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的人生之路》土的掉渣

4、打工魔王

　　“呜，宽爷，我不行啦……”

　　李思嘉用网拍撑着地急促地喘气，汗液浸润了他的白色T恤，湿漉漉地裹在身上，衣服下的肌肤若隐若现。

　　“不行不行！还不够！继续！”

　　“呜呜，我真的快不行了……啊！”

　　嘴上这么说着，李思嘉还是顽强地跑去接那飞来的一球，一挥手漂亮地扇了回去，不过刚打回去他就立即瘫坐在地上。

　　“我说什么也不打了！”说着就把网球拍往旁边一丢。

　　“你坐地上作甚？！快起来！剧烈运动后马上坐下屁股会变大的！”

　　“……”

　　“……”

　　“……”

　　听到这话，连隔壁球场的陈文星他们也停下手来，神色鄙夷地看着杨宽硕。

　　“你们看我作甚？这是常识啊，对吧星哥！”

　　“别问我，我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工作制服的男子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大声道：

　　“你们几个的时间已经到了，请在十分钟内离开场地，随身物品检查好不要遗忘。”

　　“噗！”杨宽硕忍不住笑出声来，“深蓝！你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话简直太搞笑了！我真想录下来放给高平听听！”

　　深蓝指了指背后不远处的小屋子：

　　“老板在后面看着，我也没办法。”

　　“什么时候下班呢？”

　　“清了你们的场地就可以走了。”

　　“看你平时在学校神出鬼没的，没想到还能在学校外边遇到你，缘分啊！等会一起吃晚饭吧！我请你！”杨宽硕豪爽地拍着深蓝的肩膀。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嘿，没想到你也是个豪爽的人，不矫情！我喜欢！”

　　深蓝听罢，微微一笑。

　　在不远处一直看着的陈文星如遭九雷击顶。

　　他笑了！

　　不仅如此，明明这是分班以来深蓝第一次和杨宽硕说话，但他的语气是那么的和蔼，神情是那么的亲切（渣注：这里是陈文星美化200%的错觉），跟和他陈文星第一次说话时的态度如有天壤之别。这难道就是深蓝对待普通人和死基佬的区别吗？

　　【他厌恶同性恋？我不这么觉得。】

　　陈文星忽然想起不久前李东海对他说的话，但不快的回忆接踵而来。

　　“他这人只有名，没有姓，虽然身份证是真的，但我不相信这是他的本名。”

　　“他到处打工赚钱，但留下的住址都是不存在的，手机号也隔一段时间就换，像是在故意隐瞒自己的行踪，根本不似高中生该有的行为，倒是像个在逃的犯罪分子。”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个危险人物。”

　　“总之，不要再和他接触了！”

　　“……你说这些谁信啊！还有你捏得我手好疼。”

　　陈文星并没有把李东海的话放在心。在陈文星眼中，就算深蓝再古怪，最多是个邻桌的怪同学。就好比有人指着你身旁的同学或同事说，这家伙是个危险人物，不要接触，不免觉得荒谬好笑。尤其是当他脱了工作服，和同班同学们一起边走边聊天时，连平时在学校的那股阴暗感也消失殆尽，仿佛这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大好青年……少年。

　　杨宽硕自觉交了个新朋友后心情异常愉悦，带着一行人直奔馆子，但他点了一桌的菜还觉不够尽兴，扯住老板娘又点了一排二锅头一排红牛。

　　看到这可怕的场景，原本还兴高采烈的一群人沉默了。

　　“宽爷……你在外面这么吊，班主任知道吗？”李思嘉喃喃道。

　　“怕啥！都是一家人不要告诉他不就行了！”杨宽硕熟练地打开瓶盖，“二锅兑红牛，好喝不上头！”

　　琥珀色的液体闪烁着毒药般的光芒，陈文星默默咽了咽口水。

　　“杨宽硕，虽然我不会告诉老师，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校规第八条，禁止饮酒！看在我们交情上，我就勉为其难喝小半杯吧！”为了避免喝醉，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才是聪明人。

　　“不愧是学生会长，校规背的这么熟！鼓掌！”

　　“牛逼！”

　　坐在圆桌对面的深蓝捏着酒杯道：

　　“校规第二条，在校期间禁止携带手机。”

　　平日手机不离身偶尔还上课玩的陈文星，酒未沾面先赤。

　　“你！……校规第四条！禁止打工！还有禁止迟到早退旷课！”

　　陈文星心想，好你个深蓝，几乎把校规都违反了一遍了还敢来教训自己，no zuo no die！

　　深蓝淡然地注视着自己，突然，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陈文星心头。

　　“校规第一条，禁止恋爱。”

