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无黎》月下添霜

13、第十三章 复苏（二） 上一代拧巴

　　沈亦寒一怔，定睛凝视，半晌“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坏家伙，竟然借了漂亮娃娃的壳子，眉心一点血，看来是不打算还了。我就说，刚刚那几招怎么这么眼熟，你这坏家伙……”
　　卫长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兀自嘀咕，眼中隐隐有些不耐。
　　“这么看来，天宫没了？”沈亦寒仍是笑嘻嘻的，“你做事一向周密，既然肯现身见我，必有万全准备。没了就没了，那天宫的宫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我做了五十年了，早就腰酸背疼了。”
　　万万山乃中原第一大山，上有天宫，拔斥如云，天宫分九重天，一重一境界，传闻天宫之主居于九重天云顶之上，修万世之生，永掌天宫。万万山乃陈、离、月三国交界处，为三国所忌惮，俨然成为禁忌之地，日益威胁三国皇权。
　　“我来送你最后一程，”卫长黎冷冷道，自天宫崛起那日，陈国便再无太平之时，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为的就是终有一天拔除天宫，将至高皇权归还皇室。
　　“天宫本为长晏所造，他既已不在，天宫也不必在了。你不来送我我也必要去送你的。”沈亦寒说完长长舒了口气，“你没用自己的壳子，我也不必因你和长晏长得像而心有顾忌，只是可惜了漂亮娃娃。”
　　话音刚落，沈亦寒眼中寒光闪烁，血红的颜色痴狂般漫延遮盖了眼睛。卫长黎凤眼轻敛，微微侧身，轻抚了抚腰间的那处青渍，天地忽然失色，狂风大作，二人身侧旋起气浪风暴，直令天地失色，眨眼间，二人已缠斗得分不清身形，天上地下，难分难解。
　　欧阳苏站在青草谷最隐秘的洞穴内，在四季如春的暖融融里，慢慢抬头看了看远处那团团黑云，眉头拢起，他转身卫雪澜道：“时间不多了，平溪只能坚持一刻钟，如果不是我……”他说着摸出怀里的针包，细细一瞧，惊叫了声“不好”，转而道：“要再快些！”
　　卫雪澜此时正站在莲池中央，依照欧阳苏的指示，探手在碧青的水里捞着什么，不一会，他扣住了锁链，将池底一个翡翠玉棺慢慢托出水面，那玉棺外侧不知被潭底的什么植物缠绕，粗大的藤曼似乎不能离水，玉棺被抬出水面，那些藤曼便纷纷脱离玉棺，藏到了水底。欧阳苏用布层层叠叠的将自己的手缠绕起来，待翡翠棺靠近岸边，他伸手帮忙拽上来，饶是如此，手内的布团仍是被嗤嗤的腐蚀坏了，散发出焦味。
　　卫雪澜爬上岸，脚刚踏上白袜，白袜就嗤嗤被腐蚀穿了。他愣了愣索性不管什么鞋袜。自顾走到翡翠棺边细细打量起来，玉棺表面镂刻了非常繁复的花纹，他惊讶道：“七窍玲珑锁？”
　　欧阳苏不意外他会知道，七窍玲珑锁又名七心锁，乃陈国皇室御用之物，是卫长黎所创，锁中有七道锁扣，对应七心，七心相连可开此锁。只见卫雪澜伸手轻轻抚摸上面的花纹，眼睛慢慢闭上，凭着手感，一点点试探。欧阳苏紧张地看着面前的人，见他白皙纤长的手指在锁面连连按下，直待按下第七个按钮，玉棺内突然发出“咔哒”一声，七窍玲珑锁锁面花纹流动，七道锁扣纷纷解开。
　　卫雪澜睁眼退后了一步，看着欧阳苏。欧阳苏走上前，深吸了一口气，振臂将翡翠玉棺掀开，掀开的一霎那，棺中玉液飞溅，溅了欧阳苏左半边脸，血肉瞬间被腐蚀。欧阳苏强忍疼痛，自怀里掏出一瓶药，快速洒在疼痛之处。
