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遇见你》山栩

7、第七章 如

　　如今的佳木斯尚有些微凉，江城和承欢坐在松花江畔。
　　据说佳木斯是中国最早迎接日出的地方，此时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天际缓缓升起。身边偶尔有跑步的行人。
　　古老的松花江，一直在这片土地上流淌，见证着这里的人来人往。

　　“承欢，在这里祭奠一下你的母亲。”
　　承欢的眼眶微红，小小的身子弯下腰狠狠鞠了三个躬。

　　江城将承欢接回家的时候，承欢已经四岁，承欢在刚出生时就被人抱走，从来不知道谁是自己的母亲，他对母亲所有的感情和印象，都来自于江城。

　　江城给他讲过他母亲的故事。
　　承欢很小的时候被人偷偷的抱走，却不知道什么缘故，辗转到了孤儿院，他的母亲从未有一天停止过寻找他，在一个严冬，葬身在佳木斯冰冷的湖水里。

　　江城说，她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母亲要在寒冬来佳木斯，他也不明白。
　　江城告诉他，我虽然领养你，但我不会让你叫我妈妈，你这一生只有一个母亲，你永远不能忘记那个给你生命的人。

　　承欢知道，江城也是个孤儿，她的母亲在她的面前用一个剃须刀片划开自己的手腕，鲜血淋淋的手臂常常让江城在梦里惊醒。他刚到江城身边的时候，很多次都在夜里听到她的惊叫。

　　但她不恨那个抛弃她的女人，江城对母亲的感情，令小小的承欢尊敬。

　　刚刚和江城接触的时候，承欢的印象中，只有一个大大的墨镜，还有每次都让人眼前一亮的装束。他并不懂得什么是时尚，但他却知道什么是漂亮。江城是他见过的女性里，最漂亮的一个。甚至超过电视里聚光灯下闪闪发亮的明星。

　　那时候的承欢在孤儿院里长大，很内向，有些自卑。江城出现的时候一身白色长裙，鼻梁上一个大大的黑墨镜，长头发随风飞舞，他以为自己做梦，见到了仙女。江城朝他走过来，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取走了他的一根头发。

　　第二次再见面的时候大概是一周后，江城穿着大红的裙子，艳丽得像一朵玫瑰花，但是又有一种冰山一样的清冷。
　　她站在他面前，你今后就是江承欢，你叫承欢。
　　她冷冷的声音传进承欢的耳朵里。承欢心底里说，好。但是动动嘴，却说不出话来。

　　她领他离开，让他叫自己姑姑，她说，我没有资格被你叫做母亲，我从未十月怀胎生下你，你的母亲，只有一个。

　　承欢回头看了看这个自己生活过的地方，院长满脸含笑的送走他们。

　　承欢爬上那辆酒红色跑车。
　　江城从来没有拥抱过承欢，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像别的孩子那样扑进亲人的怀里。

　　但他明白，她爱他。

　　他踏进江城的家的时候，看着一切都是新奇的，东看看西看看，江城不说话，只在一旁看着他。她指点他找到自己的卧室，那么大的房间，那么大的床，所有的东西都是崭新的，还有许多玩具。他看着那间属于自己的房间，还有浴室和卫生间，看着浴室里整整齐齐的摆着的各种瓶瓶罐罐。
　　他有些惊讶，没有想到这个冰山一样的女子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江城看待什么事都是冷眼旁观的样子，最初的时候承欢常常觉得自己的脊梁骨发凉。
　　承欢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江城说，每个人都有生日的，那就今天吧，以后今天就是你的生日。

　　她带他去了一个蛋糕店。里面漂亮的蛋糕看得他直流口水，江城让他选。
　　他哪里知道该选哪个啊，觉得哪个都是那么好看，那么好吃。
　　江城把店里的每种蛋糕都定了一个小号的。他们拉了一车蛋糕回家。他还记得自己心中的惊讶和欣喜。
　　江城带他去了一个很大的商场，让他随便挑些东西，算是礼物。
　　他觉得家里的那些东西已经太足够了，她竟然还要让他挑！

　　江城好像在尽力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他不明白。江城和自己本来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纯粹的陌生人，可是为什么对他这样好。

　　江城说，这没有什么。
　　这没有什么。可其实江城对他的好，填补了他空荡荡的心，不，不只是填补，是充满。

　　他的心从此是满当当的。

　　刚开始的时候，他并不敢多说什么话，但是时间久了，发现江城不过就是外表看起来不近人情，其实，其实他明白的，江城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强了太多，太多！

　　承欢记得门口的那个常铭叔叔曾对他说过，那些在门口等着姑姑的人，一见到自己，都打了退堂鼓。
　　这是他说的不想拖累她。

　　她这么好的女孩，应该有一个人，很爱很爱她。
　　承欢看着宽阔的江面，很想哭，可是硬生生的把眼泪憋回去。眼睛通红的像一只兔子。

　　江城看着江面被风吹起的微波，拨了拨额前的发，此刻的她身上套着一个长长的黑风衣，墨镜刚刚摘下拿在手中，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

　　她的心中全无波澜，并不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个孩子，心中早已波涛汹涌。

　　程敏推开办公室的门，再一次邀请苏南吃饭，这一次，是晚餐。

　　苏南并没有意识到这次的晚餐有什么不同。他的心被一个故事紧紧勾住。
　　故事中的男主角真的为女孩做了很多事，那样年少的青春，那样肆无忌惮的爱情，令他感动。
　　这是一间西餐厅，所有的灯都打上暗黄色的光，像是黄昏的太阳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镀了一层金边，为人们掩去所有的缺陷，此刻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最完美的伴侣。

　　这是这一间餐厅的特色，许多情侣都在这间餐厅约会。

　　苏南对周遭浪漫的玫瑰和美丽的烛光视而不见。
　　程敏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并不生气，以为他还在想着工作。微微一笑，为他点了餐。
　　他的饮食习惯程敏早已烂熟于心。

　　直到侍者把饭菜端到桌上，叫了声先生，苏南才回过神来，程敏抬起头对着他微微一笑。
　　一顿饭很快过去。

　　程敏心中有些沮丧，苏南对自己好像完全没有那种心思。她不相信。
　　再一想就释然了，现在公司的状态虽然好了一点，但是毕竟离曾经的盛况相差太远，苏南的压力自然很大。程敏笑笑，心中的阴郁尽去。

　　苏南回神的时候看到程敏把卡递给侍者，赶紧挡住，怎么能让女士付钱？苏南笑着说。
　　程敏被这个笑容晃了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