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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零零柒章 魂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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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单手拿过锦囊,抽了上头系着的丝带,果不其然,里头当真是放了月老庙的许愿签。皆是一块块小桃木板子上系了根殷红的绳子。
难得下一趟凡界,又有人帮我做好了这些琐事,犹可清闲几日,只是想起月下仙人对这上神似乎有甚么不中意的地方。上回,便是那副硬梆梆的模样,彰显自己如何威武不屈,贫贱不移的。不由掂量了几番才确定问了不会惹上神烦心,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锦囊又一面问道:“毓祉可曾有何事得罪过月下仙人?使得他那会见着你那般不痛快。”
毓祉正起身走至圆桌前提了茶壶倒水,被我这么一问,动作顿了下来,以致水漫茶溢也浑然不觉,整个人仿佛中了什么魔怔一般,恍恍惚惚全然失了以往风度翩翩的神采,如此许久才反应过来,搁了茶壶又恢复了以往潇洒的模样,淡淡地道了声:“没有。”与刚刚的形象判若两人。
都这副模样了,还要说没有,当真以为我白菜是个傻瓜不成?
“毓祉,毓祉!”从这梨花木镂空的窗外传来白衍的声音,似乎是有什么大事,焦急得很。
毓祉茶也未喝,空余桌上的大片茶渍,只匆匆道句:“好生休养。”就快步撩了袍子出了房间。
估摸着又是出了什么事,只是这样将我瞒着,心里委实不爽快。咧了嘴掀了被,下了床鞋也来不及穿好,随便披了件长衫,便也准备跟出去。
却猝不及防地看见了淑慎。
美人是好,可突然瞧见难免会有些心疼肉跳。
抚慰好我受惊的白菜小心脏,不疑有他的亲热热地挽了她进来,“且坐着歇会,我去倒些水来。”
连忙施了个诀将毓祉上神留的水渍清了个干净。使了之后复又想起先前就是因在凡间使了仙术反噬,遭梦魇侵体锁入了太虚幻境。才这样想着就觉得心抽搐了一下。
蹙了蹙眉,才提了茶壶倒水。淑美人仪态万千地抿了口茶,小拇指微翘,姿势甚是优雅不凡,自我是学也学不来的气质与高雅。
“我听闻狐儿你身体微恙,如今可打好了?”原也是为了我的病而来。
倾了茶壶也给自己倒了杯水,从壶嘴里泻出一片绿油油的茶叶在面上打着转,一口牛饮了半杯,那茶叶也随之沉入了杯底。没甚形象地提了袖子抹嘴角,“可不安康得很。”
淑美人不以为意,点了点头。瞬间不知从哪带起了一阵风,轻纱曼妙地笼罩在我的心头,衬得淑慎愈发绝色倾城。不由地看痴了,即便是天界公认的美娇娥九天玄女也不敌其万分之一。
美人搁下了茶盏,似是不经意地道:“狐儿,有个师兄?”美目流转,好比一潭清泉,映万物之根本。
“师兄?”我自拜入月神殿以来,月下仙人从未给我找过甚么劳什子的师兄来着,淑慎见我不明白,便又提醒了一番,“就是同你一起下界的。”
嗷,毓祉上神!
猛然间想起来了,在刚进太守府时,毓祉忽悠白衍道我与他师兄妹二人下山历练来着,故有师兄一说。讪笑地到:“是,是有位师兄。”
淑慎不接话茬,空气中凝着片刻的尴尬。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我,心里没由来得一阵心虚,遂也不开口。淑慎突然勾起了唇角,神色在我看来却是悲伤得很,“狐儿,你竟也学会了对我说谎话。”见美人伤心落泪我便于心不忍,仿佛自己真做了甚么杀千刀的坏事,我只抬袖扶额,老实道:“实不相瞒,此人并非师兄,而是十重天上的毓祉上神。”
可这厢,淑慎听了上神他老人家的名号,竟冷笑了起来,犹如三尺冻冰,委实寒冷。“上神?他何德何能尊为上神?”