　　此言一出，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爆炸。

　　“神马？！！星哥你恋爱了？！！竟然不告诉我们！卑鄙啊啊！”

　　“是谁？！漂亮不漂亮？可爱不可爱？我们班的吗？我们认识吗？”

　　“谁快去拿汽油来！”

　　“烧烧烧！”

　　陈文星差点闷出一口老血出来。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哔一样的队友，说好的保密呢？这难道就是他当时不肯发誓的原因吗？

　　“你胡说什么呢！我哪里有恋爱了！”陈文星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激动得浑身乱颤。

　　“我就想从头背背校规，你怎么这么激动。莫非真的恋爱了？”

　　“……”

　　“……”

　　“……”

　　此时此刻，所有人心中呼啸而过千万匹草泥马。

　　“我说啊，你们俩这是在做甚啊！”杨宽硕哭笑不得地说道，“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俩刚进班就闹别扭了，你们就不能好好交流吗？虽然一开始我也不怎么喜欢你，但是现在大家都是好朋友了对吧。”

　　“我想你误会了，其实我和陈文星，关系挺好的。”

　　陈文星把刚呷进去的半口酒喷了出来。

　　“噢噢！那就好！为了我们几个的友谊！干杯！”

　　“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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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从馆子里出来，天已经黑了。

　　一个中年男人急急忙忙从一辆车上下来，三步两步冲到饭馆门口，挥起一拳打在杨宽硕的脑门上，怒声骂道：

　　“你这死小子！正经事不干跑这学人喝酒来了！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此时的杨宽硕，已经烂醉在门口的长椅上，这一拳打下去完全没得半点动弹。

　　知道再打骂也没用，中年男子只得叹口气，对旁边的一行人说道：

　　“你们是杨宽硕的同学吧？实在对不起，我没想到这混账小子带同学喝酒……我回家好好管教他。”

　　说完了便把身高将近一米八的杨宽硕像抗米袋一样抗在肩上，运到车里。

　　“额……不愧是宽爷的爸爸。”李思嘉感慨道。

　　“我家住在城南区，你们谁顺道可以一起走，还能再坐三个人。”

　　杨宽硕的爸爸这么一招呼，小车上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李思嘉摇下窗户玻璃，担忧地看着还在外面的两人。

　　“深蓝……你们俩真的不坐车回去吗？”

　　“我们都住在学校附近，过一会我带他打的回去。”

　　“那你一定要把他送到家门口啊。”

　　“放心。”

　　小车缓缓地驶走，小小的饭馆的门口就只剩下深蓝，和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的陈文星。

　　深蓝也走到长椅前并排坐了下来。此刻的陈文星正撑着头倚着膝盖，异常地沉默，微长的头发散落下来，让人看不见他的脸。

　　“还醉吗？”深蓝问道。

　　“我，没，醉。”陈文星一动不动地迸出这三个字。

　　深蓝笑出了声。

　　“52+79等于多少？”

　　“……77。”

　　“……”

　　“算对了吧？”陈文星抬头看向深蓝，凌乱的发丝后，一双醺红醉眼隐隐约约。

　　“嗯对。”

　　“你今天真是吓我一跳，我以为你要把我的事给兜出去。”

　　“你才是吓我一跳，竟然不要命一样一杯接一杯地喝，还又唱又跳，我应该录下来给高平看看。”回忆着方才的场景，深蓝忍俊不禁。

　　陈文星用眼角瞥了他一眼，又将头埋了下去。

　　“你为什么要留下来陪我？说你家离学校近也是随口胡说的吧。”

　　这毫无逻辑性的跳跃一时让深蓝语塞。

　　“先是帮我解围……好吧你不承认那是在帮我，然后是在发烧的时候陪我，现在又这样，你明明知道我的事，也说讨厌我，为什么还要做这些，还是说你只是对我这个异类感到好奇，想捉弄我。”

　　深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半晌回答道：

　　“我没有想捉弄你，只是看你有点可怜。”

　　“可怜？”这是陈文星第二次听见深蓝说这个词，不过很明显，他对这个词很不爽。“我没什么值得可怜的地方，倒是你自己比较可怜。”

　　“我可怜？为什么。”

　　喝了酒的陈文星开始像泄洪般喋喋不休起来。

　　“你每天在外面到处打工，作业不做是因为根本没时间做吧，动不动就失踪也是因为必须要补充睡眠吧。和同学不说话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事情吧。你之前对我说，只要做了的事，总有瞒不住的一天，但是自己却什么都不说，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你看着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其实你还是想找个人说话，这才是你会在这陪我的真正原因吧。”

