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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冤家路窄 这是要开新 ...

  •   周舟行在山谷里面待了几天,无聊得很。这里没有凶猛的野兽毒虫,只有兔子狸猫。植株丰富,水源充足,鸟语花香,气候适宜。再加上此处与外隔绝,彻彻底底的世外桃源。

      周舟行每天的任务就是打几只兔子拿回去给叶秋烤来吃,然后就没事做了。白天看看飞鸟,晚上数数星星,再和叶秋不着边际的闲扯几句,日子就过去了。大部分时间都是周舟行在说,叶秋一声不吭的听着,周舟行也不在意,反正他只是需要一个听众而已。周舟行把他多年来看的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和叶秋讲了一遍,成就感油然而生。

      这天,两人吃饱喝足,正坐在大树下消食。周舟行又来了兴致,乐呵呵的说到:“这树叶不落了啊,果然上次还是被风打下来的吧。叶秋,你不知道吧,其实这叶子也能吹出声音的。”

      叶秋居然破天荒的嗯了一声,然后站起身,抬手从树上摘了一片叶子下来,递到周舟行眼前。周舟行神色一滞,接着换上一副我随口说说,你别当真的表情。

      叶秋把树叶含在唇边,左手四个手指轻轻的按了上去,呼气吹气。周舟行听到悦耳的旋律,一时有些失神。周舟行想,果然是不能在叶秋这里随便说大话。

      周舟行静静的听着叶秋吹奏叶子的声音。最初婉转悠扬,飘渺幽远,周舟行觉得这是在说这高山,说这风光。正当周舟行想象自己正云游四方的时候,瞬间高音突起,有些刺耳。之后曲调却慢慢转向低沉,甚至透出艰涩。周舟行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在沼泽里艰难前行的人,脚印深深的留在泥泞里,杂乱无章。周舟行还没想清楚这人到底是他自己还是叶秋,音调陡然下降,声音嘎然而止。

      周舟行抬头,叶秋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但周舟行知道他肯定想到了什么。叶秋把手中的叶子随意一扔,又坐回原位。周舟行觉得这个时候他应该说几句好听的,来表达欣赏赞美,话一出口却变了:“叶秋你想到什么了?”

      叶秋没回答,平静的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周舟行有些感慨的说:“你说我们会不会在这个地方待一辈子?会不会有人来找你?”

      叶秋沉默了一会,说到:“那你呢?有没有人来找你?”

      周舟行也沉默了,这个问题果然不好回答。

      接下来的日子,叶秋在周舟行的搭手下,盖了一间简陋的木屋。周舟行把这些天打来的兔子皮毛剥下来交给叶秋,叶秋回报给他一件厚实的兔毛披风。总之两个人就这么认命的在山谷里住了下来,周舟行想这回真的要变成山谷野人了。

      自从上次叶秋吹过树叶之后,好像来了兴致,一有空就摘几片叶子含在唇边。曲调中渐渐没有了当初的低沉艰涩,周舟行听得惬意享受,自己也想试试。周舟行要叶秋教他,叶秋默认了。周舟行跟着叶秋学了几天,没有成效,兴致减弱,这件事无疾而终。

      两人在山谷住了二十来天,秋天真的到了。叶秋开始准备过冬的食物衣物,周舟行却觉得太早,整体无所事事的看着叶秋忙里忙外。叶秋找来几根粗壮的大树加固了木屋,用石头打磨了些工具,砍了木材作了些家具。有次周舟行实在闲的没事干,笑着说:“叶秋你就不能消停一下么?别这么如临大敌的,你不是什么都会嘛,到时候出什么事你都能应付呢。”周舟行说完一个没忍住,接着问到:“叶秋你怎么长大的啊,怎么什么都会。”

      周舟行说完就后悔了。他两一直默契的不去打探互相过往之事,这样突然的发问,叶秋若真回答了他,之后也会疑心,以为他是有心探究。结果周舟行又想多了,叶秋只是淡定的看了他一眼,表示他听到了,然后就出了门,不知道忙活什么去了。

      外面阳光正好,周舟行却不想出门。他躺在叶秋造好的木床上,盖着他的兔毛披风,心想反正没事干,不如睡吧。闭上眼睛,周舟行又听见叶秋的曲调,似萧,似笛。周舟行心下安稳,不一会真的睡着了。

