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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 ...

  •   第二天一早,宁凝霜就打电话个罗格教授,简要向他介绍了查克目前的状况,并拜托他借他的人脉在欧洲最好的康复中心——安特卫普治疗中心找到一个可以胜任接替她工作的医生。他很快地答应了,大力赞扬她在查克这一病例上取得的奇迹般的成功,并告诉她,她已经获得本次世界医疗委员会委员的提名,剩下的只是个程序问题了。
      放下电话,她有些苦涩地笑了。这个消息应该足够让她高兴的了,不是吗?毕竟,这是对她出色医疗技术的肯定,也是自己当初同意接下查克治疗工作的主要目的。可是为什么,一心追求的成就感非但没有给她带来预期中的快乐和满足,反而令她倍感疲惫和苍凉?她生平第一次感觉累,或许这次回去,她真的该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她走出房间,意外地看见查克和另外两个人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在谈着什么。其中一个她认得,就是昨晚刚见过的球队的教练。见她的出现,他站了起来,露出了礼貌的笑容。
      看他样子,似乎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她坐了下来,刻意强迫自己忽略掉来自对面查克冷漠的目光。
      “是这样的,宁小姐,”他谨慎地开口,“我是代表俱乐部来征询你的意见。你也知道的,由于查克的缺席导致了球队近两年来的糟糕战绩。所幸的是最后没有降级。现在球队将进入一个休整期。鉴于查克目前的状况,他是否可以回到球队进行一些恢复性的训练?因为你是他的医生,所以我们需要你的意见。”
      宁凝霜迟疑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其实也早已考虑过了。足球的职业化在催生了更加优秀的球员和精彩的赛事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对球员本身强加了功利性的要求,即使有时这要求对球员的健康是种损害。这已经成为批判家们大力鞭挞的诟病之一。但是谁也无力改变这种局面。即使声名显赫如查克,也面临这样的压力。
      她考虑了一下说:“他目前已经可以自如行走,跑跳等动作也已基本无碍。但是仍要避免一些剧烈的动作和身体碰撞,同时要注意运动强度和时间。”
      “那就是说,查克已经可以进行恢复性训练了?”教练惊喜地站了起来,“太好了!这是我们所有人都期盼已久的事情了!”
      她看向查克,他面无表情,既没有拒绝的意思,也没有高兴的样子。
      教练指着身边的那男子介绍说:“这是我们的队医里查德。他已经随队十多年了,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我听查克说你快要走了,我想他可能需要你对他指导一下有关查克今后在训练中的理疗要点和注意事项。”
      看来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送走了。宁凝霜心里略过一股微微的酸意。但她很快转向那戴着眼镜,略显发胖的中年男子,对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在她和里查德交谈的时候,查克和教练一起去了俱乐部出席一个预定的记者发布会。在那里,即将有一个被确认的消息要向全世界发布:查克归来。
      送走了队医后,宁凝霜步出房子,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还记得刚来时的寒气逼人,满院萧瑟。现在放眼望去,却尽是一片苍翠,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不远处的园丁正在修剪着旺盛茂密的低矮灌木,风带着清新的植物香味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震。已经是盛夏了,到这里的半年多光阴仿佛弹指即过。
      突然,一阵由远而近,肆无忌惮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这里的安宁,惊得隐藏在树丛中的鸟儿扑棱棱拍着翅膀飞上天空。她循声望向正对着门口的林荫道,只见飞快驶来一辆闪闪发亮的银灰色BMW跑车。车子在台阶前嘎然而止,下来两个与之完全匹配的女人。其中那个戴着墨镜,穿着时尚的年轻女子,是昨晚有过一面之缘的希尔娅。在她身旁的,是个年约六旬的瘦高女人,一头闪亮的银发,脸部线条和查克有几分相似,紧抿的薄唇显出了几分严厉和高傲。想起希尔娅昨晚的话,她应该是查克的姑姑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果然,希尔娅昂起头,傲慢地指着伫立的宁凝霜对身边的老妇人说:“姑姑,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女人!”
      宁凝霜对上了一双冷淡,审视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琥珀色的眼眸几乎成了淡淡的透明色。没有言语,没有动作,也没有任何表情,她就这样盯着宁凝霜。
      宁凝霜敏锐地感觉到了来自对方的排斥和敌意,尽管它们被隐藏地很好,没有表露出来罢了。基于对长辈的礼貌,她不卑不亢地微微一笑。
      心急的希尔娅早已跑进了屋里,到处找着查克。没见到要找的人,她发泄地将手中的皮包狠狠甩开,整个人重重地坐在了沙发上,发出的声响引出了厨房里的瑞娜。
      “查克呢?怎么没见到他?”她冲着瑞娜大声嚷嚷,完全是以女主人的姿态自居。
      瑞娜在围裙上擦了擦还湿漉漉的双手,急忙回答道:“他出去了。刚刚俱乐部的人和他一道出去的,好象有个记者发布会。”
      她失望地冲着门口的老妇人大叫:“姑姑!查克不在!真倒霉!我看他是故意躲我的!”
