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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先皇遗诏 疑神疑鬼 ...

  •   周舟行走到窗边一看,楼下有两个人影,一个是窗静,另一个应该就是那黑衣人。

      周舟行还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下楼去,扶琴先一步背过身,信步走到房间中央:“王爷不下去看看,还在我这儿耗着干嘛,煮熟的鸭子飞走了王爷的小秘密可就保不住了哦。王爷如果要这样表达情意也太做作了吧,难道王爷还要跟我来一段十八相送吗?”

      周舟行下楼时就在想,这扶琴是怎么坐上头牌的位置的,说话一点都不动听,难道是这京城的人生活都太平顺滋润了,才都喜好这一口吗?自己当初就是被他的这种风格吸引的吗?周舟行一阵恶寒。

      黑衣人在与窗静的对抗中很快落了下风,周舟行赶到的时候黑衣人已经靠在后院的一棵树上不停喘气,窗静站在离他一丈的位置,用剑指着他。

      这时于浅和唐小金也寻着声响赶了过来,周舟行看黑衣人不再反抗,院子里也没有其他人,想着趁现在把事情问清楚。黑衣人似乎明白周舟行的意思,把手中的剑丢在地上,缓缓抬起手就要摘掉脸上的面罩。窗静见此,也慢慢放下了剑。

      周舟行等人等着黑衣人开口,岂料黑衣人突然一个侧身,绕到大树后面。窗静和于浅连忙跟了上去,才发现黑衣人已经奋力的往远处跑去。两人不敢有一刻停歇,也提气追上。

      周舟行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望向唐小金,结果唐小金也默契的摇了摇头。两人从后院转回到长春院正门处,谢远平还在门口。

      看到周舟行二人,谢远平立刻走过来,关切的问:“王爷,情况如何了,我这边什么动静也没有。”

      “人已经找到了,窗静和于公子两人都追去了,想必一会就能拿住。”

      结果只有窗静和于浅二人回来。于浅半天没有说话,窗静只有开口说到:“王爷,我和于公子本来眼看就要追上那人了,结果他自己跳进了条黑乎乎的河里,我和于公子站在岸边往下看什么都看不清,不敢冒险,想着那人估计也没了气息,就回来了,只有天亮了再派人打捞。王爷我想那人可能是慌不择路,一下子没停住就冲进去了。”

      窗静底气不足的说完,偷偷瞟着周舟行。周舟行将窗静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没有发话,转向了谢远平:“谢公子此事也算告一段落,今晚麻烦谢公子,改日我必登门道谢。”

      谢远平脸上看不出异样,只是摆摆手说:“王爷不必了,能帮上王爷就好。这么晚了我也累了,若再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王爷你也注意安全,这京城最近可一直不太平,希望经此以后会好一些。”

      “那谢公子再会。”

      “王爷再会。还有小浅、唐姑娘,再会。”

      告别谢远平之后,周舟行一行人就回到了王府。时辰已经很晚了,周舟行就让于浅和唐小金在王府住下了。

      周舟行领着于浅和唐小金去后院的客房,路上于浅忍不住说到:“王爷你真厉害,这么就把那黑衣人引出来了。他以为他换了身衣服就没事了,结果最后还不是为了逃跑换了回来。你看他匆忙的那样,连衣服都穿错了,衣襟本来是右掩的,他却穿成了左衽。生右死左,结果最后他真的死了,这是天意。”

      周舟行停下了脚步,认真的看着于浅说到:“一个人匆忙的时候,更加会按平时的习惯做事,而不会考虑太多才对。”

      于浅不明其意,唐小金却接了话:“咱们中原南楚人崇尚右,习惯上衣襟右掩;而北方诸族崇尚左,衣襟左掩,是为左衽。王爷的意思是这人其实是北赵人?”

      “我也只是随意猜测罢了。客房到了,唐姑娘你住这一间,于公子旁边那间是你的。今晚你们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我叫了窗静在这附近来回看着,唐姑娘可以放心,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于浅还想说什么,但实在累得不行,也就听周舟行的话乖乖进了房。

      周舟行回来的路上一直都在想这黑衣人之事,如果他真是个北赵人,那就危险了。这边叶夏的事情还没解决,又出现了他意想不到的事情,看来他这还算悠哉的日子真的到头了。

      太阳刚刚升起,周舟行就睁开了眼,他有预感自此以后陆续会有变数,只希望不要一下子全部都来就好。

      周舟行走出房门,想着去后院看看窗静和于浅那边的情况,耳边隐约听到有敲击府门的声音,看来这第一个变数就要了。

      周舟行自行去开了门,来人是叶夏。

      叶夏神色有些慌张,见到周舟行也不寒暄,迫不及待的说到:“王爷,我此次前来是有要事想要麻烦王爷你。你还记得唐小金唐姑娘吧,她一直和我的侍女住同一间房。昨日晚些时候她出了客栈一直没有再回去,我去小浅房里找发现他人也不在。我对这京城不熟悉,还要劳烦王爷帮我找找他们两,希望不要出什么事情才好。”

      周舟行伸手请叶夏进府:“叶公子进来说吧。于公子和唐姑娘在我府上,现在应该还在后院的客房休息。昨晚我府里忙了一些,没差人去给你说清楚,让你担心了。”

      “这便好,不知小金起来没,我去和她说说才行,这么不声不响就出了门。” 叶夏长舒了一口气,又略微皱了下眉,“是只有小金和小浅两人吗?王爷府上可还有其他人?”