      睡梦中,周舟行觉得曲调有些异样,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和他一直听到的不大一样,曲调中少了些悠扬轻柔,却多了几分坚定高昂。周舟行惊醒,心里隐约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发生。他走出门,看见叶秋站在不远处,两手垂在身旁,仰着头向山峰顶处望着,眼神专注,不知道在看什么。曲调没有停,周舟行瞬间明白,他和叶秋两个人的安稳日子到头了。

      叶秋觉察到周舟行的存在,没有转身,还是保持刚刚的姿势,平静的说到:“周行,有人来找我了。”

      曲调声断,叶秋终于转过身,对周舟行说:“我要走了。”

      周舟行没有回答,和叶秋两个人回到屋里。周舟行想,如果叶秋要走,自己一个人待在这谷里,活不活得下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会疯掉。周舟行看着叶秋这些天忙里忙完准备好的东西,收不住心虚,总觉得刚刚叶秋对自己说话的情形是他的幻觉。周舟行僵坐了一会,还是强忍住感伤说到:“那你也让你的人把我救出去,我可受够这高山了。”

      周舟行和叶秋两个人在谷里渡过了最后一晚。这天晚上谁也没有开口,周舟行本来想说几句话缓解一下气氛的,想来想去还是作罢,怕自己一出口就让叶秋听出哀怨的味道。周舟行有些纳闷,他为什么会想到哀怨呢。周舟行想起今天叶秋仰头望着山峰的样子,那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虔诚的信徒看到了信奉的神灵,又像是遇到战友控制不住浓烈的同袍之情。周舟行也顺着叶秋的眼神往山顶望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周舟行心里酸酸的,他是在嫉妒。

      第二天,周舟行随意收拾了下东西,就跟在叶秋身后往外走。其实周舟行什么都没拿,只是把东西都摆好,又认真的看了一遍而已。他想着反正出去之后,就要和叶秋分道扬镳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还是要狠下心才行。

      叶秋带着周舟行到了一处山峰之下,从山上垂下一根手腕粗的麻绳。周舟行想这来的人本事还真是大,上去之后倒要好好看上一眼才行。叶秋先把绳子绑在自己腰间,又给周舟行绑上,确认紧了以后,用力扯了绳子两下,绳子就张紧了,上面的人开始把两人往上拉。绳子刚被拉动的时候顿了一下,好像是上面的人没意识到绳子上绑了两个人。之后才慢慢平稳,叶秋和周舟行抓着绳子一点点上升。周舟行没有再往下看,他一直盯着山壁,脑子里想着出去之后该去哪里才好,反正这高山峡谷他是再也不要见了。

      等他被拉上山顶站稳,看清眼前的形势之后,他后悔了,早知道就应该待在山谷里面才对。对面领头的人看见他,也是一惊,随后拱手说到:“没想到能在此看见王爷,真是有幸。”

      周舟行看着司徒齐谦谦有礼的样子,心下冷笑,也拱手客气的说到:“我也没想到能在此看到殿下,还要感谢殿下援手,救我出谷底。”

      司徒齐面带人畜无害的微笑,说到:“能帮上王爷,我也是荣幸之至。相见即是有缘,不知王爷今后有所打算,我想邀请王爷与我去北赵国都一游,王爷可愿意?”

      周舟行当然不愿意,他也不想再和司徒齐虚与委蛇,微笑的说到:“多谢殿下好意,只是我离京太久,心中甚是挂念,还是尽早回去才好。”

      司徒齐神色无异,还是面带微笑,只是对着身后的手下说:“拿下他。”

      周舟行和司徒齐共乘一架马车,朝着北赵的国都前进。周舟行心底庆幸,幸好当时司徒齐要抓他的时候他没有反抗,要不然现在就不只是被反绑了双手那么简单了。周舟行还想,如果他当时态度好一点,说什么乐意之至,很想领略北赵风光的话,现在的处境会不会更好一点。