冷笑了一番后忽地捉住我尚还握着茶杯的手。茶杯里的茶抖将了几下,差点泼在了袖上。“狐儿,我拼死救你,封了你的内力,只防你不再记挂这他,可叹你竟是挣不脱,快随我走吧,我们回荼山,重新过着那逍遥自在的日子可好?”
淑慎突然激烈起来,神词恳切,眸光里尽是哀求之意。可我却委实不甚明了她话里的含义,只是现下又不好推辞了她去。淑美人见我半晌不答话,径自拉了我站起来,手里的茶盏应声落地,溅湿了裙摆。
可淑美人浑然不在意这些小小的细节,只顾着拉我往前走出房门。
“狸猫!”淑慎正拉了我跨门槛时,紫色衣衫翩跹。毓祉便挡在了我们面前,尾随其后的还有白底蓝袍的狐狸。
淑慎猝不及防地被挡住了去路。一对好看的凤眼半眯了起来,竟自顾地笑了起来,“几千年未见,上神别来无恙。”
语音清脆,琅琅如玉,煞是好听。
毓祉收敛住往日温润儒雅的模样,脸上布满了阴霾,甚至隐隐透了些戾色。
只是,他现今这般可怖的模样,却教我好生熟悉。胸口隐隐一丝抽疼,好似被射了一箭般,“你在梁平胡作非为,盗去精元,本神此番下界便是为了降你这狸猫,好让那些枉死的冤魂早日超生!”
闻之心头一震,竟是,淑慎所为?!
终温且惠,淑慎其身,怎会,是她?!
那些被害的人皆以被盗了精元,是以命格簿上早已消去了他们的名字,更是不能转世投胎,只能一直停留在凡间,一遍遍的回放着死前的情景,直到洗清冤屈,才得以超生。
“胡作非为?”淑慎一字一句地问着,每说一字,脸上笑意愈浓,却未深及眼底,直教人打了个寒颤。
淑美人突然间又捉紧了我的手,面上瞬间换了颜色,皆是冷冽地很,如死寂一般,“淑慎此举只道不及上神当年的万分之一,上神当年与青龙座神血洗荼山,使致今日荼山的雾障依旧杀气弥漫,寸草不生,不过是为了一个小小娇娥,却要全狐族陪葬!最后不惜搭上摄魂箭取了狐儿元神!今时今日,你却又要来害狐儿,替那子荷报仇,真真儿是用心险恶,淑慎只道自愧弗如!”
淑慎每说完一字,我便注意到毓祉的面色惨白一份,最后竟生生地望将于我,眼里透着无力的绝望。
连祈见毓祉如今失神地模样,心道不好,手法极快地祭出法器,厉声喝道:“此事已过千年,众人皆知是天帝旨意,皆不能抗旨,如今你造下杀生业障,更盗取璇玑神君转业精元,足以发往婆娑地狱!”
听着听着,不禁将视线投向我身边比肩而立的淑慎。大泽的《诗经》上有曰:“终温且惠,淑慎其身。”便是这样温婉善良的女子却是那将人剖心□□元的凶手。怪道为何那日的折扇上刻了三点水滴与栀子花。
淑慎名中带水,且身上又透有栀子花香,原是如此。
只是她与毓祉的对话中多次提及我,不知是何意。
“狐儿。”淑慎毫不理会已蓄势待发的连祈,只是缓缓回望过来盯着我的脸,鼻尖掠过一阵浓烈的栀子花香,原是她抚上我的脸颊。只是她手上的凉意却冰至了我的骨髓,“我将你托付于月下仙人,唯愿你这一世,不再命途多舛,我用菩提老祖所赐的莲瓣将你九万年的内力与记忆封住,却是伤了自己的灵力,才迫不得已吸取精元恢复灵力,如今你偏生又遇着了他,真真儿是你的命数呀!”
想起淑慎曾与我道,她是同我一起长大的,九万年间经历了什么,我自是不清楚,又无端忆起那些个零碎的梦境,两厢联系起来,这其中的端倪好似已是昭然若揭。
只是我,却无论如何也忆不起自己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光景。
“淑慎,我从前,真的是与你相识吗?”