      周舟行不明白叶夏所指为何,只好说到:“是只有于公子和唐姑娘在我这里,叶公子如果还有其他事情需要我帮忙的,直说即可。”

      “不过是我的私事而已,没什么打紧的。”

      周舟行思索着这叶夏所说的其他人与那昨晚的黑衣人会不会有什么联系,但叶夏既然不想多说,他也不再追问:“我去叫于公子他们起来,叶公子在厅里稍等片刻吧。”

      “王爷好意我心领了,让他们自个起来就好,就不劳烦王爷了。我也没什么事,王爷若不怕不方便,就由我在此等着。”叶夏说完,见周舟行没有反对,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周舟行坐到主人位子上,想着也不能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的坐着,还得随便说些什么:“叶公子会试刚刚结束,不知有几分把握。”

      叶夏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思考了很久之后才像下了什么决心一样,开口说到:“没有把握,估计这次算是白来一趟。其实我已经在收拾行李了,最迟后日清晨就会离开京城。”

      周舟行听出叶夏的弦外之意,却无法回应:“叶公子何必那么心急,等着放榜之后再起程也不晚。”

      “我来这京城也有二十几日了。建安离这京城虽有千里,但短则十天,长则一月,也够一个来回了。我爹还在家里等着我,不管是什么消息,我也该带回去给他。”

      周舟行没有答话,叶夏也移开了眼。两个人静默的坐着,看着门框的影子慢慢的移动。

      周舟行不知道,如果没有其他动静纷扰,他们是不是会一直这样静默下去。听叶夏刚刚的话,周舟行心想,他应该就是越泽黎的独子越然了吧。越然的娘亲在兵荒马乱中生下他时怀胎不足七月,自己不幸逝世。周舟行还是十几年前在京城见过越然一面,那是他才四五岁,瘦瘦小小的跟个女孩子一样。没想到再次见面已经长那么大了,清秀的面庞再也找不出当年的稚嫩。周舟行沉浸在回忆里不可自拔,物是人非,他怕再过段时间,他连感怀从前的闲情逸致都没有了。

      没有一点预兆,叶夏忽然起身,背过周舟行,不知看向何方,无悲无喜的说到:

      “我自小在建安长大。建安那边没有京城的繁花锦绣、小桥流水,但自有一股风味。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爹性子爽朗豪气,不喜欢弯弯绕绕,从来学不会瞻前顾后,周全行事,却是我心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爹上阵杀敌总是冲在最前面,待他的士兵下属如兄弟,讲义气重感情。一直以来,我都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可惜先天不足,再怎么用功也无济于事,不能与爹一起上战场,只能躲在他人的臂弯当中。”

      叶夏停了半晌,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没了之前的平淡:“因为身体的原因,以前我只是单纯觉得遗憾,现在想来,这确是断了爹的后路。爹戍守边关十几年,看尽了这大漠的黄沙,可是换来了什么?皇上的猜忌,朝廷的暗箭,同僚的排挤,下属的非议。去年年初,北赵派人偷袭边关,甚至冒险潜入将军府。虽然并没有掀起太大风波,但皇上又怎会看不出北赵已是强弩之末,势力大不如前。高大虎副将为人是口无遮拦了一些,但无疑是个忠义的汉子。张昊将军跟着爹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一句怨言都没有。高伯伯看着我长大,可如今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远调岭南,什么都做不了。张将军拼搏了一辈子,最后没死在战场上,反而被自己人谋害。爹奋勇杀敌,军中却一直传言他有私心,根本不愿忠于当今圣上。爹从不与其他世家交恶,如今行事却处处受制。旧时友人不再顾念同袍之情,声望甚高,一呼百应只是个笑话。至于这军营里面还有多少皇上的暗线,除了皇上自己,谁都看不清。”

      叶夏突然回过身,直直的盯着周舟行:“表哥,这天下本就是你的。当年皇上毒害先皇,又诛杀亲弟,满手血腥才能坐上龙位。因为有北赵这个强敌在,皇上不敢冒险与爹决裂,却也不敢让你凭着爹的助力拿回你应得的江山。这些皇上口口声声说与表哥你兄弟情深,不愿你远行,实际不过是软禁。表哥你借着爹的势力保全自己,皇上利用你牵制爹防止爹发难,换来十年风平浪静。如今皇上趁着北方部族不和、北赵势微,对爹下手,说到底还是不放心你。其实也怪不得皇上,当年先皇的传位诏书上清清楚楚写着表哥你的位次名字,他怎么可能相信你真的愿意臣服于他。”