      马车走了几天,司徒齐没跟他讲话,叶秋也没有来看过他,只有司徒齐随行的侍女每天锲而不舍的跟他说,“王爷你要吃饭吗”,“王爷你要出恭吗”,等等等等。周舟行有些不平,一直反省自己为什么要想不开,为什么要离京,为什么要看高山,为什么要出谷。越想越失落,人真是一步都不能踏错啊,这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了。

      司徒齐见周舟行有些失落,善解人意的说到:“王爷这次出门是想散散心吧,是在京城过得不舒服吧。长痛不如短痛,王爷不如和我合作。当初在王府我虽然隐瞒了身份,但我对王爷说的话句句是出自真心。以王爷之才能,何苦屈居人下。周林涵这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这些年还一直提防你,让你不能凭着自己的心意过活。如果王爷想要拿回自己应得的东西,我愿助王爷一臂之力。凭你我二人之力,这反叛之事轻而易举。到时候王爷若得偿所愿,只要肯与我北赵交好,约定二十年之内互不开战即可。”

      周舟行有些意外,想了片刻说到:“听殿下的意思,这笔交易我可是占了不少便宜。只是以殿下之能,别说二十年的喘息时间,恐怕连十年、一年的约定我都不敢答应。”

      司徒齐也不恼,还是笑笑说到:“王爷何必那么快就回答我,我不急。这一路还长着呢,王爷有的是时间考虑。”

      周舟行也笑:“如果这一路上能与殿下好好相处,殿下愿好好招待我,凭你我二人之间的情意,这事的确还是可以考虑的。”

      车轮转动,马车前行。周舟行透过车帘看着外面,与南楚也并没什么不同。周舟行突然说:“殿下若是能将叶秋让与我,这二十年约定改为十年,这交易我就算答应了,如何?”

      司徒齐没想到周舟行突然提到叶秋,若有所思的说:“王爷真是懂得如何谈判,一下就把问题抛给我了。只是没想到王爷那么看得起叶秋,这样看来,倒是我赚了。既然如此,王爷也容我考虑一下吧。”

      车轮继续转动,马车继续前行。周舟行憋了很久,终于开口:“叶秋是你什么人?”

      司徒齐看了周舟行一眼,语气平和的说:“叶秋的爹是我北赵的一名太医。当年父皇的姬妾向我下毒,毒药就是叶秋的爹给的。后来事情败露,叶秋的爹带着一家人出逃,没有成功,被我母后抓了回来。我昏迷了半月醒来,母后给了我把剑,把叶秋一家人押到我面前,要我亲手处决了他们。我先杀了叶秋的爹,拿剑指着叶秋的时候,他突然挣脱了绳索,趁我没有回神,夺下了我手中的剑,转身到了我背后,把剑驾到我脖子上让我放了他和他娘亲。真是可笑。叶秋和我一般大,当时不过八岁,我身旁的侍卫轻而易举就制服了他。接着我杀了他娘,却舍不得也杀了他,就把他留在了我身边,直到现在。叶秋的爹害了我一辈子,我当着叶秋的面杀光了他的家人。所以王爷,你觉得叶秋是我什么人?”

      周舟行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故事,他觉得不可思议:“司徒齐,你这个疯子。”

      “疯子?还从来没人这么说过我。”司徒齐还是像平常一样笑着,“我七岁被立为太子,十二岁开始监国。我说的每句话都要经过深思熟虑,做的每件事都不是为了我自己。唯独叶秋之事,我不想违背心意。所以刚刚我说要考虑一下,其实是逗王爷玩的,王爷不要当真。是否合作的事,还是王爷自行考虑吧。”

      北赵的皇帝沉迷美色,鲜少理会政事,不仅弄得后宫不宁,整个国家都乌烟瘴气。北方诸族尚武,以武力开疆扩土。虽然臣服于北赵,但如今的北赵太子自幼时被人下毒后,既被认定为难当大任,不能服众。皇帝平庸无能,太子体弱多病,北赵的失势,诸族的不和皆源于此。周舟行有些同情司徒齐了,想必他过的比自己还要艰辛才是。

      司徒齐好像看出了周舟行的心思,对他说到:“王爷可是对我心生怜悯之情,其实大可不必,只要王爷答应我刚刚的提议就好。”

      怜悯敌人?周舟行觉得刚刚自己脑子是坏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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