      瑞娜没说什么,心里却对这位富家小姐十分反感。在查克面前,她总是努力表现得优雅万分,对别人也上和颜悦色。但私底下,她的骄纵和目中无人简直令人难以忍受。同时,她也是个很有心机的女孩子,她知道查克十分尊敬把他一手带大的姑姑,所以对她万般讨好,她的财力背景和高明手腕正对上了这老妇人的胃口,丈夫早逝,没有子女的她早已把这乖巧的豪门千金看成了自己未来的侄媳。昨晚,远在英伦的她正要睡觉时,突然接到了希尔娅的越洋电话,哭诉查克被他的女医生勾引走了。虽然她之前在报纸上的各种花边新闻中对此也略知一二,但并未放在心上。听了希尔娅的话,向来了解查克的她也觉得事态有些严重了。在希尔娅的再三要求下,她干脆连夜搭飞机从英国来到了意大利。她要好好见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中国女人可以让素来流连花丛的查克如此失态!
      第一眼的照面让她心中一凛。这女孩虽年轻,却是进退有度,眼眸晶亮,隐隐透出凛然不可侵犯之意,浑身散发的脱俗气质更是希尔娅所无法比拟的。看来希尔娅如此紧张,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她可要多费点心思对付眼前这个女孩了。
      她收回眼光,微微抬高下巴,倨傲地从宁凝霜身边擦肩而过,进入了大厅。宁凝霜微微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地尾随而进。
      瑞娜见状,急忙上前迎接:“卡罗琳夫人,您来啦,怎么不早点通知,好让我们去迎接您呀!”
      卡罗琳夫人鼻孔里发出微微的哼声,算是对瑞娜的回应。瑞娜也不以为意,奉上茶点后转身回到厨房了。心里却在猜测她们突然一起现身的目的。这个卡罗琳夫人,从前也只是开了个裁缝铺,又早年丧夫,本只是个普通妇人。只是后来查克感念她的收养之恩,为她购置了豪宅名车,让她过上了奢华的生活。她又借着希尔娅家族的关系,渐渐步入上流社会,俨然成了贵妇模样。现在,就连骨子里都散发出了倨傲的气息。
      卡罗琳夫人坐定,说道:“宁小姐,可以请你坐下吗?”
      本欲回到自己房间的宁凝霜顿了一下,她看了眼正紧紧盯住自己的卡罗琳夫人,走到她对面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查克不知道你们要来,他刚才出去了。”她淡淡说道。
      卡罗琳夫人摇了摇头,决定开门见山:“他不在,那更方便了。其实我想见的人是你。”
      宁凝霜抬了下眉毛,有些意外:“哦?找我有什么事吗?”
      “宁小姐,说真的,见到了你,我还真的不敢相信,你这么年轻,却有如此高超的医术令查克重新站起来。作为查克的亲人,我真的要好好感谢你。”她微笑着说道。
      她的态度让边上的希尔娅有些不满,她把她叫来的目的可不是听她向这女人道谢。她忍不住叫了一声“姑姑”以提醒她。
      卡罗琳夫人用眼神示意她稍安毋躁。宁凝霜不动声色,继续等着她的下文,她知道她的突然出现决不会是为了仅仅向自己道谢。
      果然,她的话锋一转,象是自言自语,又象是特意说给宁凝霜听:“知道吗?查克这孩子是我从小带大的。我对他是再了解不过了。他现在还年轻,身边总是不停地有各种各样的女人出现,可是他从来不会对谁认真的。等他厌倦了这样的生活,需要安定了,他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就是和希尔娅结婚。你知道吗?我非常喜欢希尔娅,而查克,他不会不听我的话的。”
      希尔娅得意地笑了起来。她带着胜利感望向宁凝霜,却发现她神色自若,岿然不动。
      卡罗琳夫人也注意到了自己的话并未达到预期的效果。她在心里暗骂,决定抛出最大的炸弹,看你这个小妮子还能假装冷静到什么时候。
      她咳嗽了一声,正色说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点至今还是对外界保密的,就是连希尔娅,她也不知道。”阻止了希尔娅的发问,她盯着宁凝霜,一字一字地说:“查克,别人都以为他是个孤儿,事实上,他是当今英国王室成员奥托玛公爵的外孙,是他高贵爵位和庞大家族事业的唯一继承人。当初他没有被王室接纳的原因我不想细说了,但是,他是唯一的一个身上流淌着奥托玛家族血脉的后人,这一点是无庸质疑的。而且,现在,年老的奥托玛公爵已经后悔他自己当初的举动,打算让查克归宗认祖。只要查克愿意,他就立刻会成为英国王位的第十顺位继承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她的唇边挂着一丝淡淡的,残忍的微笑,打算欣赏到来自这狂妄的中国女孩的震惊和失态。
      但是她非常意外地失望了。没见到预期中该有的反应,宁凝霜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最大的反应倒是来自睁大了眼睛的希尔娅。她微微张着嘴巴,半天才尖声大叫起来:
      “天啊,姑姑,你为什么从前不早告诉我?也从来没听查克提过啊!天啊,他竟然是英国王室的成员!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她激动地挥舞着自己的双手,整个人几乎要跳起来。
      “是的,我亲爱的希尔娅,”卡罗琳夫人宠溺地看着她,“也就是说,如果你嫁给他,那么你也将有机会进入王室,再加上查克现有的名望,我敢说你们将是全世界最令人瞩目的一对了!”
