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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转折的第十四章 谁也不想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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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每一天都是在为自己增添砝码的过程。
但我从未想过“爱你”会在某一天也负担在我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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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仓未绪一直有姨妈痛的毛病,而且发作十分迅速,见血封喉。她洗好了出来,一声不吭地就潜进了自己的房间。冰室觉得有些奇怪,想了想还是去敲她的门,半天才听到她有气无力的一句“进来”。开门一看还是吃了一惊,浅仓整个人蜷作一团,怀里抱着个方脸的萌菌……那玩意儿似乎是个热水袋。
浅仓本来没想让他知道,可见状是躲不过一问了,她也没有多加纠结的力气,自以为相当干脆其实十分气虚地说了句:“痛经……”
“很难受吗?”冰室辰也毫不见怪,他也不是第一次应付这种场面了。他坐到床边摸了摸她的头,那一刻浅仓忽然有种投降般的退缩感。她总是想着尽最大努力不去麻烦别人,现在却觉得要是他能陪着自己,那么……撒娇一点也未尝不可吧?
“……嗯。”
“要不要喝点热饮?”
“嗯……”
不一会儿他就又推门回到房间里来,手里多了她的马克杯,杯子上冒着腾腾的热气。她接过来一看是牛奶,也不多想就喝了一口,冰室正准备出去给她重新装热水袋,就听见背后“呜”的一声,回过头看见浅仓捂着嘴一脸悲催。
“……烫到了?”“……”浅仓说不出话来,只能一股脑地点头。
他实在觉得她那样傻得可爱:“吐舌头我看看。”她乖乖听话照做,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在病痛中,泪腺也变得脆弱,她两只眼睛都湿漉漉的,一副十分可怜的样子。
“都红了啊。”让浅仓难以预测的是这一句接下来的举动,冰室俯身含住了她还隐隐生疼的舌尖。她下意识地闭了眼睛,吻是温柔的,并不多么深入,柔软的舌头互相缠绕包裹,疼痛逐渐转为酥麻。一吻结束的时候她抓住他前襟,还是说了准备好的台词:“今天晚上,可不可以留下来?”
留下来能干嘛——浅仓感觉自己内心自发的吐槽役都拦不住了。冰室辰也的表情果然一瞬也十分古怪,最后他还是笑了起来,隔着刘海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好,但你先让我去把热水装了啊。”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果真依言躺上了她的床。他一靠近,浅仓便闻到了他平时用的那瓶沐浴露的淡淡木香——她想今天她大概会因为自己的一时鬼迷心窍而七窍流血而死——但是人总要死得有其价值,于是她自己挪动了几下,凑上去抱住了他的腰。
她听到冰室在她头顶闷声笑的声音,又觉得自己可能也会因为内心羞耻过度而憋屈死。那边冰室熄了灯,也钻进了被子里,捞了她一把,找到舒适的角度把她放在了自己怀里。
安静下来的时候,那怀抱很温暖,零星的睡意因此弥漫上来。
“呐……冰室大大。”
“嗯?”