　　深蓝听罢叹口气道：

　　“分析得不错……还有别的感想吗？”

　　“有啊，还想听吗？”

　　“嗯。”

　　“那我说了啊……我猜啊，你一定是某个家族企业的阔少爷，为了某个特别无聊的理由离家出走，然后大手大脚把钱花光了，又不肯放下面子回家，就只能在外面不停地打工赚钱。忽然有一天家人找到你了，你也就从我们的视野里消失了，从头到尾都变成谜一样的传说。”陈文星一脸认真声色并茂地说着，让深蓝不禁感到好笑。

　　“你这想象力……不去写网络小说简直可惜了。”

　　“我说对了吗？”陈文星问道。

　　“最多1%。”

　　“算了，反正你肯定不会告诉我的，不猜了。”陈文星懊恼地垂下头。

　　深蓝没有反驳，放佛安慰般轻拍了一下陈文星的肩膀。

　　“我倒是希望这是事实。”他苦笑一声，“可惜这不是。”

　　听到这充满苦涩意味的话，陈文星惊讶地抬眼望去，但在深蓝的脸上看不到痛苦，有的只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失落。

　　“说起来可能有点幼稚，你让我想起上小学的时候的一个朋友，和你一样想象力很丰富。”

　　若是平时的陈文星，一定会吐槽“你这是说我和小学生一样幼稚对吧”，但是难得听见深蓝会讲关于自己往事，他决定安静地听下去。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们分开了，就没有后来了。”

　　“……”

　　“其实我最不喜欢回忆往事，但只要和你说话就让我不由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这感觉很奇特。”

　　一种异样的情绪在陈文星心头蔓延开来，但此时的他无法辨别这是什么感觉。

　　“不过现在我有个疑问，本来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该问的，但我现在实在很好奇。”深蓝忽然话题一转。

　　“什么问题？”

　　“那个，你明明在学校有交往对象，为什么还要在外面和那种中年人……你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中年人？是指李东海吧。李东海要是听见自己被称为中年人不知会不会吐两口血出来。陈文星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这个问题略复杂，一两句难以说清楚，

　　深蓝见陈文星沉默着，便继续道，“你自己难道不记得了？一个多月前，期末考试前的晚上，正好我在去打工的路上，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

　　“……我大概知道你看见了什么。”陈文星扶额。

　　“好吧，看来你还记得。虽然有点看不清，但是那天晚上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之前和你一起去餐馆的那位吧。”

　　陈文星感觉自己的心在淌血，先是在顶楼被听到，然后是和李东海一起被撞见，这究竟是怎样的的一种狗屎运。

　　“我有问题。”陈文星举手道。

　　“什么？”

　　“你之前说讨厌我，难道不是因为我是个，额，死基佬？”

　　“当然不是。我反感的是你的行为。”深蓝微微蹙眉，接着道，“首先我得向你道歉，关于楼顶上的事情，偷听是我不对，但是我就遇过一次，后来我就只在教室睡觉。但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很对不起喜欢你的那个人吗？你是不是为了钱在和那个男人做什么交易？如果是这样的话早点放手吧，我打工都能被撞见，你这样早晚会被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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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沉默后，陈文星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浑身乱颤根本停不下来。

　　“哈哈哈深蓝……你还说我，你这脑补能力根本不比我差啊！还金钱交易什么的，哈哈哈哈！”

　　“……有这么好笑吗？”

　　“好吧，这并不可笑嘛。哈哈哈。”

　　“如果我哪里猜错了你可以纠正我。”不知为何，深蓝忽然露出一丝轻松的微笑。

　　看到这笑容，仿佛一块压在心头的石头落了地，陈文星感到自己也放佛跟着轻松起来。

　　“那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关于，额，楼顶那些，还有考试前的晚上，那个男人又是谁，我都可以告诉你。不过先提醒你，这故事其实挺无聊的，但是不说清楚确实容易被误解。”陈文星比划着说道。

　　深蓝露出一丝轻松的微笑，随机从座椅上站起来。

　　“我们一起往回走吧，路上有足够的时间让你说，顺便醒醒酒。”

　　“好啊。”陈文星欣然站起，走了两步，自觉清醒多了，忽然想起来什么。

　　“深蓝，你今晚不用打工吗？”

　　“去不去无所谓。”

　　“你老是这种态度小心被老板炒鱿鱼。”

　　“没事，我的工资都是日结的。”

　　不知为何，今天的深蓝异常地温和，这让陈文星的心不由又蠢动起来。

　　“你这人，有时候好得难以置信。为什么呢？”

　　“因为看你可怜。”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