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的人生之路》土的掉渣

2、这个暑假有点凉

　　市北高中还有一个传统，就是为了提高二本率，所有学生暑期依然要来学校上课。好在校长还没到丧心病狂道德沦丧的地步，只有周一到周三的上午上课，其余时间还是可以享受自由时光的。

　　这么做一来是防止学生在暑期懈怠学业，二是让学生们熟悉一下新的班级。不过这也使得陈文星换座位的话题持续发酵，深蓝成为8班继陈文星之后的第二个话题人物。人人都知道深蓝和陈文星初次见面后在十句话以内闹翻了，理由莫名其妙，最终还让陈文星大费周章地调换座位。人人也都觉得深蓝似乎有点神经病，不然怎么会和和蔼可亲的陈文星闹翻呢。

　　陈文星的亲和力不是盖的，两周的功夫就和身边的人迅速打成一片。俊俏的外表，优秀的头脑，开朗的性格，谁不喜欢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呢，难怪他入学一年就能在全校拥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于是在课间，出现了这样的景象，陈文星那边总是围绕着一群人互相嬉戏打闹，而深蓝那边却分外宽敞清净。

　　不过深蓝也许原本就喜欢这样的清净日子，在学校的时候要么看手机要么睡觉要么直接失踪，也从未见过他与别人说话，让人愈发感到他的孤僻古怪，这样的性格和行为，着实不受同学的喜欢。不喜欢深蓝的不仅是学生，还有老师。

　　“这堆已经批改好了，拿去发了吧。”又到放学前的自由时间，文星照例来到办公室里领作业。

　　“等等，”高平忽然又叫住刚转身的陈文星，语气也忽然凶恶了三分，“顺便把深蓝这混账玩意儿给我叫来！”

　　“深蓝？”每日沉浸在一大波基友萌妹中的陈文星差一点就忘了班上还有这人，突然想起来后心情也随之差了三分。

　　“你看看他的作业……基本和没做一样，竟然也敢交上来！这摆明了是在瞧不起我！”高平愤怒地拍打着桌子上深蓝的作业本，仿佛这样就能间接痛殴他本人一样。

　　“好的我这就叫他来。”

　　抱着作业本的陈文星走进教室张望了几下，却不见深蓝的人影，正打算喊几声名字试试，几个新交的死党围了上来。

　　“星哥，今天放学了去玩桌球吧。我们几个都说好了，就差你了。”

　　“好啊。不过我先问你，看见深蓝的人没有？”

　　被问的人一脸诧异，“你问他作甚，这货第二节课就开始失踪了。”

　　“不是我要找他，是高平要找他。那我去跟高平说下吧。”

　　“那个，星哥。”一个弱弱的声音忽然说道，“你要是想找深蓝，可以去顶楼亭子那里看看，我以前和他一个班，他要是失踪了，十有八九是在那里。”

　　“李思嘉，你说这个作甚！他不来上课关我们屁事，找他作甚啊！楼顶那么远，谁想去啊！”说话的人边说边摇晃着李思嘉的肩膀。

　　“宽爷别摇了，我要散架了……啊！”

　　陈文星听罢微微叹口气，放下作业本便往外走去，杨宽硕见此立刻放开了李思嘉的肩膀。

　　“不会吧你真去找啊？”

　　“我就去看一下，要是不在我就去回话。”说罢便消失在教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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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文星就真的就那么讨厌深蓝吗？其实不见得。一个人，只有在深入了解另一个人的情况下才会真正的喜欢或者讨厌对方。特别对于两个男人来说，几句拌嘴的小事，能造成的影响实在微不足道。真正让陈文星感到不安和不适的，是深蓝对自己的那种掩饰不掉的讨厌情绪，仿佛对自己很了解一样。尤其是听说深蓝平时喜欢呆在楼顶，更让他的心里不由震颤了一下。因此，他觉得有必要去问个清楚。

　　爬了六层的楼梯，终于来到了楼顶。市北高中的建筑颇有几分艺术气息，楼顶对学生开放，还修了别致的小花园和凉亭，只是由于楼层太高了，极少有学生上来。

　　“深蓝！深蓝！”陈文星对着空寂无人的小花园喊了两声，依然一片寂静。

　　还是不在啊，估计回家了吧。算了吧。

　　这么想着就动身返程，但是在经过6楼的时候，他不由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朝一个教室走去。

