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楚歌》小可爱居士

1、旧识 今遇

　　说起南浔市晥丁区，两样东西，叫人胆颤。一是晥丁女子监狱，另一是十二年前惨绝人寰且至今未破的碎尸案。它们皆与犯罪有关，皆与闫路路有着挣脱不开的干系。

　　异于美剧中，看似清爽实则暗色交易无数、犯罪气息浓重的监狱形象，晥丁女监的阴沉与压抑，即便是再阳刚不过的男警入内办事，亦受不住此番阴郁之氛围。女狱警们常调笑说，果然女人才是处于食物链的顶端，立足于男人之上啊。当然，除了今日，前来拿取十二年前那桩令人闻风丧胆的碎尸案的男警察，穆楚歌。

　　女监中，档案室与牢房处于同一幢楼里，鲜少有如此的布局。档案室的门时常是大开着的。然而即使如此，也并未使其中的霉腐气息消散多少。与气候有关，与监狱长有关。

　　穆楚歌随着引路女狱警一路向西，太阳落山之处走去。直到一扇不太起眼的小门口才停住脚步。

　　“就是这儿了。”倪好克制着自己几欲流露的饥渴眼神，强装漠然地告诉穆楚歌。而话尾处的抖音与耳根处的微微发红，无不让穆楚歌觉察到她的冷漠伪装。

　　“恩，倪好。”穆楚歌说完便转过身去径直走向房门。

　　“哈？”倪好显然被这句无厘头的问好给愣住了。他是在和我打招呼？还是在叫我的名字？倪好边摸摸头又摸摸工作牌无奈地走了开去。冰山美男，果然猜不透啊。

　　穆楚歌好笑又失望。怎么这城市的招牌，也不过如此嘛。比起在美时那一年所经历的，差远了。

　　推开房门的一瞬，传来一声猫叫声与铃铛之音。慵懒与清脆的诡异结合。穆楚歌缓缓走向档案室深处，惊醒一人一猫，二者皆睁着各自圆溜溜而尾稍上挑的眼睛，提防地看着此时的“不速之客”。穆楚歌鲜少与女人打交道，自幼丧母，一路男校。虽在美三年，但所经历的事儿已令其分/身乏术，更莫提女人。如此一眼，便令其心头一凛。似曾相识的一双眼。“我是不是见过你？在美国。”虽是疑问，穆楚歌却说的很笃定。这样特别的神韵，虽被层层掩饰却逃不脱他的眼。一眼便难以忘怀。

　　女孩闻言，微微一笑，“穆楚歌，你好。”

　　“哈？”，这下，愣了的是穆楚歌。之前他瞥见了引路女警倪好胸前的个人信息，起了玩心，却不料现世报是如此地快。他笑笑不说话，等待着女孩的下文。

　　“昨天，与你联系的人就是我。闫路路。”说罢，抱起了猫，慢慢开着保险柜的门，“我没和你见过，也没出过国。这样的搭讪，太老套了警察先生。”闫路路将一沓资料递给穆楚歌，调皮一笑，玩味地与猫一起打量着他。

　　阳光长期照射过后的古铜肤色，笔直修长的一双大长腿。纵是千篇一律的警服，也挡不住他的好身材。而那平静如古井的眼眸，简单，却危险。

　　而穆楚歌此时，眼中满满只剩那双在心底的眼眸还有此时被一束光笼罩了半个身影的小姑娘。说着熟稔的淡淡家乡音调，葱白小手正摆弄着桌上一本古旧的《诗经》。

　　各怀心思的两人，在又一声猫叫后，恢复常色。穆楚歌接过资料，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一阵凉，是闫路路的手。没有犹豫地，穆楚歌握住了她的手，一刹停滞后，轻轻做了个握手的样子，道了谢，准备离开。

　　闫路路之于穆楚歌，在短短几分钟里，让他经历了青春期才该有的青涩悸动。是二十五年来，未曾有过的。

　　闫路路轻笑出声，穆楚歌欲言又止。女孩含笑的眼对上了他，“穆警官，四点三刻了。十五分钟后我不想加班。”