“在遇见你之前,来东京学画这种事我真的想都没想过。我总是在意你打球的事,是因为那时的你……那么坚定。为了喜欢的东西,竭尽所能去努力的样子,光是看着我都会觉得感动,只是这样就能获得勇气……我想成为和你一样的人啊。”
他低笑了一声:“我可不是什么坚强勇敢的人。”
“谁也不想做什么坚强的人吧。”她又往他怀里钻了一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苦笑,“坚强的意思不就是过得不好吗。”
冰室辰也不说话了。
“因为是你做的选择……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今天的你和以前一样的……”浅仓越说越困,到后面开始语无伦次。
“我有点困……大大我先睡了哦。”她说完了就有点迷糊,懵懂之间感觉自己又得到了一个落在眼睑上的晚安吻,冰室大大的手搁在肚子上暖暖的很舒服,再然后他还说了些什么,她便一概都听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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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仓在周一清早就离开家,跟着学校队伍进了不知名的关西深山。她走的时候冰室还没醒,于是她只好用便利贴在冰箱上贴了四五个“等我回家”。此后她的手机信号时好时坏,冰室也就只能短信叮嘱她专心学习了。
于是到了10月30日当天早上,他收到的第一个祝福来自于师傅Alex。
“Tatsuya~~~Miss u so much~~~”金发碧眼的美丽女人刚一出现在视频通话的屏幕里,就非常夸张地扑过来,仿佛真的能亲吻到他一样嘟起嘴。在他看起来是非常亲切熟悉的举动,不由放松了心情笑起来:“Hey Alexa。”
他在小学时期遇到了Alex,此后一起度过的那几年,大概就是所谓的人生中最美好的童年。他和火神都是家中父母繁务缠身无暇顾及孩子的类型,Alex虽然名义上只是篮球的师傅,实际上对他来说是对他有过诸多照顾的长辈,重要程度不逊家人。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当他逐渐长大之后,就不像从前一样把心事都告诉她了——他总不想永远被当成一个照顾不好自己的小孩子。
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寒暄,说一些生活的近况,说一些有趣的、开心的事情,必要的时候也重新回忆一次他们三人在一起的时候的有趣事,这都是百试不厌的。直到她说:“I’m glad to see you living good.. what about your feet, are they feeling better ”
“Yeah, sure. The fact is I’m gonna see the doctor right at this afternoon.”他沉默了一下,又说:“It’s been a long time.. no worries, it would be fine.”
“You know I always wanted you to come back to US, doctors, devices, everything is better here..”Alex看见冰室露出一个像是在说“我明白”的笑容,便咬了咬牙,一脸严肃:“You deserve better and you know that. Listen Tatsuya, this is why I come to you today. Here’s a chance now..”
A chance。这个词就像是在已经如同荒芜野草般的内心里丢下了火把。
“Think about it.”最后Alex这么说。
冰室辰也看了一眼为了今天而准备的病历本,它静静地躺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旁。想想?他也很想理智地去思考这些事,关于篮球的事。
但是在最想得到……又一直苛求不得的东西面前,大概不存在冷静的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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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仓未绪的手机再次收到稳定的信号,是他们已经从山间出来到了当地小镇,准备第二天就打道回东京的时候了。她每天晚上都坚持给冰室打电话,只不过成功率相当低而已。
说来也是,自从同住以来,虽然一起在家的时间也不算太多,但是每天都是能见到的。像这样完全隔离,居然是第一次,而她居然也有点微妙的不习惯。因为这样,她还被A子开了好几次玩笑。
太依赖了吗?她一边跪在旅店的榻榻米上铺床,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想这个问题,她可不想成为那种让人感觉很束缚的女人……正在瞎想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过来一看是冰室,一瞬仿佛整颗心飞了起来。她对着同室的妹子笑了笑,立刻裹了件外套跑到走廊上接电话。
“喂……”听到他的应答,浅仓未绪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想念。闲碎的话说了几句,她就忍不住想将感受表达:“……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的冰室声音一时停顿,而后才低声笑道:“笨蛋。”
她听了也跟着傻兮兮地笑,“我明天就回来啦,我和你说这边的特产哦……”
因为每天都能见面,她也是第一次尝试煲电话粥,其实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但也只不过是想要一直对话而已。冰室辰也安静地听着,不时附和两声,直到浅仓未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嗯。”她听到他深提了一口气,换了更为温柔的声线,“未绪,上次你说的话,我想过了,是对的。”
什么话?她满头问号,只能接着听下去。她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眼睛无意识地瞟着廊外的日式庭院,也许因为是在山脚下,这里的空气比东京清净许多,银白色的月光幽幽地洒落在灌木从间,石子路的尽头置了一个小小的添水,偶然响起竹筒落下的敲击声。
“果然,我并不想放弃篮球啊。”这句话只是说出口都让他觉得胸口隐痛,“……明年的NBA选拔大会,我想去参加。”
“诶……诶?!真的?!”反应过来的时候浅仓未绪才发觉自己声音太大,在幽静的夜晚里显得突兀。连忙捂了嘴,不由自主地开始在走廊上乱转起来,最后干脆赤着脚跳进了院子里。“真的真的?太好了,冰室大大的话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
相比起她那没头没脑的兴奋,冰室显得很平静,至少在电话里听不出任何端倪:“谢谢。我……明天早上飞纽约。”
诶?