　　这是一间音乐教室，是音乐课上课的地方，里面有一架钢琴，和许多学生桌椅。平时这间教室是不上锁的，钢琴也是对学生开放使用的。每每路过这里，陈文星都要忍不住进来摸一摸钢琴。

　　就弹一小会，反正自由时间还没结束。

　　坐下，打开琴盖，美妙的琴声在指尖流泻出来。钢琴是陈文星的兴趣爱好，他喜欢，也弹得好，只要有点时间，他都会在这无人的音乐教室里流连忘返，陶醉在自己的琴声里。一首简短的曲子奏毕，他又回味了一下这熟悉的触感才恋恋不舍地盖上琴盖。

　　“弹得不错。”一个声音在教室里炸响。

　　陈文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颤，琴盖发出咚的一声巨响。这才注意到教室后面的角落里竟然有个人在那。

　　“深蓝？！！你怎么在这？！啊不对，你什么时候在那的？！”

　　“我一直都在这啊。”

　　“不可能！我进来的时候这教室里没人！”

　　“哦，我刚刚躺在地上睡觉。”

　　“……你不是喜欢呆楼顶吗，怎么跑这来睡觉了。”

　　“楼顶太热了。”

　　陈文星微叹一口气，“你快去找高平吧，他被你的作业快气疯了！”

　　“哦。”依然是没有任何情绪的回应，然后不急不忙地起身走来。

　　“你怎么就这么淡定……还有你的作业为什么没做就交了，好歹抄也要抄完啊。”陈文星这么说着，思忖着下一句该不该说“其实我的作业可以借给你抄”，不过鉴于两人的过节，他还是选择不做这种掉价的事。

　　“那样和没做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至少老师不会经常找你训话啊。”

　　“训就训吧，久了他就懒得训了。”

　　“你！！”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涌上陈文星的心头，面对这么一个破罐子破摔的货，陈文星顿时理解高平为什么那么愤怒了，不过这有点显得自己多管闲事了。“好吧不说这个了，走吧。”

　　一路无言。

　　下了几层楼以后，陈文星左思右想，终于开口叫住了深蓝。

　　“那个，深蓝，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深蓝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

　　和同龄人比，深蓝的个子很高，比他高半个头，但此时的他站在比自己低的地方，一回头，四目相对，让陈文星不由语噎。

　　这也是陈文星不是真的讨厌深蓝的第二个理由，他，长得不错。其实头一次和深蓝说话，他就注意到了这一点。那是一种和他陈文星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就是那个……还记不记得几天前我们第一次说话，你好像很讨厌我的样子。”踌躇了一下，陈文星还是说了出来。

　　“讨厌？可能是有一点。”

　　“可是我们一年级的时候根本不认识吧，你讨厌我总要有个理由吧？不会只是因为你不喜欢那个什么组合吧！”说着陈文星不由激动了起来，心脏也突突跳着。

　　心中的某个角落，正在剧烈疼痛着。

　　“……”深蓝的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沉默着，仿佛是在考虑是否要说，不过他还是开口了。

　　“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我告诉你一件事，一年级的时候，我经常在顶楼那堵围墙后面睡觉。”

　　刹那间，陈文星的脸红到了耳朵根，身上却感觉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

　　他，果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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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星，能和我交往吗？我早就知道，你也是一样的。

　　文星，你身上每个地方都很漂亮，我好喜欢你。

　　文星，舒服吗？

　　我知道你喜欢这样弄，我想让你更舒服一些……

　　这里没人，可以叫出来，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不要担心，我已经把顶楼门反锁了，不会有人来的。

　　等我退了，就推举你做下一届学生会长，这样你就能和我一样保送到那个大学了……

　　……我爱你……

　　我会等着你。

　　此时此刻的陈文星，正握着台球杆汗涔涔地坐在等候席上，零碎的记忆片段不断地在脑海中浮现出来，每想起一段，他就出一身冷汗，几分钟后就已是满身大汗。

　　他太大意了，虽然一开始他是拒绝在学校里冒险的，一旦被发现了后果不容小觑，但他每一次都屈服于自己的欲望。但谁又能想到，那个脏兮兮的围墙后面竟然还会有人在那一声不吭地睡觉。那么多次，也不知道被深蓝听见几次。但哪怕就一次，也够他陈文星喝一壶了。