　　穆楚歌脸色微窘，匆匆致意，离去。没有听到那一人一猫后来的声音。

　　“去了趟美国，还是这么害羞。” “喵~”

　　没由来的，走在回头路上的穆楚歌，脑袋里装满了闫路路的一颦一笑，以及一团疑惑。他，无疑是见过她的，那么特别的，带着丝丝家乡口音与猫般眼眸的女孩。为何此时，成了女子监狱里，带着猫上班的档案管理员。最最重要的是，她仿佛，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穆楚歌虽未与过多女人接触过，但他确是优秀的，令人难忘的男人。这点他自知却不因此自矜。而女孩的反应，怪，冷静得奇怪。

　　进狱中档案室之前，穆楚歌还是那个冷静睿智的冰山警官，此刻却心乱如麻。更是，迷失了方向……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哈哈哈狂童之狂也且啊……”

　　突如其来的疯癫凄厉嘶吼声，猛地叫醒了思考中的人儿。

　　穆楚歌恢复了一贯的严谨模样，眸光渐冷，一步步循着离声源愈近而离大门愈远的监狱深处……

　　入目，一片祥和。并非普通的八人间或十二人间。这一区的狱房皆为单人间，构造也不尽相同，似是专门用以看管特殊犯人的区域。短发女子安静躺在小床上。若非之前的嘶吼之声过于强烈，普通人是看不出她有任何端倪的。穆楚歌静静观察着女子。而突然，女子猛地起了身冲向门口！与穆楚歌沉默对视，如入定了一般，动也不动连眼睛也不眨一下。空气中，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穆楚歌饶有兴致地盯着这个叫郑褰裳的女人，房外信息牌上写着：教唆杀人罪，精神分裂症（后将尸体制成标本收藏于家中地下室）。真是个狠戾的女人，国内居然也有。穆楚歌在美国遇到过形形色/色的犯人，其中亦有由于或轻或重的精神病症而犯罪杀人的罪犯，手法不一。分尸也的的确确是有的……

　　“啪嗒，啪嗒” 女人猝不及防地流下眼泪，穆楚歌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仿佛比起突如其来的诡异动作，女人眼泪更让他的心波动些。

　　穆楚歌微一蹙眉，问道：“喜欢《诗经》？”

　　郑褰裳不说话，仍是无声地流着眼泪。

　　“呵，杀人分尸的女人，还配喜欢这些？”穆楚歌向来是毒舌惯的，尤其是对这样惨无人道的人时。或许这也是他做警察的一个原因。恍惚间，穆楚歌的脑袋中浮起一个画面：十一二岁的女孩端着一本《诗经》认真阅读的样子。穆楚歌想要想起更多，可却再也回忆不起来。在美国时受到的刺激，令他的大脑或多或少受了伤害，还好的是，应该只是丢了些零碎记忆，日子过得正常。

　　郑褰裳闻言，抬起头惊愕地看着穆楚歌，“滚！滚！你们全都！全都不相信我！我没见过你，你也说是我！我对他爸妈那么好！他们也说是我！！是我是我！！我不是啊！！啊……”

　　穆楚歌自觉失言，对待精神病人不该如此。无奈之下，找回了路去档案室想要告知闫路路。

　　五点，闫路路准时下班。躲在档案室中的屏风后脱下了制服，换上裙装，长发随意披散。正抱着猫开了门，却迎面撞上了跑来，微微喘气的穆楚歌，“最里面那间狱室……那个女人，郑褰裳……在发疯……”

　　闫路路波澜不惊地盯着穆楚歌，“看来，你今天真是打定主意不想让我准时下班了，嗯？”说完便回过身去，接通了内线“喂，我是闫路路，那个疯子又发疯了，找人来，我和你们一起去。”

　　穆楚歌尴尬笑笑，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