      “哈哈,姑姑,你真讨厌!”希尔娅娇羞无限地开始向往今后的美好生活。突然,她斜睨了下边上的宁凝霜,充满醋意地指着她说:“那她呢?姑姑,你也知道,查克现在对她可是非常着迷呢!”
      卡罗琳夫人望着始终一言不发的宁凝霜,有些奇怪她何以如此冷静镇定。这让她有些恼羞,她用示威的语气说:“宁小姐!我想你应该对此有自己的看法吧?我不介意你说来听听!”
      宁凝霜神色漠然地看着她:“卡罗琳夫人,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其实你们完全不必这么紧张地找到这里来,又对我讲了这么多话。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查克现在恢复得很好,我已经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了。事实上,只要确定了接替我的医生,我很快就要回国了。”
      希尔娅又有些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卡罗琳夫人觉得被扫了面子,脸色阴沉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和查克之间从此再也不会来往了,是吗?你能给我保证吗?”
      宁凝霜对她的咄咄逼人有些反感,她站起来冷冷地说:“对不起,我不能给你这样的保证,我也没必要这样做。如果你不放心的话,你就去找查克,让他给你保证!”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被气得目瞪口呆的卡罗琳夫人。
      “好个没有教养,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我一定会告诉查克你是怎么对我的!”望着宁凝霜的背影,她咬牙切齿地大骂。

      等不到查克回来,那两个女人又闹腾了一阵,终于离开了。随着尖锐的汽车引擎声的远去,这幢房子终于又恢复了平日的宁静。一直到了黄昏,仍不见查克回来,也没有任何电话,宁凝霜不禁有些心浮气躁,根本无法静下心来看书。她不断猜测他现在在做什么,又想以他现在的情况,身边又有队医照顾,应该没有大碍的。突然,她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举动真的象是一个在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她不禁狠狠骂了自己一声,既然决定要放手了,就不该这样愚蠢地患得患失。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坐在书桌前看书。
      突然,大厅的电话铃声通过半敞的门传了进来,她触电似地一跃而起,冲了出去接起了电话。
      “你好。请问是哪位?”她竟然有些紧张,真是见鬼了。
      可是并没有期盼中的声音传来。在一个女人犹豫低沉的“喂”了一声后,就只剩下了电荷通过发出的轻微“咝咝”声。
      失望象是慢慢膨胀的气球,满满地充斥了她的心。但她还是礼貌地问道:“请问找哪位?”
      虽然看不见那头的表情,但她相信对方此刻一定是心绪不宁,甚至有些紧张,对方仍在沉默下去,就在她以为是打错了电话准备要挂的时候,她听见那女人问道:
      “请问你是查克的医生,宁凝霜小姐吗?”
      怎么都象是特意赶在今天来找她似的。早上刚走了两个,现在又有人了,而且都是女人。不过听语气,现在的这个女人并没有包含什么敌意。到底是谁呢?她素来与人很少来往,在米兰,更是想不出还会有谁来找她。
      “哦,我是查克的......”她顿了一下,“查克的母亲。我们见过面的,就是去年这时候,在中国你工作的医院......”