      周舟行兀自叹了口气,想起了很多事情。但叶夏没有给他太多回首往事的时间,继续说到:“皇上想对付爹和你,对他来说,现在的确是个好时候。但是对我们来说,也是同样。表哥你手里有先皇遗诏,爹如今仍然是南楚第一的将军,这是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表哥你比我更加清楚才对。皇位之间的争斗本就不是外人应该插手,表哥你不回应我,必是有你的考虑。爹一直在边关,虽然是辛苦了点,但是驰骋沙场也是爹的抱负,日子过的还算舒心。若不是皇上苦苦相逼,爹又怎会去做这算尽机关的事。皇上真要下杀手,我们父子也不会引颈待戮。只是苦了爹这半生以来的努力,害了那些一直追随他的兄弟。

      “这次借春闱的机遇来京,因为军营里皇上的眼线太多,爹没有合适的亲信抽调,我只能在建安秘密招募一批亡命之徒,扮作护卫同来,想着如果表哥点头,无论如何我也会带你离开京城。只是昨日当中有一人突然没了踪影,我也不清楚是他自行离去了还是被皇上发现了踪迹。谢远平似乎对我已有疑虑,我再待在京城只是给表哥你添麻烦,不如尽早离开。”

      叶夏见周舟行还是一动不动的坐着,朝周舟行行了礼,是想要告别了。周舟行站起身来,走近叶夏,想要开口说什么,叶夏却立刻挥手止住了他。

      “来之前爹就和我说过,如果表哥不愿,他也不会逼你。二月二日那日你没来,我当你听不出我的言外之意,又或者你提早便知道了谢远平已经察觉到我,才有意避开。但之后你连府门都不出半步,我再自欺欺人也没有意义了。今日本不该说这些话,只是我不甘心。我不能接爹的班,现在又对上了皇上,看来皇上是不想让我们越家后继有人了。我本以为表哥在京城也过得不舒服,不愿一辈子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活着,现在看来京城和建安还是不一样的。建安的寒风至少让人清醒,这京城的温床却能消磨人的意志。爹不想逼你,我却不能。爹本不想让我前来,只是表哥做事谨慎、疑心重,表哥的事越家的事又岂敢让旁的人知道太多。我千里迢迢来到京城,虽不能达成心底所想,至少要等表哥给我一个说法。不为表哥你,也不为我自己,我是为了我爹。如此,真等到刀快驾到爹的脖子上的时候,爹还能知道该不该反抗,天大地大,我们父子还能知道何去何从。”

      “这里还有爹给你的一封信,其实是我写的,内容大致就是我刚刚同你说的那些,你不看也罢,我只是完成爹给我的任务而已。”叶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给周舟行,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表哥,你不用那么快给我回答,我今日回去收拾完东西,明早就该起程回建安了。我走之前再来找你,你也不用避着不见我,不管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叶夏走后,周舟行发现他没有给自己说一句话的机会,看来的确是对他这个表哥失望了。叶夏的话,周舟行之前不是没有考虑过,但他并没有那么快就想好对策。扶琴说他畏首畏尾裹足不前,周舟行是不承认的,小心驶得万年船,现在还有很多他摸不透的事情,一个不慎后患无穷。其实真要和周林涵彻底决裂也不是不可,只是叶夏今天来的这么突然,果然还是跟昨晚的黑衣人事件有关吗?

      只不过这黑衣人是不是北赵人,周舟行还不能确定。如果真是奸细,北赵人能出现在京城本就奇怪之极,如果跟叶夏有关系,是叶夏的护卫的话,那么他之所以追杀唐小金,怕是以为唐小金认出了他吧。他能藏在叶夏的护卫里面进了京,昨晚又举动怪异,不知有何目的,不知是有意瞒着叶夏借机混入京城,还是和叶夏本就有过什么约定之类。他只是一人也罢,若他还有同伙,也藏在叶夏的护卫里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周舟行觉得这黑衣人不但来者不善,还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周舟行在脑子里自行推敲出一些可能性,一个比一个惊悚,背脊逐渐发冷。昨晚他们一行人遇到的事情也不知道谢远平看到了多少,这黑衣人最后死的不干不净,这事再难弄清楚。可是周舟行不愿直接问叶夏,这么乱的事情下来,他连叶夏也怀疑上了。他想他可能真的得了疑心病吧。

      周舟行还在反复纠结这黑衣人的事,又听到了咚咚的敲门声。周舟行心想,就算叶夏发现忘记了自己是来找唐小金和于浅的事情,也不大可能再回来。那么这就是今天的第二个变数了吗?还想着不要全部都来就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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