　　玉棺打开后，棺底开始漏液，棺内玉液随着漏液越来越少，碧青的水波之下慢慢露出一个人的轮廓。卫雪澜眼中微微讶异，欧阳苏却是不慌不忙。不大一会，那人便可瞧得清清楚楚，年纪看起来二十五六的样子，一张俊秀生华的脸异常苍白，薄唇微张，一身纯白的衣衫此时湿漉漉的搭在身上，唯有颈脖间一道浅色的疤痕甚是怪异。
　　“这……”卫雪澜疑惑道，那轮廓与帝陵中卫长黎的画像十分相像。
　　“他是卫长晏，卫长黎的孪生哥哥，也是你的祖父。”欧阳苏淡淡道，眼里拢上了一层水雾。
　　卫雪澜微微讶异，星眸中一阵暗沉，半晌道，“难道……”如果真是这样，这样的秘密足够动摇国本，他眼中掩下了惊诧，平静的看着欧阳苏。
　　欧阳苏沉默点头，“如今卫氏一脉尽出于你眼前的这个人——卫长晏，卫长黎年轻时无意发现奇宗的离魂之术，悉心研习，服用大量药物，始终未有子嗣。后来他干脆让卫长晏李代桃僵，成为另一个卫长黎。卫长晏不堪如此，又因与沈亦寒的纠葛，含恨自尽。他脖间的伤痕就是那时候造成。卫长黎将他的尸首保存至今，并用玉棺和这满池的药液修复他的尸身，有朝一日想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卫雪澜心中暗暗惊诧，这些秘法只在古书中看过，没想到……
　　“卫长黎在平溪的身体里……”欧阳苏突然道。
　　卫雪澜蓦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欧阳苏，扬声道：“你说什么！”
　　“此事乃是秘闻，便是平溪的父亲悦家老三悦岑幽都不知情……”欧阳苏突然顿了顿，抚上自己那烫坏了的脸，苦笑道：“必是长晏怪我啊，助纣为虐……”
　　欧阳苏突然朝卫雪澜跪下，卫雪澜面上严峻，冷冷道：“神医这是何意？”
　　“请瑜王殿下救平溪，也救你自己。”欧阳苏一字一顿道。
　　卫雪澜乍听之下有些惊讶，深思下脸色大变，“难道你竟是天宫的人！”
　　“在老臣心中，天宫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卫长晏，这样我才不负为天宫护法。此役卫长黎必败，那沈亦寒便无人压制，老臣恳请殿下相助。”欧阳苏一脸痛彻，伏地不起。
　　“为何你觉得本王能压制沈宫主？他乃天宫之主！”卫雪澜隐隐觉得此次青草谷之行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父王的心思之深，他怕是只知万分一二，这般如何不让他后背生寒，如履薄冰。
　　“殿下受如此重伤仅服天香丸就能行动自如靠得不是丹药本身，丹药只是引子，这引子能拔除殿下身上的禁制。”
　　卫雪澜闻言，周身寒气凛冽，杀意毕露，咬牙道：“你们竟敢！”
　　欧阳苏孤注一掷，自不敢隐瞒，冷静道：“和盛帝此举是为我大陈千秋基业着想，殿下为储君，身负国业。如若不这样，无人可同时压制天宫和卫长黎。”
　　卫雪澜眸光冷冷一扫，没有应答。心中翻江倒海，那高高端坐帝位之上的人果然从没让他轻松过。
　　洞外的云气越来越重，残云风卷般涌向这边，欧阳苏见状不再迟疑，从袖中掏出一颗鲜红的丹药就着玉液送入卫长晏的口中，喃喃道：“你放心，一切有我呢……”
　　卫长晏仿佛听到了他的话，喉咙一咕咚，药就进了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