      真的是太意外了!竟然会是她!宁凝霜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双忧郁悔恨的眼睛。
      “啊。是的。我想起来了!”她说道,对于查克的母亲,她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查克母亲又犹豫了一下,才小心地说:“宁小姐,您现在可以出来一下吗?我有事想和您谈谈。我可以叫司机去接你的。”
      “好吧!那我们半小时后见。”宁凝霜想了一下,答应了下来。

      半小时后,当宁凝霜走进她们相约的咖啡厅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临窗位子上的查克母亲,她仿佛在出神地想着什么,直到宁凝霜在她面前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她才回过神来。
      “你好,宁小姐。你能来,我真的非常高兴。”她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宁凝霜仔细地打量着对面的女人。她看起来还是那么的优雅,眉宇间的愁绪却也和一年前相似。
      “查克今天出去了,他可以进行恢复性训练了。或许不久以后,你就可以在球场上继续看到他的身影了。”不知该说什么好,宁凝霜随口告诉她有关查克的近况。或许这才是她关心的吧。
      她笑了一下:“我都知道了。真的要感谢你让查克可以重新恢复健康。去年的时候我就对你很有信心,我相信你一定有能力创造这个奇迹。现在你果然成功了。对你的感激,我真的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她的眼圈微微发红了。
      “哦,其实也没什么......您别那么说......”宁凝霜有些手足无措。她素来可以冷静面对所有的敌意和挑衅,却不习惯别人对自己的感谢和称赞,“哦,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呢?”
      查克母亲用手帕轻轻擦了下眼睛,吸了口气,说道:“对不起,宁小姐,特意把你叫出来,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我非常想念查克,可是我知道他不会见我的,所以我想见见你,看见你,就如同看到了查克一样。”
      她的话让宁凝霜有些感动,可是也有些费解。什么叫看见她就如同看见了查克?
      仿佛看出了她的疑惑,查克母亲微微笑了一下:“瑞娜告诉我的。其实她是我很早以前安排在查克身边照顾他饮食起居的人。她说查克非常地爱你,你的一举一动已经完全可以影响他所有的情绪了。你是查克爱的人,所以看到你,我才感觉能拉近他和我之间的距离。”
      她轻轻地握住了宁凝霜的手,欣慰地看着她说:“你知道这个消息让我有多么地高兴吗?你和他从前身边的那些女人完全不同,我相信你的爱一定能弥补我从前对他造成的感情伤害,你一定能让他幸福的。”
      宁凝霜被一个母亲的苦心震撼了,可是她却承受不起这样的托付,她只能打碎她的期望,即使那样做有些残忍。
      她期期艾艾地说:“哦,其实你们可能都误会了。我和查克之间并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些事情发生。事实上,我很快就要结束对他的治疗回国了,我们以后应该再也不会有什么来往了。”
      查克母亲吃惊地抬了一下眉头:“你要回国了?可是查克怎么办呢?他不是还没完全恢复吗?”
      “哦,只要接下来的理疗进度跟上,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现在的工作不一定要由我亲自进行。任何一个在这方面有经验的资深医生都可以马上接替我的工作。”宁凝霜连忙解释说,“何况,我已经托人在欧洲最好的安特卫普治疗中心联系了。我相信他们也一定非常乐意接手的。”
      查克母亲咕哝了一句:“可是我只是相信你,我不相信其他的人......”
      宁凝霜笑了起来,安抚她说:“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我是医生,我清楚该怎么样做。如果是对查克健康有害的,我绝对不会去做的。”
      她有些赧然,接着又疑惑地问道:“对不起,宁小姐。可能我这样问有些不礼貌。可是,你和查克之间难道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吗?我相信瑞娜的眼睛,她绝对不会看错的。我也从她那里知道了这段时间你们两个可能有什么不愉快,她还说,查克为此十分痛苦。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象现在这样痛苦过。我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但我想一定是查克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可是,不管怎样,我还是请求你能原谅他。毕竟,我知道他是真的爱你的。只是他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感情罢了。”
      宁凝霜不知该如何回应眼前这个母亲殷切的目光,她只能苦笑了下,微微转过头,有些茫然地望着落地玻璃窗外的初上华灯。
      查克母亲是何等人,宁凝霜隐藏在眼底的落寞早已落入她的眼睛。原本满心欢喜令她万分期待的一对璧人,转眼却心生嫌隙,她不禁在心里感叹好事多磨了。
      两个人有片刻的沉寂。宁凝霜望着对面的女人,突然觉得她和自己已逝的母亲竟然有几分相似。虽然是不同肤色,不同种族,可是,她们缠绕在眉宇间的神情却是惊人地一致,不由自主地牵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
      “那么,你愿意现在去见查克吗?我可以带你去。”她突然冲口而出。话音刚落,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她立刻感到了一丝后悔。
      “什么?你说你可以带我去见查克?是真的吗?”查克母亲又惊又喜,还有一点疑虑,“可是,他会见我吗?他能原谅我吗?”
