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遇见》怀兮

37、与人为善

　　学会编蚱蜢时，苏珞笑得眉眼都弯了。顾烨叫来了午饭，苏珞也没客气。

　　苏珞吃到一半，注意到顾烨饭菜没动几口，却一直含笑看她。她扁扁嘴，不自然的放下了刀叉。

　　“你怎么不吃？”她喝了口葡萄酒问。

　　他轻笑着道，“不是很饿。”

　　又喝了一口葡萄酒，她道，“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跟我家什么关系？还有那次，相亲是怎么回事？听张相东说，跟我相亲的人姓张，怎么变成了你？”

　　“我爸妈跟苏伯伯是世交。”顾烨优雅噙了口红酒，缓缓道，“至于相亲，是想找个机会认识你。”

　　苏珞有了些许了然，至于怎么狸猫换太子，她也不想细究了，手搭在大理石桌面上，她试探地问，“我爸妈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

　　他亦屈指敲着石桌，“知道一些。我还在查，暂时就不告诉你了。”

　　她听罢，气息恹了三分，这么说，爸妈的事真有蹊跷。“好，我不勉强你。希望你查到后，把真相告诉我。”

　　“一定。”

　　出了会所，苏珞还有些脑子发胀。

　　爷爷说他已托了人查爸妈的事儿，顾烨也不让她插手。这背后，无外乎两种原因，其一，爸妈的死是意外，查不出什么。其二，就是事情复杂，牵扯广泛，不是她碰得起的。

　　坐在车里好一会儿，她才甩了蒙蒙的脑袋，一看手机，两个未接电话，楚夜凡的。

　　差点忘了，她孩子还在他手里。

　　立刻回拨过去，对方却是关机。

　　楚夜凡搞什么

　　回去的路上有些堵。在一处红灯前停下后，苏珞摇下了车窗透气。将将打开，一个柔软的女声传来，“您好，打扰了，这是新开张的一家越菜餐厅，请多多光顾。”伴随着声音的，是一份传单。那个女声的主人也俯身对着她笑。

　　苏珞伸手接过传单，却在看清女子面容时，手指僵在了半空，夕颜？

　　李夕颜也没想到车里的人会是苏珞。她递传单的手亦僵在半空，怎么都没有办法把传单再往前递分毫。

　　沉默不到一秒，李夕颜转身就走，苏珞赶忙下车追了出去，后面的一众鸣笛她顾不得。

　　“夕颜！”她快步追上李夕颜，急急喊道。

　　李夕颜顿住脚步。

　　“你怎么会发这个？”她夺过夕颜手上的一沓传单，皱眉问。

　　李夕颜任她夺去，绷紧嘴巴不说话。

　　“你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苏珞攀上李夕颜的肩膀，柔声道。上次聚会，夕颜还光彩照人，志得意满。这次，她眼周发青，脸上透着疲惫和病态，定是出了有什么事吧。

　　“阿珞……”李夕颜忽然一把抱住她，忍不住呜咽出声。

　　后面鸣笛声不断，隐隐有车主在骂“那么缺德！倒是开车呀。”

　　苏珞眼瞅着一时半会也问不出什么，就拉着夕颜，把她推到车上。到得一处僻静地，才从她断断续续地抽泣中，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

　　夕颜的妈妈得了尿毒症，换肾手术要二十多万，她拿不出那么多钱。加上要照顾李妈妈，夕颜上班多次缺勤早退，最后被公司辞退了。不得已，她才找了兼职，趁着时间缝隙，给人发传单。

　　“你还差多少钱？”苏珞凝眉想了会儿，问夕颜。

　　“阿珞？”李夕颜红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苏珞。夕颜眼里突然射出的光芒，像遇见生命般看到了希望。

　　她找了很多人借钱，包括钟情、张湘悦。可是她们都支支吾吾，说自己是月光族，信用卡都还透支着呢，实在抽不出那么多钱借给她，最多能借给她一千。

　　钟情正在存钱买房，怎么会没有钱？从她们犹豫的神色中，夕颜明白她们不想借给她钱时，也没接她们给的几百块钱。

　　没有人肯借她钱，而她，工作又丢了，又要去照顾妈妈，只能趁爸爸照顾妈妈的空隙做些兼职。可是钱不够，杯水车薪，她自己都看不到希望。

　　“别哭，说说你还差多少钱？”她搂着夕颜，柔声安慰。

　　夕颜没说话。她知道苏珞没钱。虽然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这辆车，可是钟情的话，她还记得，苏珞在给人家当保姆。

　　更何况，苏珞大学时就一直自己打工。挣得工资够不够花，都难说，她怎么能开口问她借钱。

　　“还差多少？”她低低问道。

　　夕颜只是抱紧她，不说话。

　　“好啦，我现在是设计师，手里有钱，暂时也用不着，拿给你用急吧。说说，还差多少？”

