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神之愈 公元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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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013年，地狱河的花盛开了，耶和华说，神降临，只为治愈人间的伤口......
———罗聿之
罗聿之醒过来，在医院。彼时，程苒在他身边。
香奈儿NO.5，程苒抹的香水。
然后，罗聿之笑了：“真黑，原来瞎的感觉是这样的？”
闻言，程苒说：“别想太多，医生只是用纱布帮你把眼睛缠上了。”
“是么？”罗聿之满不在乎，倚在病床上神情轻松地说。
“嗯！”
良久，程苒才出声，连程苒也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已经带上无法掩藏的哭腔。
两天后，烟子来看他。拿着一锅汤。
烟子说：“罗聿之，你真窝囊！怎么连喝酒也能喝到进医院的。”
“是啊！我也觉得挺窝囊的。”罗聿之一脸赞同地点头。
彼时，他的纱布已经拆去了，不顾程苒的阻挠。但是，罗聿之觉得自己仍然看不清烟子的脸。
以前，烟子站在千万人中，自己独独看得到她。
如今，烟子离自己最近，那么近，他却看不清了。
“呐！鸡汤。喝吧！”
“可以啊！你喂我，我就喝。”
“.......”
站在一旁的意满嗤之以鼻。
“我好歹也是陪你才倒下的，喂一喂，能浪费你多少力气啊！”
“好吧！”
程苒再也忍不住把头转向窗户。
烟子走后，罗聿之再也无法控制地向洗手间跌跌撞撞地跑去。把刚才的喝下去的鸡汤全数吐了出来。
程苒跑进去，拍着他的背，眼泪再也忍不住往下掉：“你何必要这样？”
罗聿之笑，唇色苍白。
“我不怕死，不怕瞎，可是我发现，我居然连她的脸也看不清了。我又在想，起码现在我还记得她的脸。我脑里还藏着一颗子弹，无时无刻，它一点一点地侵蚀着我的视力，侵蚀着我的生命，我不怕。但是，它要夺走我的记忆。我的记忆里装着她，我却怕，在我死的前一刻，我会连她的容颜也记不清了。程苒，你懂这种感觉么？我想要记着她，用生命来记着她，可是到最后，我竟是用生命去记忆也无法将她记住。你看，我的生命多浅薄。”
公元2012年，一月结束，二月伊始的交替间。
那个叫凌素烟的女子，她哭了，她说，意满，她的意满，她很可爱的弟弟意满，死了。卡车把他撞在地上，然后，从他精致的颈项处碾过去。
那个叫凌素烟的女子，她拿着一把刀，她说，她要去杀了季芯。
那个叫凌素烟的女子，她终是不忍心，她没有杀了季芯，她看着季芯从医院二楼妇科室出来，满脸幸福的笑意，她哭了，刀跌落在地，身体止不住颤抖。以前，她不会杀人，现在，更不懂得。满腔恨意，怨念无处宣泄。然而，当季芯在楼梯前苍白着脸看着她，看着地上被遗落的刀，慌乱的眼神，害怕地往后退。
凌素烟满眼浸着泪水，想要伸出手来，可是在季芯恐惧地拂开她的手时，一切戛然而止，季芯从楼梯跌落，然后，流产了……呵，凌素烟，事情非她所愿，结果却如她所愿。从此，她与乔霖宇果真是爱别离，爱别离……
凌素烟躲在花店里不断给天堂鸟换水。罗聿之悄悄逃出医院，朦朦胧胧地开着车找到了她。她被意满发疯了的母亲不停地扇着耳光，她却呵呵地笑着。
那时候，他看着躲在角落里的她，第一次觉得，罗聿之，有勇气却没有能力把她抱在怀里，因为他看不清。
凌素烟，被自己的阿宇抓着瘦弱菲薄的肩膀，目光狠狠地责问，问“为什么？为什么心肠这么歹毒？你知不知道季芯她怀着我的孩子？你却把她推了下去。你让季芯这辈子都不能再做母亲！既然你十年前离开，就给我消失得彻彻底底，为什么还要回来？！
凌素烟被自己心心念念的阿宇狠狠地甩向书桌边角上。她穿着纤尘不染的白裙，然后她看着自己的白裙逐渐变得鲜红如妖，满满的血腥味。她坐在地上，歪着头，紧紧地盯着流血不断的自己，语气轻柔地说：“你别走啊！妈妈只剩下你了，你别走啊！不要抛下妈妈，被人抛弃的感觉很痛，很痛的......妈妈教你穿鞋子，教你玩仙女棒，教你唱歌啊....你不要走，好不好？外面在下雪啊，好冷的，快回到妈妈怀里..不要走....”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空洞无神，抬起眉目，对乔霖宇说：“你喜欢季芯了，是不是？你跟凌素烟在一起，只是想要报复凌素烟，是不是？你恨极了十年里不知所踪，对你不闻不问的凌素烟，是不是？.......呵，乔霖宇，你杀了我的孩子，我也恨你，一辈子。”
罗聿之跌跌撞撞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对面如死灰的乔霖宇说：“意满死了，知道意满是谁吗？就是那个把烟子的脸扇出了血的疯女人的儿子，就是烟子家乖乖巧巧的弟弟。就是把烟子从精神病院带出来的少年。就是季芯因为你买凶杀人杀死的那个少年。本来，死的是烟子，可是那个意满，却把烟子推开，代替了烟子，死在那辆卡车下。”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一切也应该终结。对的，错的，不需计较太多，对于伤害，选择了遗忘才能更开心地过活。
但是，公元2013年，罗聿之日日夜夜守着的烟子不见了。他无法也没有能力找到她了。
2013年三月，罗聿之的眼睛彻底看不清了。
2013年五月，罗聿之动了第二次手术，无果。
2013年八月，罗聿之流鼻血的次数愈加地频繁。
期间，乔霖宇死了。死于车祸。
据说，临死前，手里紧紧地攥着戒指。
据说，那戒指，是他在公元2012年的圣诞之夜买的，一双一对，一只戴在他的无名指上，染血，另一只，攥在手心，染血。
这是程苒说的，程苒语气平静，但罗聿之却感觉得到程苒在流泪。
因为，有一个人，她也是这样。哭起来，没有呜咽的声音。此后，他不想知道季芯如何如何，日子怎么过，永远。
2013年九月，罗聿之发现自己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总会忘了很多人，比如说，意满，季芯，程苒，乔霖宇。可是那个叫凌素烟的女子，他记得很清楚。所以，他一点也不害怕。
2013年十一月，雪起。某一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的嗓音天真而动人心房：“你是不是叫罗聿之？嗯....你是阿宇的朋友？”
神智不清的烟子不见了，罗聿之找了她良久。
无果。
因为罗聿之没想过，她回了北路街。
她的记忆停在了自己等待乔霖宇的时候，等待有一天心心念念的阿宇能把自己带出一直关着自己的大房子。没有季芯，没有程苒，没有意满，也没有罗聿之。
她的记忆只储存了三个字-----
乔霖宇。
但是，有一天，她坐在北路街某个公园的长椅上塞着耳塞时，忽然间记起了罗聿之这个名字。
然后，她觉得那是阿宇的朋友。
罗聿之笑，烟，我是罗聿之，我想和你百年好合。你可还记得我？
可是，他却滞了音，怎么能？他的大脑里如今装着一颗子弹，隔断了他的人山人海，也隔断了他的百年好合。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神之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