      宁凝霜的眼前浮现出查克纠结的眉头和阴鸷的目光,她产生了动摇,她不是已经决定要离开查克,把这里的一切都忘掉的吗?或许她根本不该多事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却无法抑制住另一股在心里澎湃的冲动。
      “你总该去试一试的,对吗?与其把思念和自责压在心里一辈子,不如勇敢地去面对,告诉他你的真实感受,去求得他的原谅。他早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应该可以理解你当年的无奈和退缩。更何况,我相信在他心里其实并不是完全没有你的存在。”
      “是吗?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他对你说过什么吗?”查克母亲的希望被燃烧了起来,她紧张地追问。
      宁凝霜摇了摇头,“不,他没有对我说过什么关于你的事情。可是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你在他十六岁第一次见他时,送给他一双球鞋,结果被他扔掉了是吗?那双鞋是不是红黑相间的?”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我知道他喜欢踢足球,所以当时特意买了双最好的球鞋想送给他。可他看都没看一眼,就把它远远地扔掉了。”她回想起当时的情况,仍是有一丝怅惘。
      宁凝霜微笑了一下:“那就对了。有一次我无意在查克房间里发现了一双这样的鞋子。很小,他现在根本穿不了,可是保存得却很好。当时我还很奇怪。现在看来,他可能后来又偷偷把你送他的鞋子捡了回来,一直保存到现在。你看,这不是足以说明他其实还是非常渴望母亲的关爱,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恨你吗?”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热泪浮上了查克母亲的眼眶,她努力不让它们掉落下来,“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真的非常感谢。我一定要亲自见到查克,请求他原谅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就算他把口水吐到我脸上,也请你一定要带我去。宁小姐,我们现在就走吧。”她全然不顾旁人诧异的眼神,激动地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
      宁凝霜把一张钞票放在了桌上,追上了她。

      当查克母亲的车子到达庄园门口时,门卫见到坐在车上的宁凝霜,便没加任何阻拦地将车子放行,并且恭谨地告诉她先生回来已经有一会了。她立刻敏锐地感觉到了身边查克母亲的紧张,便转头对她鼓励地一笑,握紧了她冰凉的双手。
      车子停了下来,她们从车上下来,跨上层层台阶,走向通往客厅的大门。透过落地窗,可以看见屋里灯火通明。不知怎地,越靠近大门,宁凝霜的心情就越发不安,心脏跳得厉害。她有些懊恼地看了眼身后的查克母亲,却意外地发现她竟然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的紧张,反而神情坚定,目光柔和,让她想到了油画中怀抱圣婴的圣母。
      她推开半掩的门,一眼就看见查克倚着沙发扶手的背影,即使无法看到面孔,他浑身散发的焦躁不安的气息仍是扑面而来。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身,张开嘴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他注意到了站在宁凝霜身后的那个人,一愣之后,他仿佛被电击般地定住了。半晌,他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既残忍又怪异,让人不寒而栗。
      “啊,啊——,”他目光凌厉地扫过他母亲的面孔,然后落在了宁凝霜的脸上,声音象一把利刃般刺入耳膜,“看看是谁来了,谁来了!我还正想着你会到哪里去了,没想到你竟然给我带回来一个惊喜,真是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没等到宁凝霜开口,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查克母亲缓缓地走了上来。她目不转睛地望着对面自己的儿子,声音颤抖地说道:“孩子,你不要怪宁小姐,是我请求她带我来的。我必须要亲自见到你,告诉你......”
      “住口!”查克打断了她的话,冷冷的目光如利剑般直视着对面和自己有相同颜色瞳孔的眼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您应该是尊贵的莫宁公爵夫人吧。您不在自己的府邸待着,跑到我这个杂种的地方来,难道不怕侮辱您高贵的血统吗?说实话我和您并不熟悉,也不欢迎您到我家来,请您立刻出去,以免我控制不住自己,做出对您有所冒犯的举动。”
      查克母亲的眼眶红了,她颤抖着,却十分清晰地说道:“对不起。我知道我不应该来。但是我真的非常想来。当年对你犯下的罪已经无法弥补了,现在的我,时时刻刻都在遭受良心的谴责。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只是想亲自告诉你,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非常想念你,非常非常想念你,孩子......”
      查克的双手紧紧抓住沙发的真皮椅背,手背上青筋毕露,甚至连脸上的肌肉也在颤动。
      “不要叫我孩子!你看我现在还是个孩子吗?知道吗?你的这个称呼,你的话,还有你这个人,统统叫我觉得厌烦,厌烦透顶!如果你还有自知之明的话,就请你立刻从这里消失,马上!”