　　夕颜从她肩窝处抬头，“真的吗？”

　　“我不骗你。”苏珞轻笑。

　　“阿珞……”夕颜又弱弱地喊了一声，“妈妈还要十五万。把我卖了，都没那么多钱。”

　　十五万么？

　　“现在肾源找到了吗？”

　　“恩，就差手术费了，医生说只要钱凑够，就可以做手术。”

　　“好。我先送你过去医院，你跟主治医生沟通准备做手术。我回去拿钱。你别担心，阿姨会没事的。”

　　苏珞把夕颜送到医院后，就回了家。

　　楚夜凡的门大开着，两个小家伙的笑声从玄关传来。她放下一颗悬着的心，没时间进去见他们。

　　开了自家的门，她从废纸桶里找出楚夜凡扔在里面的银行卡。

　　急急要出门，楚夜凡正倚在门口，挡住了去路。

　　“你干什么？让开。”人命关天，能赶早一分，就少受一分罪。偏偏楚夜凡堵在她门口，不让她出去。

　　“孩子不要了？”他淡漠地问。

　　“怎么不要，是你跟我玩失踪好不好？”她拿眼睛蹬他，“算了，回来再说，我要出去，你先让开。”

　　“干什么去？”他问。刚刚从透开的门里，就看到她匆匆往家里跑，两个孩子看也不看一眼。

　　“我有个朋友，妈妈生了病。对了，这张卡你要是不用，我先借走二十万。回头还你。”说罢，就要推开他。

　　楚夜凡纹丝不动，“要是我不借呢？你说了，那卡是我的。”

　　她一愣，他不是气的扔了么，现在又说要。心思一转，可能他还在为昨晚的事计较，她又道，“晚上我去你那里。你先让开好不好？”

　　“你又要交换？”他声音里带着戾气。

　　“没有。你昨天不是因为我不去你的别墅生气了吗？我现在妥协了，你还想怎样？”

　　听她示弱，楚夜凡这才让出了一条狭小的缝。她硬着头皮，擦着他身子离开。

　　苏珞赶到医院时，见到了夕颜的妈妈，被病痛折磨的很虚弱。夕颜的爸爸，五十多岁，已经满脸沧桑，头发也全白了。

　　一场大病毁一家。

　　当初，夕颜的爸妈去过学校看夕颜，还请她一起吃了饭，那次，夕颜的妈妈友好亲切，笑容可掬，夕颜爸爸也是爽朗豪放，身子康健。

　　彼时，夕颜的爸妈气色很好，T市的饭馆生意也不错，一家人过得和和美美。

　　谁知道，两个月前，夕颜的妈妈开始生病，一查是尿毒症，吃药看病住院，花光了所有积蓄。

　　这次手术费的二十万，他们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了。

　　苏珞把二十万的卡递给夕颜，夕颜哭了，夕颜的爸妈也老泪横流。

　　“阿珞，十五万就够了。”

　　她握着夕颜的手，轻声道，“手术后阿姨可能还需要钱，你先拿着用吧。这时候，就别客气了。”

　　“阿珞……”夕颜抱着她哭了。千言万语，都化作无声的感激。

　　交了钱，医生说当晚就可以做手术。苏珞要留下陪夕颜妈妈做手术，夕颜不让。她出去给她们买了晚饭后，才离开。

　　回到家，孩子还在楚夜凡那。

　　她第一次进了他家，子宸开的门。装修精致典雅，比起他办公室，倒是多了几分暖意。

　　苏珞眼风扫过浅色木地板上的墨色地毯，和高悬的水晶宫灯，不禁摇了摇头。反正，这些物事儿，她是买不起。

　　子昊紧挨着楚夜凡坐在地毯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上的东西。航模吧？子昊一直想玩，可她不会做。

　　上官又一走两年，她想找个人做都没有。倒是没想到楚夜凡还会做这个。她心暖了几分，也不打算跟他计较上午领着两个孩子失踪的事儿了。

　　随地坐在地毯上，她也好奇的凑上前看着楚夜凡捯饬。

　　“妈妈，我渴了。”子昊头也不抬的说。

　　她对他家不熟，也不想多欠他什么东西，起身往门边走，打算回自己家拿水。没走几步，他的声音从背后漠然传来，“你往哪走？冰箱在厨房。”

　　她不看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去了厨房。冰箱里只有水和酒，水是依云的水，她回国后已经很少买了，喝不起。

　　她拿了三支水，一支放在桌上，接着把子宸子昊的拧开递给他们。见楚夜凡态度依旧冷冷的，心道自己又惹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