　　“星哥，你怎么没打几下就怎么这么多汗？没事吧。”杨宽硕自下午见面就发现陈文星根本心不在焉，两眼无神，反应迟钝，这会又莫名其妙的浑身大汗，这不由让杨宽硕怀疑他是不是生病了。

　　“……嗯？啊？我没事。”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没事，陈文星猛地站起，操杆上阵，一个猛力对准白球戳去，只听砰的一声，白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直接落袋。

　　这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在场的人不由地看呆了，两秒钟后爆发出一阵掌声。

　　“行啊星哥！见过白球落袋，没见过落得这么有技术含量的。”

　　“牛逼！”

　　“……我可能真的感冒了，我要回家睡觉了，你们继续玩吧。”

　　知道自己这个状态是玩不下去了，陈文星只能编个理由抽身了。其他人觉得没了文星玩起来也不带劲，于是一群人便结了账早早散了去。

　　和同学道别后，陈文星茫然地走在大街上，心绪犹如一团乱麻，理也理不清。

　　难怪深蓝一开始会用那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原来他早就知道这个秘密。不知道深蓝是怎么看他的，变态？恶心？但是肯定是厌恶的吧。比起这个，深蓝会不会把他的事情告诉给别人？这么有名的好学生陈文星，学生会的会长，竟然会和上一届的……这要传出去绝对会是个大新闻。陈文星不禁打个寒颤，后面的事情完全不敢想下去。

　　而且……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恨着自己，抑或是已经抛弃了这段记忆。

　　七月的阳光毒辣，炽热，但却无法让他的内心感到一丝的温暖。

　　就这样朝着车站走着，忽然一只大手拍了拍陈文星的肩膀。

　　“这不是陈文星吗？怎么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陈文星抬眼看去，立马浮现出一丝慌张的神色。

　　“李！！……李老师。”原本想直呼对方的名字，但还是改口了。

　　“行了，你我这么拘谨干什么，就叫我李东海，好不好？”对方笑眯眯地说道，却迟迟不肯将搭在陈文星肩膀上的手拿开。

　　陈文星不由皱了下眉，肩膀一躲，摆脱了那只已经搭了至少十秒以上的手掌。

　　李东海的脸上闪过一丝的不快，但依然笑着说道：

　　“半个月没见面，怎么感觉生疏了许多？来来，肚子饿了吧，正好这附近有家不错的西餐厅，一起吃个晚饭再走，怎么样？”

　　“那个，我现在不舒服，想早点……”

　　“别这么无情嘛！就当是报答前阵子让我帮的忙，赏个脸好不好？”李东海不由分说便抓起陈文星的手腕往前走。

　　特意提到前阵子帮的忙，陈文星便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只得跟着李东海来到他口中那家不错的餐厅，但此时的他，心情已经糟糕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西餐厅不大，但是确实装潢得很特别，充满情调自不必说，特别是隔间做的十分严实，非常适合情侣互动，一看就知道是李东海特地挑的好地方。

　　坐在这种隔间里，陈文星只觉得浑身难受，恨不得立马夺门而去。

　　更令他难受的是，李东海正向他不断靠近。

　　“……李老师，为什么要坐在我这一边，坐对面比较宽敞一些。”

　　“坐对面说话要大声说，不方便。”说罢，李东海凑近了陈文星的耳朵低语道，“这个距离就刚刚好。”

　　陈文星自坐下后就被一路逼退到墙根，此时的他几乎就全身贴着墙壁了，躲都没处躲。他恨不得抄起桌上的花瓶就朝这老色鬼头上来一下，但是这李东海毕竟是初中时期跟着时间最长的家教，和父母至今还有联系，万一弄到父母那去就麻烦大了。

　　“李老师，你为人师表，公共场合注意一下言行比较好。”他一边推着李东海逼近的肩膀一边皱眉道。

　　“那我们吃完饭转移到非公共场合怎么样？好久没亲热了。”

　　亲热NMLGB！！本来就心情就糟透了的陈文星被这么一刺激，立刻像被点着的油锅，怒火腾地窜上心头，拳头一握，青筋暴起。

　　砰！！

　　一声巨响。

　　李东海和陈文星迟疑地扭头望去，只见服务员正冷着一张脸把两杯开胃酒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吧台上的老板，老板大声喊道：“深蓝，你那边怎么啦？”

　　“没什么，手滑了而已。”说罢，他看了眼在那边睁目结舌的两人。

　　“开胃酒，请慢用。”他一字一顿，寒意凛然。

　　这个夏天不太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