      “如果你觉得骂我会舒服些的话,那你就骂个痛快吧!其实这些年来,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在骂自己呢!如果不是当年我放不下荣华富贵,你小时侯就不会受那么多苦,长大了也不会这样愤世疾俗。当我知道你因为醉酒飙车发生车祸的时候,当时我甚至连想死的心都有了,都是因为我的过错,才会令你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拿来当儿戏......”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不停坠落,查克母亲因为极度哽咽而说不出话。
      查克挺直了身体,双手插在还没来得及换掉的训练服的兜里,看起来已经从刚才强烈的情绪中平静了下来,只是隐藏在这平静表面后的却仍然是欲来的满楼风雨。
      “你说够了吗?你的演讲确实很精彩,但用错了地方!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煽情的演说。我很奇怪自己刚才居然有耐心听你说了那么多的话。现在,你的话应该已经讲完了吧。那就请你离开吧,以免被门卫请出有失您公爵夫人的颜面。还有,”仿佛丝毫感觉不到他母亲的哀伤和期盼,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容,“如果非要我说一声原谅,你才能安心地继续生活下去的话,那么,看在陪同你来的这位小姐的份上,我可以对你说我已经原谅你了。现在,你应该可以走了,继续安心地去做你的公爵夫人吧!”
      “你撒谎!”宁凝霜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要这样彻底地伤害你的母亲?如果你真象你所说的那样对你的母亲没有丝毫的情感,为什么还要保留她当年和你见面时送的那双球鞋?我曾经在你房间看到过这双鞋,和你母亲描述的一模一样?为什么不扔掉,恩?你刚才说的话,根本就是违心之论!你不要骗自己了!”
      乔查克一愣,很快,他的唇角浮现了一丝讥诮的笑纹:“你倒是提醒了我。我还没有跟你计较未经我的同意就把我不欢迎的人带进我家!鞋?什么鞋?我的橱柜里有无数双鞋,或许是有你说的这么一双鞋,可谁知道是怎么来的呢。你以为我会经常自己去整理东西吗?事实上,为避免你们的误会,我现在就可以叫人把这双什么破鞋扔掉!”他转向泫然欲泣的自己的母亲,口气森冷得象块寒冰:“女士,请你立刻就离开。立刻!还有,记住,下次再也不要这样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查克母亲终于忍不住掩面而泣。这时,闻声而来的瑞娜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叹着气,在查克的横眉竖目中安慰着悲伤的妇人,拥着她慢慢走出了大厅,消失在视野中。
      “乔查克!你太过分了!你简直就是个没有人性的冷血动物!”宁凝霜终于怒不可遏地爆发了出来,“为什么就是不能原谅你母亲当年犯的错?谁不会犯错?就算她曾经对不起你,后来她不是去找到你想要弥补了吗?是你自己太耿耿于怀了。我今天根本就不应该带你母亲过来让你这样地侮辱讽刺。是啊,你现在是什么人?是大名鼎鼎的乔查克!你现在当然不需要她的爱了!你这个心胸狭窄的混蛋!”
      乔查克深蓝色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这是他狂怒的先兆。他迫近了她,冷笑着说:“你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这样的话?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医生’的分上,信不信我现在就会把你扔出去!”
      宁凝霜脸色苍白,但她没有后退,反而挺身向前,勇敢地迎上他象要燃烧的目光。
      “我之所以说这样的话,并不是因为我有什么资格,而是因为,我和你有相同的经历! 你或许不知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和我的母亲,也曾被父亲抛弃。他竟然不顾体弱的母亲和年幼的我,毫不犹豫地和另外一个女人私奔了。我的母亲从此对感情避若蛇蝎,独自将我抚养成人,在我刚完成学业回到她身边的第二年,就早早地离我而去了。我应该也有足够的理由去仇恨我的父亲吧?是的,我确实恨了他很多年,可是随着年龄的渐渐增大,我的仇恨也开始慢慢地淡薄了起来。我相信他当年离我们而去,一定是有他自己的理由,即使这个理由于情于理都无法为世俗和道德所认可。所以后来,当他患了绝症自知不久于人世而来找我忏悔时,我原谅了他,也替母亲原谅了他。不原谅又能怎么样呢?他说他当年离我们而去是为了寻求他理想中的幸福,他以为自己得到了,可是,在得到这种幸福的同时,他却又失去了另一种幸福。他的后半生几乎都是在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中度过的,想想你的母亲吧,她何尝又不是这样的痛苦呢!折磨她的同时,你难道不是在折磨自己吗?醒醒吧,人世间本来就没有这么多的恨,你无法原谅她,就是无法让自己从心魔中释放。你母亲刚才说得没错,或许就是因为无法释怀的恨,你才会把自己的生命都拿来当儿戏的吧......”