浅仓停下了转悠的脚步,这才觉得山里的秋天比起城市要凉得多,她又走回了廊上,躲到墙的背面避风,手微微握紧了手机:“明天早上就走么?这么急?”
“……嗯。”
“那……那不就是见不到了。”
“……未绪,你听我说。”几乎是同时,她想到了他将要说出的事。“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
多久呢?浅仓下意识想问,竟然一瞬胆怯了起来。明年的选拔,那么最起码也是好几个月后的事情。如果真的成功和球队签约,那么……
她不愿再往下想了。“多久呢?”
然后她又一瞬紧张了起来,不仅是不敢多问,连他的回答也不敢听。“那个,我这里有人被我吵醒了,我先挂了……”她慌慌张张地想挂电话。
“……未绪。”
两个简短的音节,短得像一声捕捉不到的叹息。
浅仓未绪垂下了手。太突然了,太……过分了。可是她自己那时不也是突然告知父母自己要去东京的吗?最想看见他执着追求理想的人……不就是她自己吗。分明的道理都混乱起来,她有什么立场觉得他过分呢?
终于她笑了一声,“你放心,我都明白。”
电话那边明显没有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似乎是愣了。她也不在意,只是继续往下说:“这也是我期望看到的事情,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的。纽约……现在那边已经很冷了吧?衣服什么的都收拾好了吗?”
“……嗯,都已经准备好了。”
“有样东西,是想当做生日礼物给你的。”她拿头抵住了走廊的墙壁,这旅店有些年头了,墙壁都糊过一层纸,触上去觉不出温度。“在我房间书桌的抽屉里,深灰色的本子……封面写了你的名字的。至少把这个拿去看看吧。”
“好。”她的语气不对劲,冰室虽然觉察到,但还是依言先去找到了这份礼物。那个本子并不新了,边角都有磨损,他打开来,扉页上用铅笔记录的时间是四年前的七月。
“一些很旧的、简陋的速写而已……希望你不会嫌弃吧。”简直像是从四年前的这一天开始,冰室辰也便成为了浅仓未绪画面唯一的主人公。他握着手机长久地不说话。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福井前辈果真没有骗他,整整一本的12号,原来真的存在。
最后他只是轻声说:“谢谢。”在浅仓听起来简直像是客套话一样,意识到这点她立刻鼻子一酸,勉强地说道:“不用谢,是我要谢谢你。”
“对不起。”她反咬住自己的手背,想克制住内心汹涌的情绪。为什么要道歉呢,现在的她可没办法心平气和地说“没关系”啊。
“我是很自私的人,总是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真是糟糕,她都知道,却还是照样贪图短暂的温柔不愿意放手。“也总是让你哭,一直以来……抱歉啊。”
“虽然很自私,但是……”压抑的、无奈的、渴望的,所有一切都化为自私的愿望。
“可以等我吗?”
“你会回来吗?”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否已经带了鼻音。
“六月。”给出一个时限之后,他的声音又变得很低,经由电波传送的语气值得怀疑,但她听见了稍纵即逝的茫然。“至少不要现在就放弃……我不想放弃你啊。”
他该知道她对他的请求根本没有拒绝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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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仓回到家时,屋子里并不像是刚刚搬出去了一个主人,倒跟她离开的时候差别不大。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简直怀疑冰室是不是只拿走了护照,仔细看的时候发现冰室平时放在立柜旁的几个鞋盒不见了,猜想他大概也就带了那几双球鞋吧。
她坐在他房间床上发了一会呆,很快觉得没有意思,便起身去检查窗户有没有关好。窗外的银杏树叶大多都已褪了绿色,他们附近的街区种的都是这种树,金黄色完全不逊花朵艳丽的树叶将街道装饰得满载秋意,到深秋时更是可以将长街铺成一条鲜艳的河流。
她原本是想和他一起看过四季的,却还是变回了独自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