孩子巴巴地坐在电视前，等着宫斗剧上演。她在厨房收拾东西，依旧有些行尸走肉。过往的一切放电影一样被记起，被强化，总是没那么快缓解的。

　　楚夜凡进厨房时，看她站在水池前一直不动，上前就夺了她手里的盘子。“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她怅然无措地站在一旁，落寞开口，“楚夜凡，我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

　　“搬过来我这里住。”他简洁丢给她一句。

　　她咬牙沉默，四周听到的只有水龙头冲刷盘子“哗哗……”声，“再给我时间考虑考虑。”

　　他抬头，“多久？”

　　她抿着唇，茫然地只是摇头。

　　楚夜凡嗤笑，“想不清楚，就回你自己的家去。”末了，他又提醒了一句，“别忘了我爷爷来的事儿。”

　　她笑意不达眼底，“哪里会忘？”

　　走到孩子面前，她托辞楚夜凡工作忙，这几天别来打扰他。两个孩子纠结了一下，顺从地跟苏珞走了，走时到一步三回头，巴巴望着楚夜凡。

　　接下去的几天，她没再见楚夜凡，早晨一早起来给孩子做早餐，送他们上学，晚上孩子放学时她已经在家里准备晚饭了。

　　生活恢复了以前的状态，如果不是两个孩子不停地问，“什么时候爸爸工作才能忙完？”她会觉得，她跟楚夜凡荒唐的结婚，会是一个虚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