      “哈哈,真没想到你还是个很好的心理医生啊!那么,你能告诉我,你拒绝我的爱的原因吗?既然你叫我从自己的心魔中释放,那么,又是怎么样的心魔让你始终无法接受我的爱呢?难道是你的母亲教你再也不要相信这世上任何男人的爱,是吗?是这样的吗?”
      他不再狂怒,只是阴郁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是如此的近,以致于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呼吸的气息了。
      宁凝霜逃避地垂下了眼睑,努力维持着语调的平静:“不,你错了。我母亲并不是这样的人,她怕我受她的影响,反而一直鼓励我要找到自己的终身幸福。”
      “抬起你的眼睛,看着我!”他不打算放过她,紧紧地盯着她苍白的容颜,“那么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么地爱你吗?还是因为你已经找到了你的幸福,那个人是谁?是谁?”
      她抬起眼睛,勉强一笑:“查克,我们说的是关于你母亲的事情,怎么扯到我的头上来了。我们结束这个话题吧,我累了,想要休息了......”
      “不,我决不会这样结束的!你不是叫我谅解我的母亲吗?只要你接受我的爱,那么,我现在立刻就听你的话,原谅我的母亲!”
      “什么?”宁凝霜瞠目结舌,她张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叫了起来,“你怎么会这样地耍无赖?这根本就是两回事,你怎么会扯到一起了!”
      “在我看来,它们就是一回事!”他的声音低沉,口气却不容置疑的,“没有你的爱,这世上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我说的是真的。”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微微后退了半步,就在她想要转身离去的时候,他猛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不要再逃避了!我想要你的答案,想得都快发疯了!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爱我!为什么?”他是如此的咄咄逼人,以致于不自觉地开始猛烈地摇晃她的肩膀,晃得她也几乎要发疯了。
      “住手!”她终于忍不住,尖声大叫起来,“你说的没错!我的心里确实也有一个心魔!从我懂事起它就盘踞在我心里,已经跟了我二十多年了!我可以原谅我父亲当年犯的错,可是,我却无法扫除这件事在我心里留下的阴影!虽然在我面前,母亲从来没有表露过对父亲的怨恨,可是,我是亲眼看着我的母亲短短几年时间就从如花容颜变成了苍老憔悴!越大我就越明白,这么多年,她的内心在被怎样强烈的痛苦所啃啮!还有我自己,从小就被别的小朋友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是被父亲丢弃的孩子!每当看到别的孩子和父母手牵手高高兴兴地走在大街上时,我只能默默地更加努力地用功学习!只有在考了第一名,在老师的称赞和同学羡慕的眼光中,我才能有优越感,这就是我以前生活中的唯一的,也是可怜的优越感!我不是不知道你对我的爱,我也感谢你对我的爱,可是,知道吗?我不敢去爱,我怕受伤,怕象我母亲那样受伤,我也根本无法去爱,因为我已经失去了爱的能力,失去了爱的能力!!!现在你懂了吗?请你不要再逼我了!”
      几乎是一口气嚷完了所有的话,她喘息剧烈,双目莹莹,双颊潮红,就这样倔强地与早已惊呆的查克两两相望。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半晌,查克叹了口气,怜惜地将她拥入了自己怀中。
      “可怜的人儿!为什么你早不跟我说清楚呢!如果早点知道你的想法,我决不会让你受这样的折磨!”他低下头,万分怜惜地一颗一颗地吻掉她滚落在脸上的泪珠,然后,他的吻来到了她的唇,没有犹豫,他深深地吻了下去。
      宁凝霜闭上眼睛,泪如泉涌地承受他温柔的吻。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瑞娜回来时的开门声,才将沉醉的人惊醒。宁凝霜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但却是徒劳的挣扎。瑞娜微笑着摇摇头,装做什么也没看见地赶紧进去了,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了两个相拥的人儿。
      “放开我,我很累,想要休息了。”宁凝霜极力平复狂乱的心跳,颤声着说道。
      “其实你并不是完全地拒绝我,不是吗?”查克微笑着低头看她,他用双手温柔地捧住她的脸蛋,“在你回房间睡觉之前,我恳求你,忘记我们之前的所有不愉快,从明天开始,放心地把你自己交给我,让我好好地爱你,好吗?”
      她的眼圈微微地泛红了。她凝视着他英俊的,温柔的面庞,看了许久,看得时间仿佛也要凝固了,然后,轻轻说了声“晚安”后,她慢慢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乔查克带着微笑目送她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或许今晚,会是他这么长时间来睡得最好的一夜了,他想。

      第二天一早,乔查克早早就起床了。昨晚带着好心情入睡,他今天精神很好。匆匆洗漱完毕后,他就来到宁凝霜的房间门口,打算等她出来,给她一个早晨的惊喜。可是等了许久,老早过了她平时的起床时间了,还是不见里面有动静。他的脸色渐渐地凝重起来了,他伸手扭了下门锁,是开着的。他的脸色一变,猛地推开房门,里面竟然空无一人!他的心狂跳起来,目光扫射之间,赫然在书桌上看到了一张信纸!
      他冲到了书桌前,颤抖着捻起信纸。信是宁凝霜写的,很短,字迹也很凌乱,可见她当时的心情是何等的纷乱。

      “亲爱的查克:
      我不得不走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非常感谢你对我的情感,可是,这确实不在我的意料之中的事情。我内心不停在挣扎,但我没有勇气打破固守了二十多的情感壁垒。你可以鄙视我的懦弱,但我真的需要时间好好地考虑。而你,我想你也同样需要时间好好整理你的感情。这世界太纷繁了,何况你又不是普通人。你的情感更需要时间来沉淀。将来,如果我们还有缘,而那时,你我如果仍是情感依旧,那么,到那时我们再相见吧!
      还有,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已经非常乐观了。只要你按照新的医生的计划进行康复治疗的话,相信不久以后,你就可以象过去那样有个完全健康的体魄了。
      最后,我会一直默默祝福你的。
      宁凝霜

      查克的眼前一片模糊了。信的后面在说什么,他已经根本没有注意到了。他咬着牙,将信纸揉成一团,捏在掌心,狠狠一拳击在坚硬的实木桌面上,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猛地冲出房间,来到大厅,大声喊叫着瑞娜的名字。正在厨房做早餐的瑞娜闻声慌慌张张地赶了出来,却惊见查克双目赤红,面孔狰狞,非常恐怖的模样。不等她开口,他就厉声大叫:
      “宁小姐呢?她到哪里去了?她什么时候走的?”
      “什么,宁小姐走了?我一点都不知道啊!昨晚我看你们不是抱在一起吗?你们不是和好了吗。怎么,她不在吗?她是不是在园子里啊?”瑞娜吃惊地说道。
      “不,她走了,她真的走了!”查克痛苦地摊开掌心,露出早已皱成一团的纸张,“她留了封信,不声不响地就走了!她真是个狠心肠的女人!”
      “门卫!快去问问门卫!”瑞娜想了起来,急忙拨了门卫的分机电话。她的脸渐渐地皱成了一团。最后,她挂下电话,小心翼翼地说:“门卫说小姐是早上四点钟左右离开的。当时她说她有事要出去,已经征得你的同意了,所以他也没多想,就让她走了......要不,我们赶紧到航空公司去查下,看看是否还来得及拦下她吧!”
      这提醒了查克,他急忙打去电话,在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后,热情的接线小姐很快就告诉她,他要问的那位宁凝霜小姐搭乘的飞抵中国的班机已经在一个小时前就飞离了意大利了。
      查克握着电话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他已经注意不到电话里那位接线小姐在说什么了。他扔掉电话,颓然地倒在深厚的沙发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半晌,他突然睁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
      “宁凝霜,你这个狠心的女人!无论你逃到哪里,我一定要把你找到,然后再狠狠地打你一顿!”
      接下来,不顾新接任的康复医生和俱乐部的极力劝阻,一心想找到宁凝霜的乔查克踏上了远赴中国的漫漫寻人之旅。可是,她并不在家乡,面对莫大伟仍充满敌意的眼光,在苦苦守了半个月后,他只能黯然离去。他又找到了她的导师罗格教授,得到的消息却是他也不知道她的行踪,并且,她竟然毫无理由地自己退出了世界医疗组织委员会的竞选,这真的让他百思不解,唏嘘不已。查克几乎发疯似地找遍了所有她可能会去的地方,可是,她却象空气般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她的任何消息了。最后,当身心疲惫的乔查克回到了意大利米兰的家中时,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地整整过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当他出现在焦急万分的众人面前时,他的眼神,他的面庞,甚至他的整个人,都象块寒冰。
      “给我做康复治疗吧!我想尽快回到足球场上。”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这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除了瑞娜。她感觉到了他的异样,可是,她又说不出到底有什么异样。她只能将不安压在心底,希望时间能让一切都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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